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這一下午時間, 秋涼和董小輝已經把雪衣豆沙消滅的差不多了, 在馮天“戰俘也不至於像我這麼悲慘吧?你們能不能對我的重要作用有一個正確認識?好歹給點尊重啊”的嚎叫中,善良的董小輝最終施捨給了他兩個。
“最好還是不要在湖邊,萬一有什麼水怪被引出來, 就糟糕了。”
馮天提出反對意見,董小輝正猶豫, 就聽秋涼沉聲道:“別扯了,說得好像岸上就有多安全似得, 先前你差點兒被骷髏藤勒成七截的事兒忘了?小輝, 咱們就在湖邊,我倒是覺着,這湖邊比草叢樹林安全。”
“好, 就聽阿涼的。”
董小輝點點頭。三人來到湖邊後, 他就從空間裏開始搬運傢伙事兒,一邊解釋道:“之所以在湖邊, 是因爲我看中了這幾塊大白石頭。看看, 多平滑,在這上面,不管喫飯還是睡覺,應該都很不錯。”
秋涼和馮天坐在石頭上,一邊釣魚一邊警惕注視着湖裏的動靜。
到了他們這個境界, 釣魚自然不需要魚餌魚鉤,一根長樹枝伸進湖水裏,微微用個粘字訣, 越大的魚越受影響,不由自主就被樹枝粘住,然後就被甩到了董小輝面前。
“你怎麼不變身爲熊了?”馮天剛剛把一條草魚甩了過去,斜睨着端坐湖邊的秋涼,見他一派悠然,真如玉樹臨風一般,心中不禁生出幾絲嫉妒,忍不住問了一句。
秋涼一抬樹枝,上面一條尺把長的鱸魚活蹦亂跳,他甩給董小輝,一邊滿不在乎道:“我又沒帶化形丹在身上,人形只能維持到明天,當然要讓小輝多熟悉熟悉,之後的七八天都會是滾滾狀態,不着急變形。”
馮天:…… 難怪回答的這麼痛快,其實就是故意氣我的是吧?算了,也是我嘴賤,爲什麼要自取其辱?
湖裏的魚類很豐富,兩人專挑魚肉鮮嫩的抓,看見不中意的魚就放回去。如此不到半小時就抓了四五十條,馮天便回頭問董小輝:“這麼多,烤着喫和熬湯都夠了吧?”
“不夠。”董小輝頭也不抬:“這些也只能給阿涼塞牙縫,你們再弄些上來。”
馮天:…… “他今晚是人形,小輝你不要把他當成那隻滾滾好不好?幾十斤魚,你想撐死他啊?”
“是嗎?”
董小輝疑惑抬頭,就見秋涼面不改色道:“不是,我喫飯的時候會變熊。”
“就是,喫飯的時候要變成滾滾,多喫點養精蓄銳,阿涼怎麼會不懂這個道理?馮天你別偷懶啊,不然別想我再給你一點零食喫。”
馮天:…… 我是誰?我在哪裏?所以我現在堂堂的掌門之子,就被小輝當成釣魚工具?最可恨的是:釣上來的魚是爲了餵給情敵喫得?我特麼是賤皮子嗎?
“喂!你剛剛明明說過不會變熊的。”馮天衝着秋涼低吼,就見他微笑道:“是啊,我原先是不打算變身的,不過既然小輝考慮的這麼周全,那我當然要順着他的意思辦。”
馮天:…… 還不如不要問,心更塞了怎麼辦?好想燒死這一對狗男男。小輝,我沒有說錯,他真的對你居心叵測啊,爲什麼你就不相信呢?
鑑於馮天也沒有辟穀,而他是個連蔥花和香菜都分不清的大少爺,所以想喫上熱乎熟食,只能屈服於董小輝的威嚴之下,所以馮大少爺一邊心塞,一邊不得不繼續釣魚。
這真是人生中最悽慘的時刻,沒有之一。
這樣想着的馮天很快就被現實教做人,深刻體會到“沒有最悽慘只有更悽慘”的人生真諦。
面對着一長溜外焦裏嫩,鮮香四溢的烤魚,還有那一大鍋熱氣騰騰,濃厚誘人的乳白魚湯,馮天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然而還不等他撲過去,董小輝就攔在他面前,從烤架上取下一樣東西遞到他面前。
“這是什麼?”
馮天下意識就有一種不妙的預感,而董小輝的回答證實了他這一次的預感非常準確。
“認不出來了嗎?這是你之前喫剩的那半隻兔子,我重新烤了烤,你把它喫完,才能喫這些。”
“爲什麼?董小輝你至於嗎?”馮天火了:“不就是扔了半隻兔子?我從前扔過的山珍海味不知道有多少……”
“從前我管不着,但你喫我的東西,就不能浪費。”董小輝很認真:“別說我是報復你,阿涼我也是這樣嚴格要求的,他喫過的飯桌上從來都是乾乾淨淨,連米粒和菜湯都不會剩下。”
馮天看着已經恢復熊形,一口就把整條烤魚塞進嘴裏的秋涼,只覺着胃裏又開始血氣翻湧:特麼的那是熊貓啊,一天要喫幾十斤竹子的,他喫東西能剩下纔怪。
“小輝,我……”
馮天看着那半隻兔子,說什麼也下不去嘴。卻聽秋涼冷笑道:“小輝不是我說你,你這樣太婦人之仁了,和這種傢伙有什麼好說?竟然還幫他把半隻兔子烤了一下,叫我說,就該給他喫涼的,喫不下就不準喫今晚的烤魚和魚湯……”
馮天一把就將烤兔奪了過來。正所謂有對比纔有鑑別,比起秋涼說的涼烤兔,馮天忽然覺着面前這熱氣騰騰,外焦裏嫩的半隻烤兔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下嚥了。
喫完烤兔,董小輝果然沒爲難他。馮天抓起一隻烤魚,啃了一口安慰自己飽受創傷的心靈,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道:“小輝,你敢說你剛剛真不是故意報復?”
“應該還是有一點吧。”
董小輝面色平靜,馮天卻一下子跳起來,下一刻,被秋涼一熊掌踩在腳面上,痛的“嗷”一聲叫,只見那可惡的滾滾翻着白眼道:“說話就說話,跳什麼大神,辣到小輝的眼睛你賠得起嗎?”
馮天:爲什麼他從前竟會覺得這隻熊貓可愛?這明明就是最可恨的熊貓,啊啊啊!又想喫熊掌了怎麼辦?
“有什麼好奇怪的?”董小輝喝了一口魚湯,看向馮天道:“你自己想一想,我們會落到今天這個境地,都是因爲誰?如果不是你把我和崽兒騙上船,我們就不會去靈獸門;如果不是靈獸門要強搶民熊,崽兒也不會和他們撕破臉甚至受傷;如果崽兒不受傷,就不會要求進入禁地尋寶來得到補償。那我們此時應該還在濱海市,進行參觀和學習。所有的後果都是你惹出來的,現在我只給你喫半隻剩下的烤兔,你覺着這個報復手段過分嗎?”
馮天無言以對,他不得不承認:不管是自己,還是靈獸門,落到今日下場,好像……還真是自找的。
“我也沒想到會這樣。”馮天嘆了口氣,目光復雜的看了秋涼一眼:“靈獸門怎麼說也是名門正派,不管小輝你相不相信,我們從前真的沒幹過什麼奪人之寵的事。只是因爲熊貓太珍貴了,畢竟是神獸貔貅的初形態,所以門中長老一時間動了貪念,卻不料……唉!早知今日,當初就是抓着長老們的手強搶民熊,他們也不敢啊。”
“算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你趕緊喫吧,喫完了收拾收拾,就抓緊時間休息,明天早上還要早起趕路。”
馮天點頭他,也不願意在這個污點話題上多聊,自己的形象本就岌岌可危,哪怕沒辦法挽救,也不能總讓小輝去回想那些不光彩的經歷,從而更加不堪啊。
“嗯嗯嗯……”
對面滾滾喫完烤魚,將魚骨頭丟掉,爬起身來到董小輝身邊,抱住他的胳膊,抻着脖子看他碗裏剩下的魚湯。
“崽兒你還想喝魚湯嗎?”董小輝放下碗,就想起身再給秋涼盛一碗魚湯,卻見他搖着大腦袋,目光直勾勾只盯着自己的碗看。
“崽兒,你什麼意思?”董小輝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下一刻,就見秋涼捧起他喝剩下的半碗魚湯,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然後放下碗,滿足的摸摸肚皮,笑眯了眼睛。
“你啊你。”
董小輝寵溺的在那肚子上輕輕摸了把毛:“真是沒想到,你也有喫撐着的一天。好了,趕緊去跑兩圈消消食,不然脹肚子。”
秋涼從善如流,爬起身開始在湖邊石頭上繞着董小輝和馮天跑圈,見董小輝又盛了碗魚湯,喝了兩口放下,拿起一條烤魚,他就連忙趁對方喫烤魚的時候,又跑過去偷喝了兩口。
“還敢偷嘴,怕撐不死你嗎?”董小輝在黑白團子身上輕輕拍了一巴掌,卻見對方很快跑走,他便搖着頭無奈道:“真是個調皮的小傢伙。”
“噗”的一聲,馮天及時扭頭,將一口魚湯噴在湖邊大石頭上,被嗆得咳嗽起來。
“又怎麼了?喫個飯也這麼多毛病,看看你這樣子,哪有一點修真者的定力?”
對馮天,董小輝的語氣就很不客氣了。卻見馮大少爺幽幽看着他:“小輝,被你稱爲調皮的小傢伙的妖孽,他的人類靈魂已經快一百歲了,你真覺着這樣稱呼他合適嗎?”
董小輝:……
“不管,誰讓他穿成熊貓了呢?從他這麼大一丁點兒的時候,我就養着,別說一百歲,就是一千歲一萬歲,在我心裏,他始終是我從小養到大的那隻滾滾。”
董小輝冷哼一聲,接着又溫柔看向盛着魚湯的大海碗:“再說了,崽兒自己肯定也有一顆童心,不然能做出這麼幼稚的舉動?”
“見鬼的幼稚舉動,你真不明白嗎?他就是故意要喝你喝剩下的湯,這在影視劇和小說中有個名目,叫做間接接吻……”
不等說完,就被一根魚刺砸在腦袋上,只聽董小輝沉聲道:“馮天,我再次警告你,如果還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後你就過茹毛飲血的原始人生活吧。”
“我哪有小人……”
馮天大叫,但是看到董小輝的森然目光,再看看自己手上擎着的美味烤魚:好吧,識時務者爲俊傑,總有一天,小輝會知道他冤枉了自己。
“如果需要我出手,小輝你儘管吩咐。”
不知何時,秋涼又變回了人形,來到董小輝身邊,一副“有事男友服其勞”的噁心模樣,讓馮天差點把喫進肚子裏的烤魚都給吐出來。
絕大部分烤魚都被秋涼連喫帶拿,剩下的這些董小輝和馮天正好喫完。
秋涼將魔鬼木插在湖邊碎石中,拍拍樹幹:“快點長,長出長枝條後自己搭兩個樹屋,好讓我們休息。”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副嘴臉很像惡霸公子?”
馮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秋涼頭也不回,對魔鬼木吩咐道:“好吧,樹屋搭一個就夠了。”
馮天:……
“要臉嗎你?說好的同甘共苦同舟共濟呢?”
馮天氣憤,卻見秋涼傲然道:“我要是被你這麼說,還要給你搭樹屋,那才叫不要臉呢,你看我像是這麼犯賤的人嗎?”
馮天:……
“好好好,剛剛就算我說錯話。但是秋涼,你不能否認你就是個不要臉的傢伙,也只有小輝這種情場菜鳥,纔會被你耍的團團轉。這麼騙一個對你全心信任的清新男孩子,你於心何忍?”
“用得着你操這沒味兒的心嗎?小輝這情場菜鳥怎麼就不上你的當呢?說到底,還是我們兩個的感情基礎深厚,你這種後來的第三者,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吧。真的,這是爲你好。小輝早就答應過我,要和我攜手天涯共度一生,我們之間不會讓任何第三者插足。”
“你變成人時說的?”
馮天不信,果然就見秋涼不耐煩道:“要你管?熊也是我,人也是我,總之小輝的心裏眼裏只有我。你要是不聽勸,非要自取其辱,我也不在乎。這十天禁地之旅還是挺無聊的,你多鬧幾個笑話,我和小輝就當排遣旅途寂寞了。”
馮天:……
兩人說話的聲音很小,他們彼此可以聽得清清楚楚,咫尺之遙正收拾鍋碗瓢盆的董小輝卻根本聽不到。
清冷月色下的魔鬼木有了足夠養分後,重新長出茂盛枝葉。
或許是意識到秋涼這個惡霸不好惹,萬念俱灰的大樹只想聽話度過這十天,換取餘生的自由。所以很快就用那些長枝條自動搭出了兩個樹屋。
秋涼表示很滿意,喊董小輝抬頭看。卻聽對方笑道:“知道了,阿涼你稍等一下,我把這些木柴煤炭收起來。”
他心中充滿歡喜,想着在這樣幾近滿月的明亮月色下,他和秋涼並肩坐在樹屋上欣賞夜空,那一定是很美的風景。
一邊想着,就見秋涼走過來,微笑道:“行了,這些我來收,你不會滅火。”
“好。”
董小輝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一邊看着高大魔鬼木上,那個看上去很大的樹屋,開心道:“修真世界真的很精彩啊,可以坐在樹屋上看月亮。我小時候在外婆家,偶爾也會想做這種事,但那個時候並不敢上樹,只敢坐在屋頂上看,而且只能看一會兒,不然蚊子招架不住……”
他娓娓訴說着,秋涼就含笑傾聽,清亮目光癡癡看着董小輝被火光映紅的側臉,只覺着一顆心砰砰砰跳動的越來越快,竟有些不受自己控制了。
嗯?火光?
秋涼猛地一愣,從美色中回神,低頭一看,不由嚇了一大跳,立刻向後退了一大步。饒如此,衣服上也沾染了一點火苗,他連忙將手掌壓上去,將其輕而易舉壓滅,一邊抹了把額上汗水,暗道幸虧沒讓小輝看到,這也太丟臉了,滅個火竟然能把自己給燒着。
這時董小輝總不見秋涼上前,也覺着納悶,回過頭疑惑道:“怎麼火還……咦?這火勢怎麼還大了呢?”
“小輝別動。”
秋涼和馮天異口同聲大喊,兩人臉上是如出一轍的貪婪和驚懼。看着大白石上愈燒愈烈的那一簇大火,慢慢的就都退到了董小輝身邊。
“怎麼……怎麼回事?那塊大白石頭,難道有什麼古怪?”
藉着火光,董小輝看到兩人面上的凝重神色,心中也十分不安,懊惱道:“都怪我,早知道就不來湖邊了,哪知道這湖邊連塊石頭都有玄機。”
“不是。”秋涼長嘆了一口氣:“小輝,你真的是運氣逆天,只可惜,這一次……我們只能望寶興嘆。”
“什麼意思?”
董小輝驚訝的瞪大眼睛,卻見秋涼一臉肉痛,苦笑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很可能這湖石下邊,就是靈獸門禁地中最大的寶地——火池。”
他說到這裏,就看向馮天,沉聲道:“上次你們從火池裏採集到異火的前輩,是什麼境界?”
“通靈期四層。”馮天也嘆了口氣:“那是幾千年前的事了,據說陳前輩是那一次進入火池弟子中境界最高的。可即便如此,他進入火池後,也險些被燒成灰燼,幸虧身上有之前偶然得到的一小片布帛法寶護體,這才僥倖活下來,還採集到兩朵異火。”
這在修真界是人盡皆知的事,所以馮天也沒有隱瞞。
秋涼默默無語,但很快就搖頭嘆氣道:“算了,我們走。”
董小輝卻還在震驚中,喃喃道:“幾千年前?那……那時應該還是原始人時代吧。”
秋涼和馮天同時看向他,秋涼便笑道:“小輝,你不要將修真世界和人世間相提並論。很多修真門派都是經歷了千萬甚至億萬年的時間,例如我的師門,我懷疑就存在了不止上億年,人世間的滄海桑田,在修真者眼裏,不過是彈指一瞬。”
“那……那豈不是成了神仙?怎麼還叫修真世界?”
董小輝覺着自己的三觀都要被震碎了,卻見秋涼笑道:“對於普通人來說,修爲高的修真者本來就是神仙,只不過我們自己很清楚,再怎麼厲害,不能白日飛仙,就終究還是人類。宇宙空間何等廣袤?我懷疑飛仙後,也不過就是再升一級而已,不過正因爲如此,修仙纔會這樣有趣,且永遠不會讓人失去動力和嚮往啊。”
馮天看着董小輝呆滯的眼神,哈哈一笑,拍拍他肩膀道:“早日進入修真世界吧,進入了,你就不再是凡夫俗子。地球上多少個文明從巔峯到滅絕到再生,於修真世界而言,不過就是花開花落。就連修真門派中,到如今也不知更新換代了多少人,每每想到這些,我都激動難抑。例如這一片禁地,你能想象它存在了多久嗎?很可能二三十億年了,怎樣?震撼吧?”
確實很震撼,董小輝忍不住自言自語道:“多少個文明從巔峯到滅絕,所以……史前文明真的存在?巔峯到滅絕,再到生命出現,這就是一個循環?”
“嗯,應該差不多就是這樣吧。”秋涼點點頭,一拉他的手:“好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我們快點離開。”
此時魔鬼木也覺察到土地裏有一股可怕的熱意正在蔓延而來,嚇得枝條一起簌簌舞動。秋涼將其收進空間中,舉目再看,就見不遠處的廣袤湖面依然波光粼粼,但是水面卻似乎下降了幾尺。
他面上變色,暗道真不愧是火池,這樣大一個湖泊,照這個速度,不到一小時就要乾涸,好生霸道。這還是天地至寶懂得收斂氣息,不然整個禁地早就變成火焰山了。
馮天卻還有些猶豫:火池啊!靈獸門從上古年間甚至更早傳到現在,出了多少厲害人物,白日飛仙的就有上百人,然而能夠有緣遇到禁地火池並且成功出來的,到目前爲止也只有三人。這三人每一個都得到了莫大好處,在以後歲月的修行中,境界突飛猛進,最後全部渡劫成功,白日飛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