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歡一行人正折返回客棧,沒想到兩道青衣素衫的身影,已經赫然守在來了客棧門口。
遠遠望去,身形差不多的兩人,還的確是如同兄弟一般相似。
“笨女人,你竟然將神識封起來了!”一見承歡的皚白如雪的身影出現在街道上,螭龍憤憤的聲音就出現在了承歡耳邊。
一聽螭龍這話,不用說,承歡就知道月家印和百靈的事情已經妥善解決了。
承歡含笑看着面前氣急敗壞的螭龍,笑語盈盈間儼然有得逞的意味。
“走吧,先回房。”歐陽孤容輕聲吩咐了一句。
一行五人回到房間後,青龍就盡職盡責的娓娓道來。“先前姚先生見是月族的人,說什麼也不願出手醫治。”
頓了一頓後,青龍才繼續坎坎坷坷的說道:“之後,屬下被逼無奈,說以後不再送酒上山,姚先生才破例答應下來。”
承歡一聽,反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個老頭兒,早知道他這樣好酒,當初承歡也不必喫那樣多的苦頭。
被承歡的笑唬住,青龍不自禁的抹了抹額角,才又接着說道:“姚先生說‘只此一次,下不爲例’,還讓屬下一個月後再帶着陳年佳釀上山去接月當家和百靈姑娘。”
“這麼說來,百靈妹妹的孩子,保住了?”承歡欣喜的問道。
青龍迷惘的點了點頭,“應該是吧。”
因爲畢竟沒有親眼看見姚燈鎮進行診治,刻板的青龍一時之間也拿不定主意。
“安心啦,我看到那老頭兒給百靈施針了,他們一定會沒事的。”螭龍這時才揚聲說道。
承歡這時才點了點頭,放下心來。
“主上,玄武發回消息,說花負長老日前已經動身趕往開元。”這時,青龍又急切的接着說道。
“並且今夜就會到城中。”一旁的朱雀已經嬌媚的接下了青龍的話。
“你們知道了?”青龍愣愣的問道。
承歡含笑,從前看傻大個林勝輝憨厚的模樣,是她的一大樂事。
沒想到離了傻大個額之後,竟然還有一個愣愣的青龍出來給她解悶。
“先你們一點點知道而已。”朱雀顯然也很喜歡逗弄青龍,這時又趾高氣昂的回道。
“好了,今夜我和承歡明訪萬花樓,朱雀、青龍,你們二人負責暗中排查萬花樓中的密道暗房。”歐陽孤容這時才冷峻的出聲部署着。
既然能夠擄走那麼多婦人和嬰孩,並且還能一併煉製毒物。
這明面上的妓院,其中一定還大有玄機所在。
是夜,柳街南巷。
柳街南巷是那樣一條老久卻不失繁華的沉巷。
窄窄的巷道由冰涼的青石板鋪就而成,巷道兩旁挨着密密麻麻的屋宇,流淌出風情的味道。
這條巷,就是開元城中有名的煙花柳巷溫甜如水卻極盡魅惑。
天際剛泛起晚霞,卻已經很遠就可以聽到巷道中傳出的喧囂之聲。
整條窄窄的巷道之上,沾滿了風情萬種的女子。
她們正揮舞着手中色彩各異的絹帕,極盡魅惑之術招攬着一個個眼迷情慾的男子。
而巷道盡頭,鏤花的朱漆紫檀木門,硃紅鎏金的門柱,滿掛着暗紫色燈籠。
只見門第之上,高掛着一塊匾額,上書三個鎏金蒼勁的大字萬花樓。
高高束起長髮的承歡和歐陽孤容,不動聲色地跨進了萬花樓高高的門檻內。
只見萬花樓的瓊樓玉宇中,有着樂師天籟般的琴音,一撥輪換一撥扭動着細軟腰肢的舞女,足以滿足這座充滿着慾望的城池中人,一世極盡之繁華。
這樣繁華盡盛,用銷金窩三個字來比擬,大抵都有些抹殺了它的氣焰。
把玩着玉指間的絞金摺扇,承歡暗自打量起這城中人口耳相傳的萬花樓。
“兩位公子,樓上雅座請。”一見承歡和歐陽孤容的不凡氣度,即刻就有小廝迎上前來引路。
承歡和歐陽孤容相視一笑,也不多話,隨着小廝引的路就開步往樓上走去。
“兩位公子可是爲仙音娘子而來?”小廝又接着殷勤的問道。
“久聞仙音娘子美名,不知今日可能一睹芳容?”承歡壓低了聲線,沉聲問道。
“今日恰逢十五,正是仙音娘子奏曲的日子,兩位公子趕得好巧。”小廝一路走着,也一路癡纏的說着。
承歡含笑,看來仙音娘子在萬花樓中的地位,果然非同凡響。
想必她那修煉得臻至化境的魅術,也起到了不小的助力作用。
“仙音娘子的曲,幾時開場?”承歡興趣高漲的問道。
“一炷香後就開場了,仙音娘子共唱五首曲子,最後一曲會親自到客人桌前奏唱,價高者得。”小廝也極討巧的回道。
二人說話間,小廝已經引着他們到了一間名爲“百日紅”的雅間中坐下。
承歡放眼望去,正好能夠將樓下的一舉一動都囊括在眼中。
徑自從空間寶戒中取出一錠銀子扔到小廝手中,承歡眼底的笑意也愈發濃了起來。
“仙子姐姐說,戌時三刻有好點心奉上。”接過承歡的銀兩,確定周邊沒有其他人後,小廝才輕聲說了一句。
承歡微微頷了頷首,小廝就徑自退了下去。
難得仙音娘子想得這樣周全,還專門爲他們空出了一個雅間來。
就在衆人嘈雜喧囂的歡呼聲中,仙音娘子不負衆望的粉墨登場。
依稀還是清晨承歡所見時的扮相,依稀還是那一身淡若出塵的模樣。
仙音娘子,仰仗的也是這一分出塵脫俗仙氣。
“當真不愧爲天人之姿。”承歡看着登上了舞臺的仙音娘子,不禁輕聲讚賞道。
含笑拉住承歡的玉手,歐陽孤容卻柔聲說道:“美則美矣,卻不及你半分。”
被歐陽孤容這麼一誇讚,承歡反倒不自禁的緋紅了雙頰。
都說愛人的情話是這個世間最動人的一種語言,承歡今日才真正有了感觸。
二人正說話間,樓下舞臺上已然一曲軟香響起羞日遮羅袖,愁春懶起妝;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人;枕上潛垂淚,花間暗斷腸;自能窺宋玉,何必恨王昌。
承歡靜靜聽着,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人,大抵也是仙音娘子此時的心理寫照吧。
在這盡奢盡糜的萬花樓中,在這被衆人高高捧抬的軟香中。
她想要什麼樣的寶物會得不到。
但惟獨,那個她一直守望着的男子的一顆真心。
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落到她的身上。
也正是因爲這樣的原因,仙音娘子纔會暗中倒戈相向。
爲承歡他們準備好一切,成爲整個花氏一族的叛徒。
她想要看見的,大抵就是那個揹負着沉重枷鎖的男子,獲得夢寐以求的自由吧。
“問世間情爲何物”承歡不自禁概嘆出聲。
幸而在經歷了一番兜兜轉轉之後,她的愛人卻終究守護在了她身邊。
“山崩地裂、海枯石爛,惟願不與你訣別。”知道承歡在慨嘆的是什麼,歐陽孤容也輕聲接了下去。
承歡雖然算不上是傾國傾城的美貌,但是她自有一番風華絕代。
而正是這種遺世獨立的風華絕代,讓歐陽孤容心中也一直心存隱憂。
承歡的美,不止是他能夠看得到的。
那樣多的男子,覬覦着狡黠而美貌的承歡,叫他如何安心得下。
然而偏偏承歡的性情中又帶有疏爽的因子,全然不懂得男女有別的顧忌。
將她放到強盜窩中,她就可以大口喝酒、大塊喫肉。
將她放到高強庭院,她也可以靜默看書、練字。
這樣動若脫兔、靜如處子,太過聰慧了,慧極必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