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餘下的三年陪你

馬車實在顛簸不已，但爲了趕在明日午時能與公伯匯合，他們這速度便只能快不能慢。

而讓甘胥這樣的文人駕車，蕭瓚心裏着實是過意不去的。

但是問題是就一輛馬車，讓甘胥與禾唐一同坐在馬車裏又不合適，讓禾唐駕車他又心疼。爲了趕路，他也只能先委屈一下甘胥

禾唐呆呆的看着坐在她身旁的蕭瓚，“蕭瓚，你說若我有父母，他們會同意我跟你在一起嗎？若你的父皇母後知道我的身份，他們會怎麼樣做？會下令殺了我嗎？若我不是以這種方式嫁給你，你的父皇母後會同意我們在一起嗎？”

蕭瓚轉過頭來，好看的眉眼皺了皺，“爲何問這些？”

“哎就是因爲長公主和長亭哥哥的事情，她們在一起爲何需要逃走，爲何他們之間在一起不被允許呢？”禾唐想過了這個問題，長亭哥哥唯一的缺點就是居無定所，而且沒有顯赫的官職，但論起能力，被世人稱爲神醫的長亭哥哥有哪點比不過那些紈絝子弟？

“我不否認你的觀點，但是阿姐跟諸葛長亭之間的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說到底，諸葛長亭的缺點就是他無法給皇室需要的利益。我曾經講過，皇室之人都是身不由己的。”蕭瓚嘆了口氣，對於禾唐之前的問題，他如何回答呢？

說實話，他們可以在一起。但是爲了她在後宮能夠安全，他卻不能夠明顯的對她好。所以事實是如此痛苦，他應該不會選擇跟她在一起。

“他們之間，一定是深愛着對方吧。”禾唐有些羨慕的託着臉頰，靈動的雙眸說不出的迷人。

“其實不然。”蕭瓚搖了搖頭，“他們更多的是心心相惜。”

他沒有資格去決斷別人的事情，更沒有資格去定義別人的感情。對於阿姐，他自是認爲衛姜是很不錯的，可是未來她同衛姜能否過的比現在好，他卻不敢肯定。

“啊？”禾唐一臉疑問的看向蕭瓚。

“別啊了，他們的事情只有他們自己知道。”蕭瓚對於這種事情是不想過多的發表意見的。

畢竟他的阿姐並沒有掏心掏肺的跟他談論過她對於衛姜的感情，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未得到證實的猜想。

所以沒有的到證實的事情他是不會張揚出去的，要不就是誤人子弟了。

看到蕭瓚的表情，禾唐點了點頭：“好吧。”

他既然不想說她也不便多問，人家的事情也終究是人家的事情，作爲一個旁觀者終究還是不瞭解的

不過這並不能阻擋禾唐繼續思考這件事情，她可以不跟別人談論，但是她自己私下裏思索總是可以的吧

想到如果不是有足夠的感情支撐，那麼長公主爲何要離開皇宮，選擇跟諸葛長亭浪跡天涯呢？

這種做法雖然在別人看來是不理智的，但是在她看來確實十分讓人羨慕的。

她羨慕這種浪跡天涯，自由自在且無拘無束的生活，她也羨慕長公主這種說走就走的大氣與堅定。

誠然，回顧往事，她覺得她的種種做法也是十分的大氣與堅定的，也就是說，她與長公主一見如故、相見恨晚，絕對是同道中人。

但是仔細想一想，她其實是一個很矛盾的人。但是人生就是這樣吧。不矛盾算什麼人生？

如果別人看到了一個人現在的模樣，就能猜到他二十年以後的生活狀態，那麼那樣的人生無疑是單調與無聊的。

若是人生就平平淡淡循規蹈矩的結束了，那麼在臨終之時會覺得這一生似乎白白的過去了。

人生就應該有一件說做就做的衝動之事；也應該有一件讓人唏噓不已的震驚之事；更應該有一件讓人拍手稱讚的欣羨之事

這樣子，若是你到了不能自理日常生活、無聊的躺在牀上看雕花木欄的時候，還是有讓自己自豪且覺得人生沒有虛度的事情所回憶的。

而禾唐，她一方面是十分嚮往自由不羈的生活，對於長公主的人生，她很羨慕，因爲這就是她曾經的夢想；而她現在所做的事情她也沒有後悔，這是一件利國利民且會垂名青史的大事，這種人生，是爲了他人而奉獻的人生，是註定不平凡的人生，這種人生也是她所追求的

“蕭瓚啊，你說魚和熊掌可不可兼得呢？”禾唐話鋒的忽然突轉，讓蕭瓚有些猝不及防。

本來剛纔他還在考慮要如何跟她講起他阿姐跟諸葛長亭與衛姜混亂的三角關係，而現在禾唐竟忽然問他魚和熊掌可不可兼得？

他考慮了一下，說了很中肯的一句話：“因人而異。”

“因人而異？”禾唐重複了一遍，又開口道：“你的這種生活，跟長公主的那種生活，我都很喜歡。”

蕭瓚恍然，點了點頭沉吟道：“如果你說的是這個，那麼我覺得魚和熊掌可以兼得。”

禾唐聽聞此話，激動的撲到了蕭瓚懷裏，緊緊的摟住了他的脖子，馬車也忽然晃動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不是可以？可以跟我一起浪跡天涯？不過我說的可不是指你的所謂的微服私訪之類的東西，而是長長久久的浪跡天涯！”

“嗯，我知道。”蕭瓚一邊點着頭，一邊伸手扒開了死死的摟住他的禾唐。她爲何每次都這麼讓他猝不及防的被死死摟住喘不過氣？

輕輕的推開禾唐。她的目光熠熠生輝，充滿了喜悅與感動，而他的心竟也忽然悸動了一下

微微的笑了笑，他扶着她的肩膀，“這樣好不好，我統一天下以後，就跟你一起去過你想要的生活？”

他現在只想能夠多一點時間陪她，他希望統一不要很長，而陪她的時間可以沒有盡頭，畢竟他現在只有三年的時間，可以陪着她

想到這裏，他竟有些不受控制的開口，“唐兒，假如我是說假如我只有三年的時間可以陪在你身邊，你希望我爲你做點什麼？”

“三年太短，我希望能久一點，一生好不好？你不用爲我做什麼，陪在我身邊就好。”禾唐忽然有些傷感，爲何是三年？三年太短

“傻丫頭，三年可以很短，也可以很長，主要看你每一天怎麼過。”他摸了摸她的頭，語氣盡是寵溺。

“三年以後你要離開我嗎？是不是因爲我的身份？”禾唐搖了搖頭，“我知道以我的身份，根本就當不了你的皇後，你們皇家的感情用事充滿了利益爭端，何況我本來就只是一個假冒的公主，而你統一天下，我的存在更沒有利益，如果那樣”

“唐兒，唐兒。”蕭瓚連連制止了她的話，他不曉得她竟然想到了這些？

“你別這樣想。以前我可能會覺得皇族之間只有永遠的利益，沒有永遠的真心。但是遇見你我不這樣想。以前我人生的目標就是一統天下，而現在，我更多的是想同你在一起。”儘管每個人身上都有推卸不掉的責任，而他作爲一國之君肩上的責任只會勝過常人很多很多。

但是他前半生一直循規蹈矩的在爲別人活着，若自己的人生不是一眼看到終點的那種，他可能會一直爲黎民百姓活着，而如今他的人生只有三年，他多麼希望能有哪怕是一年，他能爲他心愛的人做些什麼？

去他媽的仁義道德擔當責任。他只想藐視這一切，皇帝之位誰愛給誰，比起摯愛之人，他根本完全都不屑一顧。

都說人生短暫，而如今他也真正懂得了人生短暫的道理

“阿瓚，我其實很想要一個孩子，最好長的跟你很像像，那樣，你不在我身邊的時候我看看他就會想到你。”禾唐伸出手來，輕輕的撫摸着他的眉眼。

他的眉眼真的出奇的好看，如同雕刻的一般，他深邃的眼睛有讓人淪陷的魔力。

她初次見他是被他精緻的五官吸引到出神，而她對他怦然心動卻是因爲他的那種讓人無法移開目光的眼神

蕭瓚沒有說話，只是鼻頭忽然一酸。

禾唐是聰明的，她定是察覺到了什麼纔會這樣講。他頭一次如此的想要珍視生命，如果他不得不這樣放棄自己長久的生命，那麼他真的盼望着自己的餘生能夠久一點，久過三年

“阿瓚，你眼睛裏有星星”禾唐忽然有些不受控制的落淚：怎麼辦？雖然不知道蕭瓚怎麼了，可是她爲何她總感覺他要離開她呢？

下一秒，她緊緊的擁抱住蕭瓚，那一瞬間，她的眼淚掉下來了

強忍着自己的顫音，她笑着掩飾道：“可是阿瓚，怎麼辦啊，生孩子好像很疼的，如果我不想生了怎麼辦”

那一瞬間，蕭瓚也輕輕的閉了閉眼睛，一點清淚順着他的臉頰滑了下來，”我其實不想讓你生孩子，因爲我怕你會痛”

禾唐佯裝鎮定，但是內心的淚卻已經氾濫成災，“可那是你們蕭家的後代”

蕭瓚淡然出聲：“後代又如何？我是因爲那孩子是你所生才喜歡他，我愛的是你自然也會愛他。但如果你因爲他而出事那麼我寧願不要他。”

“蕭瓚”禾唐有些哽咽，“你放心，我不會出事，只是你答應我，無論出了什麼事都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好”蕭瓚的語氣有些顫抖，這一個字卻是包含了他此生無法企及的荒涼與無可奈何，“我一定，用我的餘生，好好的陪着你”

用我未來的三年，好好的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