他們回到客棧已經是下午三四點鐘的樣子,希文覺得兩條腿都是軟的,好像隨時都要癱倒在地。上山容易下山難,何況易揚一直在她身邊,她要時刻防備着,他會不會又突然撲過來,對她又抱又親的。
其實他後來還是很老實的,基本只牽着她的手,走到陡峭的地方,會說聲抱歉,然後摟着她的腰,將她扶過去。希文懷疑他身體裏是不是住着兩個不同的靈魂,一個紳士有禮貌,處處禮讓有加。一個是勇猛的野獸,時不時地想着要生吞活剝她。。
希文採取敵不動我不動的原則,只要他還安分,她就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不過是親了她,就當被蟲子咬了。
回到客棧,付曉首先朝希文衝了過來。將她一把抱了起來,笑嘻嘻地說:“文姐,你總算回來了,我都擔心死你了。昨天接到你的電話,稀裏糊塗地就斷掉了,我還以爲你出事了,差一點就要報警。”
“沒事了,我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希文拍拍她的肩膀,笑着說道。
這時忽然一個姑娘從前方不遠處,飛奔着過來,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頭撲進了易揚的懷裏。
希文和付曉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這又是個什麼情況?
付曉表示什麼都不清楚,這姑娘只說要來找人,卻又說不明白要找誰。
易揚也是一臉懵,他將那姑娘從懷裏扯出來,待看見熟悉的面孔,皺着眉滿是疑惑地問:“艾莎,你怎麼到這裏來了?”
“Jackson,我想你了嘛,特地來找你的。”叫艾莎的女孩,一臉的欣喜。長着一張中國的面孔,卻說着極其不流利的普通話。她其實看起來更像是混血,眼睛並不黑色的,微微有一點泛着藍。鼻樑很高,不像亞洲人的高度。她的個子也不矮,一米七以上吧。身材高挑,腿又長又直,像是拍雜誌的平面模特。
“啊,你要找的陳先生就是易揚啊。可易揚不是姓易嗎,什麼時候變成姓陳了?”付曉有點丈二和尚摸不着頭,姑娘一直說她要找一位姓陳的先生,叫做傑克遜什麼的。也真是奇怪,難道不知道易揚的中文名字嗎?
“他本來就姓陳啊,Jacksong.Chen嘛。他在這裏住了這麼久,你們不知道嗎?”
其實易揚本來就姓陳,不過希文那時看易揚的護照並沒有看全,便想當然地以爲他姓易。當時他雖然疑惑了一下,也沒有太拆穿,他不覺得這是什麼緊要的事。
“所以你說的男朋友就是易揚啊,易揚你原來有女朋友?那你爲什麼還……”希文拉了一下付曉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說了,毫無意義。她此刻覺得很可笑,果然不能相信男人的花言巧語,因爲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掉進他們的陷阱裏。
在山上還對她熱情似火,轉眼女朋友就找過來了。希文再一次感嘆自己蠢,易揚吻她的時候,她竟然有些心動,真是可恥。
艾莎挽着易揚的胳膊,在易揚臉上快速地親了一下,易揚連躲都沒來得及。他嫌棄地抹了一下被艾莎親過的地方,擔憂地看了看希文。她面無表情,也不知道是生氣了,還是渾不在乎。
艾莎甜蜜地說:“對呀,他的女朋友就是我。”
易揚快速抽出自己的胳膊,冷淡地對艾莎說:“你不要胡說八道,你什麼時候是我女朋友了?”
“哎呀,都這個時候了,你幹嘛不承認。叔叔阿姨都已經默認了,你待在這裏不肯回去,他們才讓我來找你嘛。”艾莎並不在意他的態度,依然笑眯眯地攥着他的胳膊。
希文覺得很累,也不想看他們在這裏秀恩愛,她需要回房間好好地睡一覺。她自顧地走,易揚知道希文肯定誤會了,想要開口解釋,艾莎卻緊緊拽着他不放。
付曉也瞪了他一眼,就轉身走開。付曉還以爲易揚是什麼好人,原來是個花心蘿蔔。有女朋友還來撩希文姐,簡直就是世紀渣男。
“你跟我好好說說話嘛,我們都好久沒有見面了。”艾莎噘着嘴,撒着嬌說道。
“艾莎,你不要鬧了。我問你,你什麼時候來西川的?來這裏到底要做什麼?”易揚很是不悅地問,希文好不容易對他有點不一樣了,這下倒好,一下回到解放前了。
“我今天中午的時候到的,他們說這裏沒有姓陳的先生,我還以爲我找錯地方了。Jackson,我一個女孩子家,從美國跑到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不要對我這樣。你走了快半年了,每次給你打電話,你都是敷衍了事。叔叔阿姨不放心你,所以我就來了。你爲什麼不歡迎我?你這樣,我會很難過的。”艾莎很有點小公主的脾氣,說起話來又有點嗲嗲的,很難讓人去拒絕她。
易揚沒有辦法,無奈地問她:“你喫飯了嗎?累不累?要不要去休息一會兒?”
“好啊好啊,你的房間在哪裏?我要去你的房間休息。”艾莎見他的態度終於軟下來,抱着他的手臂撒嬌。
易揚抽出手,堅決地說:“不可以,我再給你開間房。”
“真小氣,我睡一下你的牀又怎樣?”
易揚不理會她的小性子,走到收銀臺開房間。付曉看見他們就氣不打一處來,白眼都快翻上了天。
艾莎不解地看着付曉,小聲問易揚:“她的服務態度好差,國內都是這樣的嗎?”
“服務好壞要分人,有些花蝴蝶,仗着自己有幾分姿色,到處聊騷留情,還裝的很正經,當然不能給好臉色。”付曉聽到了艾莎的話,冷着臉機關槍似的回答。
“你的話是什麼意思,我聽不懂。”艾莎似乎真的沒懂,一臉的迷茫。
“聽不懂就問問你的男朋友,他可是什麼都懂。”付曉瞥了一眼易揚,他倒是平靜的很,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開完房,易揚將房卡遞給艾莎,吩咐她自己上樓。
艾莎不滿意,嗔道:“你不陪我上去啊?”
“你先上去,我一會把你的行李送過去。”
艾莎不情不願地上樓,易揚沉默一會,對生悶氣的付曉說:“付曉,不管你信不信,艾莎不是我女朋友。”
“切,又摟又抱又親的,還大言不慚說不是女朋友。你難道要告訴我她是你妹妹嗎?”
“差不多吧,我一直拿她當妹妹看。”
“哎呀,真無恥,都什麼年代了,還用妹妹這樣蹩腳的藉口當擋箭牌。”付曉幾乎要氣笑了,真是看不出來易揚是這樣的人,連一點男人的擔當都沒有。如果他痛快承認了,她還能敬佩他是條漢子。
易揚黑了臉,他現在說什麼都像是在狡辯。他很無奈地說:“你信不信,我和艾莎也不是那種關係。我可以鄭重告訴你,我喜歡的是希文,不喜歡別人。”
說完他就提着艾莎的行李上了樓,付曉撇撇嘴,心說:“我信不信有什麼關係,文姐信不信才最重要。”
艾莎算是在客棧住下了,整天跟在易揚後面,嬌嗔地叫着Jackson,付曉聽見了,渾身都要起雞皮疙瘩。艾莎的嗓音又甜又膩,比林志玲有過之而無不及,不過人家是天然的,艾莎總讓付曉覺得她是掐着嗓子刻意裝出來的。
易揚有數次想要和希文解釋,但身後總跟着一個巨大的電燈泡。和希文沒說上兩句,就會被艾莎打斷。而且希文也並不想理他,每次都心不在焉,不但什麼都解釋不了,還引起希文更大的不耐煩。彷彿他根本想要腳踏兩隻船,被拆穿了還死皮賴臉地追着她。
希文卻是暗自慶幸,幸虧沒有答應過易揚什麼。否則她會覺得自己是個笑話,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竟然有一剎那動了那麼點心思,她想着易揚也許是不同的。可笑至極,男人大多都一樣,喫着碗裏看着鍋裏的。這樣好像更能彰顯出自己獨特的魅力,這種行徑真是令人髮指。
希文避免再和易揚見面,實在是太尷尬了。她站在陽臺抽了一根菸,她的心情不太好。也許是因爲易揚的欺騙吧,但她不想承認。
樓下的山楂樹下,易揚和艾莎並肩坐在長椅上。不知道在聊些什麼,兩個人笑得很是開心。也是,聽說是青梅竹馬,自然是有很多共同的話題要聊。
希文愣了一會兒,熄滅了手裏的煙,拿起手機撥了收銀臺的電話。接電話的是方正。
“方正,你把收銀臺的那幅畫摘了吧。”
“怎麼了?文姐,那畫不是掛得好好的,幹嘛要摘了?”
“易揚的女朋友都來了,掛着不合適,萬一讓人家誤會了不好。”
“行,我馬上就摘。”
“摘了以後放儲物間吧,沒事不要往外拿了。”免得什麼時候讓她看見,更加心煩。
希文掛了電話,去浴室洗了個澡。洗完澡坐在牀上看了會書,正準備關燈睡覺的時候,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希文披了件外套,站在門前透過貓眼看,竟然是艾莎。
她猶豫着開了門,淡淡地問:“你找我有事嗎?”
艾莎手裏拎着一個紙袋子,伸手遞給希文,笑着說:“這是我從美國帶來的,很有名的巧克力品牌,味道很好哦。謝謝你這段時間對易揚的照顧,他說你很好,我謝謝你。”
艾莎的普通話口音很重,不過看的出來她是認真在說,勉強也可以聽得懂。
希文擺擺手,笑了笑說:“他住在這裏是客人,照顧他是應該的。怎麼能收你的禮物,你還是拿回去吧。謝謝你的好意。”
艾莎搖搖頭,將袋子塞進她懷裏,說:“我知道中國是禮儀之邦,我雖然出生在美國,我媽媽是美國人,但我的爸爸是中國人,所以我的祖籍永遠都是中國。你照顧他,我給你禮物,是對的,你應該收下。”
“可是他付錢了,客棧照顧他是應該的,我們誰都不欠誰。”
“哎呀,你就收了吧。”說完轉身就走,希文呆呆地站在那裏,半天才關門回房間。
她剛將袋子放到桌子上,沒多大會兒,門口又響起敲門聲。希文走過去開門,這回換成了易揚。
他手裏拎着一個相同的袋子,拉着希文的手就塞了過來。“巧克力,味道挺不錯的,你拿回去嚐嚐。”
希文輕輕笑了一下,轉身回房間將艾莎拿過來的袋子,一起遞給易揚,說:“你一併拿回去吧,我不喜歡喫巧克力。再說,你把人家給你的東西送給我,你覺得合適嗎?”
易揚沒有想到艾莎會來,他們竟然送了同一個禮物。這讓他有些難堪,好像做錯事被抓包了一樣。“我只是覺得這款巧克力很好喫,想要和你分享罷了。我沒想到艾莎已經送你了,我並沒有別的意思。”
“我不想知道你是什麼意思,女朋友既然來了,你就好好陪着她。人家大老遠過來不容易,請你以後不要再打擾我,以免引起她的誤會。”希文一股腦兒說完,就砰地關上房門,毫不留情。
易揚拎着兩隻袋子,本來還想着和她解釋清楚事情的原委,這下非但沒有解釋清楚,卻引起了更大的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