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眼眸看向芯月, 自信滿滿的等待着芯月的驚喜與笑容。
可是他失望了。
芯月只是平淡的看着那面銅鏡一眼, 好像那就是一面普通不過的鏡子。
他心裏一急, 以爲芯月是不相信他能弄來這等絕世之寶,不由又對芯月解釋了一句, “公主, 這真的是靈煙美人用過的鏡子, 貨真價實,絕不是假的。”
“……哦。”芯月淡淡的又看了銅鏡一眼。
哦?
那人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 什麼叫哦?這可是他千辛萬苦,花了大價錢尋來的。
公主的反應竟然這般冷淡?
芯月看他呆愣在那裏仍然不動,她有些急切的看了安止一眼, 只好低聲對那人又解釋了一句道:“死人用過的東西我不喜歡。”
死人用過的東西?那人一口氣憋在喉嚨裏,差點憋過去。
靈煙美人就算是死人,那也是死了的絕代美人啊!
但公主說的好像也沒錯,雖然靈煙美人被傳的神乎其神,但是她歸根結底,就是一個死人……
那人忍不住抬頭看了太子妃一眼,而且……也不知道靈煙會不會有太子妃這麼美……
祁禹的臉色猛地沉了下去, 目光冰冷如箭一般射向了他。
他全身一個激靈, 瞬間彷彿被寒冰籠罩,哪裏還敢多看安嫿, 連忙移開了目光,驚恐萬分的低下了頭,心裏懊惱, 自己竟然一時被美色所迷,忘了分寸,太子妃豈是他能亂看的?更何況那惡獸太子還在旁邊坐着呢。
他不禁偷偷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再也不敢抬頭亂看。
祁禹眸色沉沉的收回了目光,抓緊安嫿的手腕,視線在場下輕掃,彷彿一頭視察領地的狼王,誰敢看他娘子一眼,他立刻就瞪回去。
景韻帝一聽芯月的話,立刻贊同的點了點頭,對啊!死人的東西怎麼能放到他女兒的屋裏?他女兒長得本就漂亮,何必靠一面鏡子?
景韻帝不耐煩的擺擺手,“快拿走,快拿走。”
好像那面銅鏡是一件不值一提的物件一樣。
那人看着被嫌棄的銅鏡,想起弄來這銅鏡的辛苦,和得到這銅鏡時的歡心,心裏異常憋悶。
但是縱使心有萬般不甘,也只得訕訕的退了下去。
祁禹陰沉的抬眸看了他一眼,這麼不懂得規矩又管不住自己眼睛的人,配不上芯月。
第四個……第五個……大家送的禮物五花八門,卻個個都是費勁了心思,可是芯月對這些禮物的反應,全都十分冷淡,一張小臉面無表情的板着,這麼看起來長得倒是和祁禹有些相像。
大家不由在心裏納悶,這麼多好東西都入不了公主的眼,得多麼世間罕有的東西才能打動她?
直到最後一個安止走上前,仍舊沒有一個人打動芯月。
大家全都在心裏道,只剩這最後一個人了,這麼多人的好東西公主都沒看上眼,安止又能拿出什麼打動公主的東西來?看來公主今天是選不到駙馬了,白白折騰了一場。
安止看着芯月,有些緊張的深吸了一口氣,前面那麼多人都沒有將芯月逗笑,他心裏也開始沒有信心。
之前他每次見芯月的時候,芯月明明都很愛笑的,他心裏不由納悶芯月今日爲何一直板着一張臉。
不過也暗自慶幸,芯月若是像以前一樣容易被逗笑,今日恐怕早就被別人搶走了,也輪不到他上場了。
他的心裏有些沒底,手心竟然攥出了冷汗,聲音因爲緊張,繃得有些緊,他將自己手裏的禮物稍稍拿了起來,有些磕絆的開口:“芯、芯月……”
他的禮物還沒有端到芯月的面前,在場的衆人就驚訝的發現一直面無表情的芯月公主,抬起頭目光柔柔的看了他一眼,忽然就綻開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眸子裏一瞬間灑滿了光芒。
安止傻愣的呆在原地,怔怔的看着芯月姣好的笑靨,然後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來。
他也不知道他在笑什麼,他甚至沒意識到他贏了比賽,但芯月對着他笑,他便也想跟着他笑。
衆人倒吸一口涼氣,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一齊愣愣的看了看芯月,又轉頭看了看安止。
安止有送出什麼特別的禮物嗎?公主怎麼就笑了?
如果他們沒看錯,他就只是叫了一聲公主的名諱……公主就笑了?
衆人面面相覷,都有些反應不過來,剛纔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們簡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芯月看着安止有些羞澀的移開了目光,嘴角卻仍然彎着,好像怕景韻帝沒有看到她在笑一樣。
安止有些糾結的撓了撓頭,現在這樣,他還要不要繼續送禮物了?他的禮物還沒有拿出來呢。
景韻帝看到女兒臉上的笑,瞬間就明白過來,女兒這是動了芳心了。
景韻帝也曾經萬花叢中過,宮裏這麼多女人,他哪裏能不懂女兒家的心思?他不由抬起眸子,細細的打量了安止兩眼,眉清目朗,身姿挺拔,看起來英姿煞爽,在一衆公子哥裏甚是出衆,精神奕奕的,是他當初欽點的禁衛軍副統領。
景韻帝不由笑了起來,女兒眼光不錯,既然女兒喜歡,他當然認同。
他當即對着場下朗聲道:“好!能讓公主笑的便贏了此次的比試,朕宣佈,安止就是錦樂公主未來的駙馬!”
雖然安止又是安家的這一點,讓景韻帝不是很滿意,但是誰讓他女兒喜歡呢?
更何況安止一表人才,他日必成大器,最重要的是自從知道衛卿凝是爲了調查阮覓兒的事,才含冤而死的事後,景韻帝心裏便一直覺得有些愧疚,如果不是他當初造下的孽,衛卿凝也許就不會死,所以他想要多多照顧衛卿凝留下的這一雙兒女。
如今親上加親也不錯,日後祁禹登基了,他和安嫿必定會照顧芯月和安止,如此他便更加放心了。
景韻帝如此想着,心情不由有些開懷。
衆人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睛,就這麼定下來了?
安止就這麼輕易的成了駙馬?
他們不甘心又妒嫉的看着安止,卻也沒有辦法,誰讓他們做了那麼多都沒能讓公主笑,安止只叫了公主的名諱,便讓公主笑了。
早知道他們也膽大一些,直接叫公主的名諱了,也許公主就是喜歡別人這樣稱呼她。
他們如今想得再多也沒有用,已經錯過了機會,金口玉言,既然景韻帝開口,駙馬的事便已經成了定局,他們只能裝作大方的對安止恭賀了幾聲。
安止呆愣在遠處,就連謝恩都忘記了,他成爲駙馬了?
他要娶芯月了?
他難以置信的看着芯月,芯月羞紅着臉回望他,兩人視線交匯,同時紅了臉,也同時彎了脣。
芯月看着安止,不禁在想,靈山寺的籤文真的靈驗,她的願意真的要成真了。
一瞬間好像心意相通起來,安止終於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芯月也是心悅他的,又驚又喜的看着芯月,心頭一陣亂跳。
安嫿看着呆愣住的安止,不由無奈的低低咳了一聲。
安止聽到聲音,這才才反應過來,連忙跪在地上,聲音鄭重道:“謝陛下隆恩,臣必定好好待錦樂公主,不負陛下所託。”
他的神情帶着難以掩飾的激動與雀躍,看得景韻帝哈哈大笑,不禁心嘆,年輕真好啊。
剛纔說自己能七步成詩的那位公子,面色不鬱的看了安止一眼,然後心有不甘的上前一步,對景韻帝拜了拜。
他轉頭看着安止,開口道:“安公子不是說要爲姨娘守孝嗎?怎麼成全了孝順的名聲以後,就要娶妻了?男子漢大丈夫理應一諾千金,你如此顛三倒四,讓陛下如何信任你的承諾?如何相信你會好好對待錦樂公主?”
安止眉頭微微蹙起,他總不能說之前說要爲朱香蓉守孝,是爲了不娶紫秀的推脫之言吧?他也沒想到他會喜歡上芯月啊。
芯月惴惴不安的看着安止,心頭緊張的跳了兩下,忍不住惱怒的看了一眼那多事的公子,心裏有些擔心。
景韻帝淡淡的開口道:“朕本來也沒打算讓公主現在就出嫁,本意也是想要多留公主一年半載再嫁人,那個時候,安副統領的孝期已經過了,他既可以兌現承諾,朕也可以讓公主在宮裏多生活一段時間,趁着這段期間好好修繕一下公主府,一切都是正合適。”
景韻帝開口,那人自然不好再說什麼,連聲應是,訕訕的退了下去,說到底他只是因爲輸了不甘心,所以也想攪黃安止的好事罷了。
芯月和安止同時鬆了一口氣,又脈脈含情的對視了一眼。
安止猶豫片刻,將本想用來逗芯月笑的東西拿了出來。
他手裏拿着的是一個鳥籠,鳥籠外蒙着一層白色薄紗,裏面放着嬌嫩的鮮花,奼紫嫣紅,煞是好看,鮮花的上面飛舞着七八隻色彩斑斕的蝴蝶,每一隻的花紋都不一樣,卻都十分漂亮。
他紅着臉走上前,將鳥籠遞給芯月,低聲道:“我上次見你喜歡我姐姐的那隻蝴蝶,便想抓蝴蝶逗你開心,所以今日纔來遲了,這些都是我精挑細選,然後抓來的,你、你看看,喜歡嗎?”
芯月驚喜的看着他,眼裏濃濃的都是笑意,一張小臉粉撲撲的,她接過鳥籠,一隻只蝴蝶依次看過去,不由欣喜的對安止使勁點了點頭,聲音清脆的道:“喜歡!”
她之所以這麼喜歡不止是因爲蝴蝶漂亮,還因爲是安止送她的,安止送她的東西,她全都喜歡。
景韻帝看女兒這麼開心,對這個女婿更加的滿意,覺得自己今日真是做了一件正確的決定。
可是在場的公子們卻不這麼想,他一個個手裏拿着貴重首飾或者稀有物件,全都靜默了下來。
原來幾隻蝴蝶就能哄的公主這麼開心?
他們不由有些懷疑人生,早知如此,他們何必辛苦尋來這些東西,都去抓蝴蝶好了。
祁禹看着安止和芯月,也忍不住有些懷疑人生,安止什麼時候在他的眼皮底下把他妹妹的心騙了去?
妻弟變妹夫,以後安止若是欺負芯月,他如果忍不住揍了安止,晚上娘子還能讓他進房門嗎?
……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景韻帝回宮休息,芯月不方便多待,跟祁禹和安嫿告別後,手裏親自拿着蝴蝶,戀戀不捨的看了一眼安止,然後微微一笑,轉身離開。
場下的衆人各自散去,有的公子們失望而歸,有的公子們心裏鬱悶,結伴到酒樓喝悶酒去了。
安止處在興奮之中,跟祁禹和安嫿打了一聲招呼,就一個人奔回家裏,給安將軍寫信報喜去了。
安嫿看着他開懷興奮的模樣,不由嫣然一笑。
待所有人都離開了,祁禹才牽着安嫿的手慢慢的往宮外走,像散步一樣,悠閒自在,路過鳳栩宮的時候,兩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祁禹抬頭,眸色沉沉的看着鳳栩宮的大門,門上的朱漆有些掉落,上面的斑斑點點全都帶着歲月的痕跡,可是仍然能看出當初的輝煌。
安嫿抬頭看着他,眼睛裏是絲絲縷縷的擔憂,“要進去嗎?”
祁禹搖了搖頭,從十一年前起,他雖然每次路過鳳栩宮,都會停住腳步,站在門口駐足一會兒,卻再未踏足過鳳栩宮半步,這裏有他童年美好的回憶,也有他最痛苦的回憶,只是這樣站在門口,都讓他覺得呼吸困難。
祁禹低下頭,對上安嫿關切的眼神,不由彎脣低笑,揉了揉她的頭髮,柔聲問她,“在宮裏待了這麼久,累了嗎?”
安嫿搖搖頭,今日來了宮裏後便一直坐着,身上一點也不累。
祁禹笑了笑,手指摩擦了一下她柔嫩的手背,然後牽着她繼續往前走,邊走邊說:“嫿兒既然不累,我們去遊湖如何?過段時間天涼了,就不適合遊湖了。”
安嫿眼睛亮了亮,現在夜裏暖和,又不會過於炎熱,正是適合遊湖的好時候,眼瞅着就要到秋天了,等到秋天再去,就有些涼了。
她不由重重的點了點頭,只要是跟祁禹在一起,去哪裏她都是願意的。
祁禹看着她晶亮的眼眸,彎起脣角,“好,那我們就先不回東宮,直接坐馬車去遊湖。”
兩人坐進馬車,馬車的車輪轉動,從皇宮前駛出。
安嫿一坐進馬車,就被祁禹拽到懷裏,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嫿兒剛剛在宮裏,竟然一直看着其他男人,不理相公?”祁禹捏着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逼問。
安嫿怔了一下,緩慢的眨了眨眼,今日在宮中她一直看着場下的比賽,好像確實忽略了祁禹,不禁心裏湧上一絲愧疚,而且想起祁禹剛剛站在鳳栩宮前的模樣,心裏不由一軟,她想讓祁禹開心。
她想了想,主動伸手抱住祁禹的脖子,討好的在他脣的上親了親,柔聲解釋:“我擔心小止會比不過他們,所以纔多看了幾眼。”
一雙眼眸水水潤潤的看着祁禹,真誠無比。
祁禹微微勾脣,手抱在她的腰上,手心沿着她的腰側輕輕摩擦了一下,“你希望安止取勝,然後和芯月在一起?”
安嫿側臉靠在祁禹的肩膀上,低聲道:“他們彼此喜歡,心意相通,而且還很般配的,他們能在一起我很高興。”
祁禹低頭看去,安嫿眼睛笑得彎彎的,臉頰貼在他的肩膀上,眼神依賴,身子綿軟。
安嫿高興、妹妹高興、弟弟高興,祁禹自然也是高興的。
不過他還是板起一張臉,故意道:“就算理由正當,你今日一直盯着別的男人看,還是要罰的。”
安嫿微仰着頭看祁禹,眼神裏閃過一絲無措來,她想起祁禹上次的處罰,一下子坐直了身體往後挪了挪,捂住了屁、股,雙眸水潤的瞪着祁禹,使勁的搖頭。
祁禹不禁露出溫柔的笑來,將安嫿拉回懷裏。
“就罰嫿兒快些給我生個小嫿兒,如何?”祁禹貼着她的耳畔低聲說。
安嫿的耳尖紅了紅,雙手柔軟的摟住祁禹的脖子,把臉害羞的埋到他的胸口處。
過了一會兒,傳來一道小而微弱的聲音,“好……”
祁禹微微一愣,摸着她順滑的烏髮,低嘆一聲:“真想讓馬車現在就直接回府。”
回府做什麼?自然是爲了小嫿兒的出生增加機會。
他伸手抬起安嫿的下巴,讓她把臉露出來和他接吻。
安嫿順從的抱住他的脖子,張開了嫣紅的嘴脣。
街道上不時傳來腳步聲,但馬車內只有軲轆碾過地面的聲音,和兩人的心跳聲。
夜幕漸漸落了下來,街上燈火通明,特別是湖邊,一輛華麗的馬車穿過街道,來到了湖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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