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事的老婆子見着楚氏一出來,卻又仿若是沒了底氣。她有些害怕的往後一縮,嘴裏嘟囔着:“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只是來爲我小孫子報仇的。”
“孫婆婆,不用害怕這一羣人。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斜,豈會害怕柳家人。難道老天就沒王法了。”一青年出來,將那老婆子擋住,不卑不亢的說道。
“呵呵。”楚氏勾脣一笑,將袖子理了理抬頭笑道:“居然又來個送死的。怎麼,我們柳家人難道還虧待了你們不成。”楚氏咄咄逼人道。
“佔地據爲所有,將我們楊家人的土地圍起來以供皇糧,卻是對我們剋扣。早在圈地之時,祖輩之間就早有約定,如今收了糧,銀兩不給連糧食也是盡數收走。這還有沒有天理的。”那青年着了一身乾淨的粗布藍袍,舉止談吐卻是極少有的講理。
楚氏見着這人一出來,便覺是個不好惹的角色,不悅的皺眉道:“祖輩定下的規矩!現在誰還有個定準。你們楊家人生來便是我柳家的長工,如今難不成是想要起義造反了不成?”
“對,我們就是要造反。”楚氏的話說的極是難聽,還未落,便有了幾個人捏着手中的傢伙就要圍攻過來。
“你們要幹嘛,幹嘛。光天化日之下,難道還想打我們不成?”楚氏捏着帕子朝後一退,神色間露出一絲怯色。
柳越站在身後,一言不發只是死死的盯着胭脂。眼見着那些人就要衝上前來,將圍在門前的家丁都推嚷在地。胭脂卻還未挪動位置。眼下並未有人顧得上陳宣,她便只好蹲在地上小心的平握着陳宣的那一隻傷手,不敢輕易放下。
“我們楊家人勤勤懇懇,與你們柳家平等定下盟約,如今卻又成了柳家的長工。我們不服,我們不服。”那些人大喊着口號,揮舞着手中的傢伙一次又一次的將那些擋在前面的小廝推到在地。
陳宣試着幾番起了身子,胭脂眉頭緊鎖,小心的替他穩着手的平衡度。她輕聲問道:“可是痛的厲害?”
“還好。”陳宣見她模樣,知她十分擔心不由安慰道:“你且不要擔心,不過也就是骨頭斷了。待會兒找個郎中來接上就好了。”
胭脂聽他平淡的語氣,卻忍不住哧的一笑:“如今這般了,你竟還與我說的這麼稀鬆平常。”
陳宣正要說話,柳越走上前去,將胭脂往身後一拉拉到自己身後去,眸中的怒火騰的一下子就燃了起來。六兒阻攔不及,見着柳越這般,忙向旁邊的小廝使了個眼色去將陳宣扶着起來。
胭脂掙脫不了,面上已是緋紅一片。楚氏挑了挑眉,淡淡開口道:“王爺這樣做,只怕是還需要避着點人纔行。”
柳越卻是一笑:“我要做的事,難道還需要避人耳目?”陳宣已被人扶了起來,朝柳越這邊走了過來。
“王爺,還是將二奶奶放下吧。族中的老爺可是虎視眈眈看着,如今也不似往日了。”陳宣開口道。柳越一怔,握着胭脂的手漸漸冷了,一分一分的鬆開。胭脂卻是在這期間慌忙掙脫,往陳宣身後一躲。柳越的心中仿若是從心底裏蔓延出來的涼意,鎖着自己的心房,一點點在五臟六腑中滲開來。
見着此番情景,她越發覺得自己有些多餘。胭脂變得甚至有些害怕他,將他遠遠的拒於門外。他手中仿若是還殘留着那一丁點馨香,握了握手朝陳宣身後再是一望,心中悵然若空。胭脂不敢與他相望,只覺是埋着頭都能感受道那道目光,夾雜着沉淪的傷痛,夾着奇異的哀傷。她知是一切都結束了,其實也該早就結束了。
不管是第一次相遇,還是過程中極短的一段相處。他給予她的是無微不至的保護,還有漫天的無望的等待,她知自己等不起了。
他抬腳往院內走,卻是頓了頓步子,並未回頭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到頭來敵不過原來如此。”
房中本來靜極,遙遙聽得見遠處隱隱約約的蟬聲響了起來。六兒推門而入,見着那榻上垂着簾子,還以爲柳越午睡還沒醒,便端了茶碗就要悄聲退下。卻聽見那房中輕微的翻身的聲響和一聲嘆息,六兒不由得頓住了步子。
“六兒,明日送葬之後,我們便回去吧。你且去派人去告訴侯叔。”柳越的話中帶着幾分蒼涼之意,竟是有些無力之感。
六兒點了點頭,只說了句:“六兒知曉您心思,早早便譴了人回去了。只是……“六兒閉口,本想說那劉家小姐在王府中吵着要來,侯叔便答應了今兒個送她來見柳越,只怕現在也已經在路上了。
“只是什麼?”柳越問道。
“沒什麼,六兒告退。”他躬身退出了門去,將門輕輕給掩上。柳越翻了個身,卻是怎麼也睡不着。案上的博山爐中燃着蘇蘭香,卻是一點作用也不起。北窗下涼風漸至,卻彷彿是有些涼到心裏邊去。書案上臨的字被吹了起來,吹得嘩啦作響。柳越起了身子,拉開簾子叫了幾句六兒,卻是不見回答。這院中本就剩六兒一人近身伺候。這時候卻不知到底是跑去哪裏了?
窗門皆是垂了簾子,將屋子裏顯得有些幽涼。柳越赤腳走在墊子上,往窗臺走去。遠遠瞧見一粉色緞子的丫鬟端了一碗藥匆匆往那洞庭軒的方向趕。柳越心下一驚,連忙走出門去,隨着那丫鬟往洞庭軒中趕。
輕羅甚是心急,自然是沒有注意到身後跟着的柳越。掀開簾子,見着胭脂捂着胸口不住的嘔吐,急忙將藥遞到旁站着的一女子手上。墨染道:“二奶奶你好歹是喝點,凌大夫說了,只有將這藥喝下去,纔會瞞住那些個郎中啊!若是被族中的老爺們知道了二奶奶沒喜,您可就保不住了啊。”
胭脂的面色仿若是一張慘白的白紙,端着藥碗的手卻是不住的在顫抖。眼角卻不由得落在了門外的那棵元寶槭樹下,一身藍袍的柳越負手站在樹下,默然不做聲不知是站了多久。墨染驚呼道:“王爺,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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