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中秋節的時候,西川的遊客多了起來,客棧裏自然也住滿了人。希文天剛矇矇亮,就起牀忙活。平常就只做飯,還不至於這麼忙。中秋節了,怎麼也得象徵性地做些月餅。
本來以往她會去一些蛋糕店定一些,今年心血來潮,便想着自己做。一來自己做的有意義,二來乾淨衛生。畢竟新聞上曝光了不少的問題月餅,爲求心安,希文還是決定自己做比較好。
這天她做好了早飯,也不顧上喫,便開始和麪做陷。和麪倒是很容易,但是餡料就複雜一些。這一系列忙下來,她只覺得腰痠背疼。
剩下的工序就只有包和烤了,工程量並不小。畢竟客棧裏住了七八戶人家,每家怎麼着也要送一盒。再加上付曉和方正,算是員工福利,至少每人得兩盒。何況又有人提議中秋那天晚上,舉行一箇中秋茶話會,桌上怎麼也得擺上兩盤吧。這麼算下來,差不多要烤百十個月餅。
算完她忍不住嘆息,怪不得有人寧願去店裏買月餅,貴也好,不衛生也好,關鍵是方便。好在她的閒暇時間多,只好挽好衣袖準備大幹一場。
她剛開始動手,易揚不知什麼時候過來,在她身後問:“雖然我覺得我和廚房犯衝,但是聽說你在做月餅,還是忍不住過來看看。你要是不嫌棄的話,看我能否幫上什麼忙?”
希文笑了笑說:“你來得真是時候,我正在發愁呢?要烤的月餅太多,我還擔心忙不過來。我已經把面和陷做好,只需要包一下就好。完全沒什麼技術含量,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易揚聽到沒問題,便開始躍躍欲試。希文在水管下洗了洗手,從櫥櫃裏拿出一個圍裙來,遞給易揚。他穿着潔白乾淨的襯衫,要是弄髒了就不太好。
易揚穿上去,希文替他繫好袋子。等他穿戴好,希文忽然笑了起來。他身高馬大的,圍裙的尺寸是希文慣常用的,他穿上像是大人穿了小孩的衣服,有點違和。
易揚倒是不在意,聳聳肩玩笑似的說:“就這樣將就吧,你現在且笑一笑,但一會兒可不能再笑了。太影響我的形象了,我說不定會翻臉的。”
易揚緊繃着臉,眼睛裏卻盡是笑,希文被他逗得笑得更加歡快。易揚一邊挽着衣袖,一邊說:“能逗你開心,我也算值得了。”
因爲希文已經分好分量,直接用皮包餡,然後放進模具,輕輕按壓,最後在桌面上一磕,一個漂亮完整的月餅就算包好了。
易揚似乎又找到了人生樂趣,他覺得包月餅實在是有意思,在一邊埋頭做得不亦樂乎。時而還拿着自己剛做好的月餅給希文看,眼睛笑得眯起來,開心地像個小朋友:“希文,希文,你看我做這個簡直完美,花紋清晰,也不露餡,怎麼會有做得這麼好的月餅。”
他的眼神亮亮的,認真地盯着希文,一副求誇讚的樣子。
希文瞄了一眼,確實做的可以,她忙不迭地點頭:“很好,超棒呢!”她心裏嘆息,哎,哄孩子也超累的。
易揚被誇了以後,更加的賣力,麪粉弄得臉上身上到處都是。然後再出點汗,英俊的臉就開始不能看了。
希文忍俊不禁,指着他的臉笑:“你現在的樣子,讓我想起我弟弟小時候,在廚房裏偷玩麪粉,弄得一身都是。當然樣子比你現在還要誇張,最後被我媽好一頓揍。從此我弟弟看見面粉都繞着走,他說心裏陰影太大了。”
易揚抬起手臂蹭了一下臉頰,問:“是嗎?我現在的樣子很好笑?”
希文鄭重地點點頭,然後從一邊的桌子上抽出溼巾遞給他,示意他擦一擦。易揚不接,他的手裏還拿着一個未完成的月餅,他說:“你幫我擦,我看不到。”
希文猶豫了一下,便抬起手慢慢地給他擦拭。易揚低頭看着她,認真專注地模樣,心中一股熱流湧起。他忍不住吞了下口水,嗓音輕柔地開口:“希文……”
門口忽然傳來一陣笑鬧聲,打斷了易揚還未說出口的話。希文停下手裏的動作,轉頭朝門口看去。原來是客棧裏的住客,他們聽說希文在這裏做月餅,也是感興趣的很,便結伴前來幫忙。
人多熱鬧,廚房裏盡是歡聲笑語。大家雖來自****,但隨便一個話題,就能引起議論來。
比如愛喫什麼口味的月餅,有人愛喫蓮蓉蛋黃的,有人愛喫鮮肉的,有人愛喫棗泥的,有人愛喫豆沙的。還說到網上曾經有一個話題,叫五仁月餅滾出月餅界。大家似乎都很認同,覺得五仁月餅簡直是黑暗般的存在。
他們問到易揚和希文愛喫什麼陷的時候,他們兩個人的面色有些尷尬,竟然不約而同地輕聲說:“我喜歡五仁的。”
住客們紛紛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因爲他們喜歡五仁月餅,還是因爲他們倆實在太有默契。
氣氛一時安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有人忍不住講了一個冷笑話,大概是:一隻螃蟹出門散步,不小心撞到了一隻泥鰍,泥鰍特別的生氣,怒聲問,你是不是瞎啊?螃蟹很委屈地說,不是啊,我是螃蟹。
大家都各自反應了一會,隨後便是一陣的爆笑。易揚似乎沒有太聽明白,他悄悄問抿着嘴脣笑的希文:“什麼意思?”
希文貼在他耳邊小聲給他解釋了一遍,他才恍然大悟。原來笑話是可以這麼講的,真的是他孤陋寡聞了。
人多活做得也快,很快所有的月餅就全包完了,剩下的便是進烤箱。住客們各自散去,廚房裏又剩下了希文和易揚。
易揚似乎對剛纔的冷笑話意猶未盡,趁着月餅進了烤箱,沒什麼事要做,他問希文:“你會講冷笑話嗎?”
希文一邊收拾着亂糟糟的廚房,一邊問:“你喜歡聽冷笑話?”
易揚倚在櫥櫃上,饒有興致地說:“我覺得很有趣。”
希文低着頭想了想,說:“還給你講一個關於螃蟹的笑話吧,兩隻螃蟹被放進蒸鍋了,即將成爲人們的晚餐。蒸着蒸着,一隻螃蟹憋不住了,頂着鍋蓋痛苦地叫,好熱!另一隻螃蟹安慰道,想紅,就要忍着。”
易揚聽完樂不可支,原來他的笑點這樣低。終於笑完,他又問:“好好聽,還有嗎?”
希文覺得冷笑話本身並不怎麼好笑,他純真的樣子倒是有幾分樂趣。她絞盡腦汁地想,她實在聽得也不多。過了會兒,她說:“還是關於螃蟹的。”
易揚挑起眉毛,好笑地說:“螃蟹好忙啊。”
希文開始講:“一隻老虎在河邊散步,被一隻螃蟹夾了一下,老虎惱羞成怒,緊追不放,追着追着螃蟹不見了,老虎四處找,忽然看見一隻蜘蛛在織網,老虎衝着蜘蛛大聲說,別以爲你上了網我就認不出你了”
易揚歪着頭笑,問:“這隻螃蟹,是不是和本山大叔小品裏的那隻王八的意思一樣,不要以爲穿了馬甲我就不認識你了。”易揚最後的一句模仿本山大叔的語氣,聽起來很是滑稽。
希文抬眼看看他,笑着說:“你在美國也看本山大叔的小品?”
易揚點點頭,“嗯,爸媽愛看。每年的春節他們一定會守在電視機前,看春節聯歡晚會。我一般也會陪着看,看着就覺得親切。就算換了國籍,可是根裏還是中國人。”
“你是喜歡中國的吧?”希文問。
話題忽然嚴肅了起來,易揚收住笑,認真地回答:“是,我很喜歡中國。而且我這次回國,是不打算再回去了。我應該屬於這裏,這裏纔是我真正意義的家。”
希文看着易揚,由衷地敬佩他。出國這麼多年,還深沉地熱愛腳下的這片土地,還對祖國這麼有認同感,實在是難得。
烤箱裏冒出熱騰騰的香味,叮的一聲,月餅要出爐了。
剛烤出來的月餅還比較硬,晾涼以後,希文分裝到提前準備好的包裝盒裏。等到月餅節那天,餅皮柔軟油潤,回油的情況恰到好處。
易揚幫着一起裝,好奇地問她:“你也喜歡喫五仁月餅?”
希文答:“嗯,我覺得味道很好,不知道爲什麼有人會討厭。”
易揚笑了笑:“大家喜好口味不同,就像我沒有辦法認同鮮肉月餅一樣。”
“哎,我也這麼想,怎麼會有鮮肉月餅的存在,月餅不都應該是甜的嗎?還有糉子有鹹的,連湯圓都出了肉餡的,肉餡的不應該叫餃子嗎?可能這就是南北方文化的差異。”
“真慶幸我們來自同一個城市,口味也大同小異,否則我覺得關於這個問題我們應該能吵起來。”
月餅分裝好,希文放進了冰櫃裏,等到八月十五那天,將禮盒送給所有人。
八月十五那天,客棧裏熱鬧非凡。因爲要舉辦茶話會,希文一早去市場買了各種乾果零食。方正貼心地將涼亭掛上彩燈和氣球,美其名曰烘託氣氛。
天還沒黑,那些彩燈便閃閃地亮了起來。桌子上擺滿了小喫水果,還有希文和大家一起辛苦烤出來的月餅。有幾個孩子繞着涼亭跑來跑去,手裏拿着剩下的氣球玩得興高采烈。
幾個男士從儲物間,搬出來音箱,希文貢獻出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
一年之中,中秋節大概是客棧裏最熱鬧的節日了。
一切準備就緒,天也暗了下來。有人已經拿着麥克風,開始唱歌。音樂聲悠揚地從音箱裏飄出來,是一首老歌,叫做《風的季節》。
歌好,唱歌的人嗓音也好,氣氛一下熱鬧起來。音樂真是一個好東西,很容易能拉動人們的心。
希文依然坐在角落,溫和地看着這一切。她的辛苦總算沒有白費,人人都誇她的月餅做得好,沒多大一會兒,盤子裏的月餅就寥寥無幾。
這讓她欣慰,易揚坐在她不遠處,遞給她一罐啤酒。她猶豫了一下,到底沒有忍住,伸手接了過來。自從她上次發誓不再喝酒,似乎剛過去沒有多長時間。
她的潔癖治不好,她的酒癮恐怕也治不好了。
大家鬧騰到快要凌晨,熬不住的人已經起身回了房間。希文喝了不少,但是還算清醒。口袋裏的手機一直不停地響,她掛斷,隔了不大會,又堅持不懈地打來。她最後不耐煩地關了機,手機便徹底地安靜了下來。
似乎節日裏,大家都各自有問候的習慣。付曉躲在一旁接電話,易揚的手機也叮鈴鈴地響起來,他走遠了一些,不知道是誰打來的,他與對方說了很久。回來的時候,卻是不大開心的樣子。
希文看着易揚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裏,她呵呵地笑了起來:“有人跟你說節日快樂,你該開心纔對。”
易揚手肘支在桌子上,手裏握着啤酒罐,笑着問她:“有人也要跟你說節日快樂,你怎麼不接電話呢?”
“本來挺快樂的,接了恐怕就不快樂了。”希文半真半假地說,臉上掛着若有若無地微笑。
“我也一樣,你看到了,我接完電話就覺得不開心。早知道就要和你一樣,關機就好了,還能清淨一點。”
希文點點頭,舉起手裏的啤酒說:“看來我們同病相憐啊。”
易揚和她手裏的啤酒碰了碰,笑着說:“爲我們的同病相憐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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