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起拎着大袋小袋到了車裏,各自臉上都出了一層汗。希文從車的儲物櫃裏,掏出原來的那包溼巾,自己抽了一張,又遞給易揚。
易揚一邊擦了擦臉和手指,一邊瞧着她,忽然笑出聲。希文不明所以,奇怪地看他一眼。他輕咳了一聲,纔有些遲疑地說:“你的妝好像有點花了。”
希文驚了一下,有什麼能比花妝更讓女人覺得難堪呢。她速度很快地從包裏翻出一面小鏡子,照了照自己的臉,只見眼睛上的眼影嚴重飛粉,那兩道本來細細的眼線,已經糊成粗粗的一坨,像是兩根黢黑的毛毛蟲,趴在眼角處。她十分驚慌地拿起溼巾,稍用了點力氣,擦了幾把就給擦掉了。這眼線可以丟掉了,不防水不說,還這麼好擦。專櫃小姐竟還信誓旦旦地告訴她,就算去遊泳,也絕對不會脫妝。真是信了你的邪。她心裏又暗自慶幸,幸虧沒有塗睫毛膏,否則結果應該會更慘。
希文慌亂地收拾完,慢慢放下鏡子,無奈地說了一句:“抱歉,天氣熱,出了太多的汗,着實有些狼狽了。早知道會這樣,我出門就不化妝了。”
易揚輕輕笑了笑:“沒關係的,其實並不算很糟糕,還是很漂亮的。主要你本來就漂亮,就算不化妝也好看。”
希文只當做他是在恭維她,也沒有再說什麼。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坐的位置,正是副駕駛。看來她真的不適合開車,很自覺地就遠離了駕駛位。
希文的手指搭在車窗上,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還是你來開車吧,我開的話,怕是要把我們兩個人的命都搭進去了。”
易揚笑着擰開了鑰匙,很是順暢地將車開上了大路。本來一切順利,沒想到快要到客棧的時候竟碰到了交警查車。真是天不遂人願,他們今天的運氣不佳。
希文還未來得及嘆一聲完了,交警伸手便攔下了他們的車。早知道希文怎麼也要自己開車的,易揚並沒有國內的駕照,無證駕駛,也不知道後果會有多嚴重。
希文和易揚下了車,交警很是和氣地給他們敬了禮,然後看着易揚說:“你好,請出示您的駕駛證行駛本。”
易揚挑了下眉毛,十分坦然地說:“抱歉,我只有美國的駕照。”
交警抬頭看了他一眼,質疑地問:“什麼意思?不是中國人嗎?”
希文在一旁答:“不好意思啊,他是華僑,到這裏來旅遊的,並沒有中國的駕照。”
交警皺眉搖搖頭:“那您這不成啊,國外的駕照在中國是用不了的,您要想在國內開車,必須要申請國內駕照。您這個可算是無證駕駛啊,這是違法的,要罰款的!”說着就拿着筆和本子開始開罰單。
希文不確定地問:“只是罰款嗎?”
交警又抬頭看她一眼,繼續低下頭寫,嘴裏熟練地說:“無證駕駛,按規定處處二百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罰款,並處十五日以下拘留。不過看你們並沒有發生事故,就不予拘留了,罰款兩百。下次可要注意,不能因爲是華僑就違法亂紀。到哪裏就要遵守哪裏的法律法規。”說着就撕下了罰單,遞給希文。
希文緊張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下,她長長呼了一口氣,接下那張罰單,只要不拘留,罰多少錢都沒問題。要是易揚因爲替她開車在國內留下了案底,她罪過可就大了。她將罰單揣進口袋,恭敬地說了聲謝謝。
交警指了指車子,又問:“車你們怎麼開回去呀?”
希文猶豫了一下,才慢慢說:“我有駕照。”
“你有駕照你不自己開?”交警瞪着她,似乎覺得他們做了一件極其愚蠢而又不可思議的事。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我開車的技術不太好,所以才讓他開來着……總之都是我的錯,真是對不起。”
交警大概明白她的心情,很多女孩子都有這樣的困擾,拿了駕照卻不敢開車。他臉色緩和了一下,開口說:“多開開,熟悉了就好了。那你能開回去吧?不會有什麼問題?”
希文痛快地點頭:“能,能的。”她在心裏給自己打氣,這下不能也得能了。
“行吧,你們走吧,注意安全。”說完交警又看向易揚,補充道:“你可不能再開車了,這是規定。既然你是華僑,歡迎你到咱國內來旅遊。要是真想開車,早點去換國內駕照,不要嫌麻煩,遵紀守法最重要。不要覺得自己開車技術過關,就不當回事。”
易揚笑着和交警握了下手,說道:“知道了,以後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了,真是給您添麻煩了。”
交警也笑了笑:“爲人民服務,是我們的工作,有什麼麻煩的。”
希文又戰戰兢兢地坐上了駕駛位,她抖着手發動了車子。易揚在一旁淡定地說:“別緊張,慢慢開,我在你身邊呢,你不要害怕。”
希文專注地盯着前方,車子開得還算平穩。過了一會她才說:“剛纔我真是怕你被被拘留了。”
“你是因爲怕我被拘留,才這麼緊張的嗎?”易揚好整以暇地問。
“那當然,你來幫我,還害你被拘留怎麼能行?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心存僥倖讓你開車。”希文緩慢地說。
易揚溫聲安慰她:“這不是也沒出事,你不要總小心翼翼的。就算出了事,也跟你沒有關係,是我自己願意的。你呀,總是什麼事都喜歡往自己身上攬,這麼愛承擔責任嗎?”
希文精神高度集中,唯恐再撞到哪裏去。所以易揚的安慰,她也沒怎麼聽進去,只低低地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易揚怕打擾到她,也適時地保持沉默,車子裏只剩下呼呼地空調,吹着涼涼的風。
到路口等紅燈的時候,希文穩穩地將車停下。她的手心裏都是汗,她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其實她路上開得還算穩,只是車速慢,看到別的車從她的車旁呼嘯而過,她的心就會猛烈地亂跳,呼吸變得急促,身體繃得緊緊的,易揚坐在一邊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緊張。她越是這樣,易揚越不敢多說話,只怕她會分心做錯了什麼。
藉着等紅燈的檔口,易揚終於忍不住開口:“你開得真的很好,放心大膽地開,不要害怕。”
希文扭過頭看了他一眼,有點無奈地說:“我清楚地記得我在駕校裏學得每一項內容,也能熟練的掌握,可心裏就是會不由自主地害怕。總覺得不是我撞別人,就是別人要撞我。老是心慌意亂的,我看我還是不適合開車。騎着電動車多好啊,也能風馳電掣的,輕鬆自在又瀟灑,還不容易堵車。”
易揚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笑着說:“這都是你自己的心理作用,只要遵守交通法規,就沒有人會撞你。你這麼害怕,以前不會出過事故吧?”
希文愣了一下,然後慢慢搖搖頭,淡淡地說了一句:“沒有。”
易揚以審視的眼神看她,希文咳了一聲,笑了笑:“你別用這樣懷疑的眼光看我,我真的沒有出過事故,我之前就沒有開過車,怎麼會出事故呢?”其實出事故的哪是她?某人開車與一輛貨車追尾,車頭被撞得幾乎面目全非。當初她嚇得幾乎魂飛魄散,自己險些昏了過去。心急火燎地趕往醫院,也是因爲這次事故,她才發現自己是蠢得多麼厲害。被人矇騙,被人欺辱,卻毫不自知,像是一個笑話。
易揚沒有再說什麼,因爲綠燈終於亮了,希文長長呼了一口氣,掛檔重新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