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天氣過於炎熱,希文出去一趟,被太陽曬得頭昏腦漲,眼皮子酸澀。她實在有點撐不住,便去房間睡了一覺。等她醒來,天已經完全黑了。院子裏的燈已經開了,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滿室光輝。
希文坐在牀上,有點恍惚。伸手拿起牀頭櫃上的手機,看一眼時間,晚上八點,不知不覺竟睡了這麼久。她愣了一會神,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將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出門。
她飢腸轆轆地到了廚房,付曉正在收拾碗筷,看見她一臉精神不濟的模樣,笑着說:“文姐,你都睡了將近倆鐘頭,怎麼還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啊?你以前可不愛這麼偷懶。”
希文抱臂倚在廚房門口,“也不知道是睡得時間太長了,還是宿醉的後遺症,有點頭疼。醒來看見天都黑了,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付曉將洗好的碗筷放整齊,撩起身上的圍裙擦了擦手,“我本來想喊你喫飯來着,我就是怕你昨天喝多了沒睡好,就讓你多睡了一會。晚餐已經沒有了,要不我給你煮碗麪吧。雖然我的手藝比你差了點,但還是能勉強入口的。”
希文搖搖頭,走到冰箱前,打開看了看,然後對付曉說:“你去歇着吧,我自己隨便做點就行了。”
付曉聳聳肩表示同意,她解了圍裙給希文繫上,正打算出門,忽然回頭說:“那位很帥的易先生也沒下來喫飯呢,看來今天的採購任務,把你們倆累得夠嗆,飯都顧不上喫了。”
希文抬頭看了一眼付曉,遲疑了下,猶豫着說:“要不你去問下他還喫晚飯嗎?如果喫的話,我就多做一點。”
付曉點頭答應,一陣風似的跑出了廚房。
過了不大一會,付曉便氣喘吁吁地跑回來。希文正將切碎的海帶扔進拌好的麪糊裏,看見付曉滿頭大汗,忍不住笑:“你跑那麼快乾嘛?又沒有人催你。”
付曉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一臉花癡的樣子,“易先生真的是長得好看,講話溫柔又有禮貌。帶着一副眼鏡,斯斯文文的,清俊優雅,玉樹臨風,我真的已經很久沒見過這麼帥的男人了。那句話叫什麼來着,什麼陌什麼玉的?形容他最合適不過了。”
“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希文“啪”的一聲開了火。
付曉在旁邊激動地只點頭:“對對對,就是這句話,大概專門爲易先生寫的。”
希文無奈地搖頭,笑着說:“行了,別發花癡了,你倒是告訴我,易先生還喫晚飯嗎?”
“哦,喫的,他說晚一會下來,他好像有工作要忙。”
易揚下樓的時候,付曉正在和方正打遊戲,看見易揚下來,付曉和他打招呼,“易先生,文姐大概已經做好飯了,你快去吧。”
易揚笑着說了聲謝謝,信步朝廚房走去。
廚房裏,希文正把兩碗小米南瓜粥端上餐桌,抬頭便看見易揚走進來。她笑着招呼道:“你來的時間剛好,飯菜已經齊了。”
易揚輕輕笑了笑:“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可算有口福了,先謝謝你的晚餐。”
易揚走到餐桌前替希文拉開凳子,隨後自己也坐下,桌子上的餐食很家常,涼拌黃瓜,粉皮炒雞蛋,海帶煎餅,小米南瓜粥。
希文的廚藝算是不錯的,尤其小米粥熬得極好,軟糯香甜,入口即化。易揚興許是太餓了,連喝了三碗。喝完也完全不吝誇獎,“希文你可以去開餐廳了,這粥熬的真的是大師級的水準了。”
希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
易揚也笑,“我不是用實際行動證明了嗎?一點也不誇張。我是認真的,不是在恭維你,你做飯的水平真的不錯。我很少喫到這樣好喫的粥,你知道在美國,沒有這麼像樣的中餐廳。我媽又不經常開火,我自己對做飯也沒有天賦,所以覺得喫到你做的飯,特別難得。”
希文笑笑沒有說話,默默地收拾碗筷,易揚站在起來,“我需要做點什麼嗎?”
希文一邊收拾,一邊頭也沒抬地答:“不用,你是客人。”
“你可以不用把我當客人。”易揚站在旁邊說。
希文愣了一下,抬起手攏了下耳邊跑出來的碎髮,“那怎麼可以?我也太不見外了。”
易揚笑笑,隨口問:“你要喝咖啡嗎?我煮咖啡的手藝還不錯,可以拿得出手報答你。”
希文想了想,“大晚上的,喝咖啡該睡不着了,改天再喝吧。”
易揚終於笑出聲,“說的也是,哪裏有大晚上喝咖啡的。我只是喫了你做的晚餐,總想着做點什麼當做回報,好讓我也有點價值。要不然覺得自己像一隻米蟲,只喫飯不幹活。”
希文簡單地收拾完,摘了身上的圍裙,看着一旁的易揚,溫和地說:“你不要有這樣的想法,你是客人,而且也是付了餐費的。你見哪個餐廳會讓客人幫着刷碗幹活呀?除非是喫霸王餐的人。更何況你今天又幫了我的忙,晚餐當做我回報你纔是。”
易揚覺得他們兩個人說話太客氣,沒什麼勁,便沒有再搭話,轉身出了廚房。希文關上燈和房門,輕輕跟在易揚身後。
易揚似乎對那棵山楂樹很感興趣,他站在樹下看了一會,轉身問希文:“這棵樹長的這麼茂盛,應該有不少年頭了吧?”
希文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我來的時候就已經長成這樣了,看樣子應該是很多年了吧。”
易揚盯着樹又看了一會,問:“它結果子嗎?我已經很久沒喫過山楂了。小時候我腸胃不大好,奶奶總會給我買許多山楂,串成冰糖葫蘆。我有一次喫得太多,把牙齒都要酸倒了。”
希文輕笑出聲:“結的,秋天都會結好多。如果今年秋天易先生還住在這裏的話,我到時候會做糖炒山楂喫。”
易揚回頭看着她,眉梢眼角滿是笑意,他十分開心地說:“是嗎?那我爭取能住到那個時候。”
樹下有把長椅,椅子上落了幾片樹葉。易揚走過去撿起樹葉,坐了上去,並拍了拍身旁的位子,“要不要坐一會?”
希文搖搖頭,“剛喫飽飯,我站一會好了。”
易揚手裏把玩這那幾片樹葉,有點漫不經心地問:“你來這裏開客棧多久了?”
“不到兩年的時間。”希文輕聲答,她說話的時候很溫和,眼睛很亮。其實她整張臉上,長得最漂亮地就是這雙眼睛,水靈靈的,像是會說話似的。
“哦?我以爲很久了呢。你爲什麼會想來西川開客棧呢?這裏相對偏僻,來旅遊的人並不算太多。若要論風景的話,麗江、大理可比這裏要好多了。”易揚忍不住好奇。
希文揹着光站在易揚面前,看不清表情,語氣有些淡淡的:“小的時候我曾經和爸媽來西川玩過一次,城市不大,生活節奏慢,生活壓力也小,風土人情都不錯,我記憶還算深刻。我也是一時心血來潮,傻乎乎地就一個人跑過來了。”
易揚望瞭望四處,又問:“這院子位置不錯,交通便利,生活設施齊全,應該不便宜吧?”
希文點頭,“的確不便宜,我花光了所有的積蓄,幾乎傾家蕩產。”她記得當時看房子的時候,獨自一人,穿着打扮又極其平常。賣家看她的樣子,以爲她根本就沒有經濟實力,開始也不怎麼願意搭理她。直到後來,她沒有絲毫猶豫,很是豪爽地付了全款,賣家纔對她刮目相看。希文當時幾乎一無所有,沒有工作,沒有尊嚴,就只剩下了的充滿着銅臭味和讓她覺得屈辱的錢。
易揚對希文實在好奇得不行,這院子加上房子少說也得有上千萬。她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怎麼會有這麼大的手筆?而她身上的極具神祕色彩,他忍不住想要去探究。其實易揚並不是一個愛揣度別人的人,只是他腦子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但他又覺得自己的想法太齷齪,也許是她本身家境好也不無可能。
“易先生是爲什麼來西川呢?”希文問。
易揚的眼睛看向遠處,幽幽地嘆了口氣:“工作和生活上遇到了一些瓶頸,到這裏來散散心,順便尋找一下兒時的記憶。”
在這樣靜謐的夜裏,希文難得的話多,其實她也不太喜歡打探別人的隱私,但她確實對易揚有些興趣:“易先生是做什麼工作的?”
“建築設計師。”說完又隨手向遠處一指,那裏高樓林立,他語氣懶洋洋地說:“這城市裏說不定就有我的作品。”
希文心中驚歎,忍不住誇讚:“啊,那你好厲害。”
易揚笑了起來,“我是開玩笑的,你不要當真。”
希文一臉黑線,易揚又正經地解釋:“但我真的是建築設計師,專門給人設計房子的,而且我設計的還不錯。”最後的一句自誇,他又帶着玩笑的口吻,說完還對希文眨了下好看的眼睛。
希文也不知道他話裏的真假,只是低頭笑了笑,說道:“您真是幽默。”
兩個人不再說話,夜風吹來,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有小蟲子在燈光下飛來飛去,遠處草叢裏能聽到蛐蛐的叫聲,夜晚的院子格外的寧靜,希文說話的語氣都顯得十分柔軟,“時間不早了,該回去休息了。”
易揚手裏仍然捏着那幾片樹葉,翻來覆去地看,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一會他輕聲說:“哦,你先回去吧,我再坐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