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情形只在夢中發生過,月霜又驚又喜,先是狠狠瞪了盧佔峯一眼,然後長髮一甩,右手從發中捻出一枚細針,屈指彈出。
細小的銀針撕開空氣,發出尖銳的響聲。銀光一閃,沒入刺客眼中。刺客痛吼一聲,摀住左眼,鮮血從指縫間淌出。
刺客嘶聲道:“彈指神鋒!小賤人果然是嶽家餘孽!”
他惡狠狠拔下眼中的銀針,然後猛撲過來,閃動着藍色光澤的匕首猶如毒蛇的尖牙,刺向月霜心口。
月霜掙扎着想要起身,但彈指神鋒耗損真元甚鉅,剛纔一度流轉的真氣又消失不見,丹田冰寒如故,她只勉強坐起少許,又虛弱地伏倒。盧佔峯見勢不妙,一把拽住月霜的肩膀,把她往帳外拖去。
就在此時,一股雄渾的勁氣從帳篷右側襲來,堅韌的牛皮應聲碎裂,像一羣蝴蝶四散飛開。
韓柏松一掌拍碎皮帳,強橫的掌力將刺客震得往側方飛去。這時杜文斌與營中士卒已紛紛趕來。韓柏松袍袖一揮,大步踏入傾頹的帳篷,沉聲道:“留活口。”
話音未落,一柄長劍從帳篷另外一側透入,帶着一抹流轉無定的寒光穿透了刺客的咽喉,從他頜下露出寸許鋒芒。
無定劍。嶺南徐家六把名劍中最鋒利的一把。
韓柏松停下腳步,冷冷道:“商師叔。”
長劍退出,“鏘”的一聲,沒入鞘中。接着商樂軒高大的身影從帳後出現。
“私闖軍營,妄圖行刺,死有餘辜。”
韓柏松盯着他,然後冷冰冰道:“多謝師叔援手。”然後喝道:“來人!將屍體拖下去,查出刺客身份!”
帳後一聲嘆息,又一人從帳後走出。徐高壽意態蕭索地說道:“不用看了。
他是嶺南徐家門下,隨我等一同來的。”
韓柏松劍眉一挑,正待詢問,夙未央與卓雲君並肩走出。卓雲君一劍挑開刺客蒙面的黑巾,含怒道:“果然是他!”
韓柏松森然道:“既然是我嶺南徐家門下,爲何敢來朱雀衛隊行刺?”
徐高壽嘆道:“你有所不知。掌教徵伐在外,龍池無人掌理。雖然還有六位教御,但互不統屬。這些年頗有一些江湖不齒的人物進入我教,於我嶺南徐家聲譽大有影響。”
韓柏松道:“他是誰的門下?”
徐高壽搖了搖頭,沒有作聲。
“林之瀾!”卓雲君粉面漲紅,怒道:“林師弟怎麼如此大意!連這等歹人也收入門內!”
他們在場中爭吵,盧佔峯卻覺得情形越來越不對了。月霜的肩頭像冰一樣寒冷,透出絲絲寒意,她臉上彷彿蒙了一層白霜,身體隱隱顫抖,忽然櫻脣一張,吐出一口鮮血。
那鮮血掉在草地上,竟然“叮叮”作響,卻是幾塊凝結的寒冰。
“喂喂!”盧佔峯指着凝成冰塊的鮮血,急切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她吐冰了!”
月霜已經陷入昏迷,臉色雪白。即使覆蓋着厚厚的毛皮,身上仍不斷有寒氣透出。
杜文斌把最後一張毛皮蓋在月霜身上,然後坐下來,將樹枝加入火盆。
盧佔峯忍不住問道:“她怎麼了?”
杜文斌沉默片刻,然後道:“小姐幼時被高手打傷,傷勢一直未愈。她體內寒毒鬱結,一旦發作就會冰寒刺骨,只有靠修練九陽神功才能保住性命。”
這情形聽來竟是如此熟悉,盧佔峯撓了撓頭,小心問道:“月霜小姐受的傷是不是該不會真是玄冥神掌吧?”
杜文斌一臉訝然,像是從未聽過,奇道:“什麼玄冥神掌?你曾見過類似這樣的傷勢?”
盧佔峯嘆了口氣,道:“這個我有個姓張的朋友,也受過類似的傷,好不容易才治好。”
杜文斌又驚又喜,“他是如何治好的?”
盧佔峯搖頭道:“他先是被人打下山崖,結果從猿猴肚子裏得到一卷神功祕笈,對着修煉一番,大概練了三五年的時間,傷就自己好了。”
杜文斌皺眉道:“掉下山崖而不死,還從猿猴肚子裏得到祕笈,這種事太荒唐了,請恕我不能相信。”
這一次,盧佔峯用力地點了點頭,道:“說對了,我也不信。”
杜文斌猶豫片刻,終究是不放心,又問道:“你那位姓張的朋友,練的是什麼功?”
不就是月霜正練着的嗎。
盧佔峯咳了一聲,“這個我就不清楚了。”
杜文斌看了看昏迷的月霜,不禁又是一聲嘆息。
盧佔峯心裏卻轉着另一個念頭。剛纔刺客喊說“嶽家餘孽”,這月霜是武穆王嶽鵬舉的後人?難怪王哲和軍中上下這麼小心。要暗害她的人,該不會是宋高宗和秦檜吧?
清晨,盧佔峯懶洋洋坐在山坡上,無聊地咬着一根草莖。
昨晚的刺殺似乎沒有發生過,破碎的帳篷被移走,重新換了一頂,那名刺客的屍體也不知所蹤。
前來拜見掌教的使者中混入刺客,讓嶺南徐家上下大丟顏面。徐高壽下令,所有弟子都留在帳內,不許往軍營中亂走。
這條禁令與盧佔峯無關,做爲異世界的來客,他過得十分悠閒。王哲的帥帳燈火徹夜未熄,顯然在忙着大事,無暇找他推究生死根的用法。
昨天的戰鬥只有一個步兵方陣,盧佔峯原以爲這支朱雀衛隊人數不是太多,但此時真正看到大軍的營帳,盧佔峯才發現遠遠超過了他的想像。
朱雀軍第一朱雀衛隊分成三個大營,品字形排列。首當其衝的就是天武營,那些使用七米長矛的步卒在戰場以外的地方依然沉默,顯示出讓盧佔峯無法理解的,巖石般意志。也許這纔是真正的軍人。盧佔峯可以想像,只要王哲一聲令下,這些漢子就會義無返顧地衝向目標,即使付出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另外兩個大營相隔較遠,一時間無法看清,盧佔峯計算了一下,僅天武一營的帳篷就超過四百頂,士卒數量超過三千,照這樣計算,整個朱雀衛隊接近一萬人。
以昨天天武軍一個方陣表現出的戰鬥力,這樣一支軍隊在整個草原上可以說全無敵手。那些缺乏組織的半獸人,數量即使再多也不足爲懼。
盧佔峯暗忖,打完那些半獸人,朱雀衛隊就該班師了吧?對於自己所置身的這個世界,他很好奇,那是個什麼的國度?自己所知的歷史中,樓蘭國金粉,可以說是千載風流,不知道眼前的這個樓蘭國,與自己所知的歷史有多少之處?
“盧兄!”
一身文士打扮的參軍杜文斌利落地攀上山丘,看他矯健的身手,比自己可強得多了。
盧佔峯對這個參謀人物很有好感,道:“文參軍,怎麼有空到這裏?”
杜文斌笑道:“正是來尋盧兄討教。”
盧佔峯覺得奇怪,自己又沒打過仗,他能討教什麼?
杜文斌立定腳步,揮手道:“盧兄看我軍陣容如何?”
盧佔峯由衷說道:“很強。”
可射三百米的秦弩,長達七米的重矛,還有這些鋼鐵般的漢子。盧佔峯想像不出,冷兵器時代是否還有比他們更強的軍隊。
杜文斌道:“我軍出師以來,三個月內,跋涉五千餘里,與盧格泰半妖人交鋒四十餘戰。斬殺無算。方纔獸人酋長遣來使者,明日與我軍決戰。據我估算,盧格泰半妖人能夠上陣的戰士已不足兩千,我軍一戰可定。”
“聽來是好消息啊。”
杜文斌笑道:“盧兄說得不錯。師帥最擔心的是這些盧格泰半妖人四散逃奔,追剿不易。今日他們主動決戰,我軍正求之不得。盧格泰半妖人爲患西疆多年,如今正是清除那些獸類的良機。”
說了半天,盧佔峯還沒聽出來他找自己有什麼事,不禁問道:“文參軍找我有什麼事?”
“哦,是這樣的。”杜文斌道:“昨日盧兄拿出的拉鍊,我反覆想了許久,不知道盧兄能不能做得更大一些?”
更大一些?“要多大?”
杜文斌解釋道:“我們朱雀第一朱雀衛隊雖以野戰見長,但最爲擅長的還是城戰。
我軍多是步卒,在曠野中遇到大批戰騎圍攻,往往多有損傷。看到盧兄的拉鍊,文某突然萌生一個念頭,不知道這拉鍊能不能做得更大一次,以黃銅爲牙鏈,鑌鐵爲機括,將寬高一丈厚三寸的板障連接在一起。”
盧佔峯聽得目瞪口呆,他要用拉鍊做城牆?
杜文斌自顧自說道:“如此一來,搭建一座木製城塞只需半個時辰,而勾結之緊密,更勝於掘土立木排列成的柵牆。”
盧佔峯佩服地看了他一眼,果真是沒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如此瘋狂的主意都能想得出來,不知道算過成本沒有?
盧佔峯決定幫杜文斌一把,“用拉鍊連接城牆,拉鍊至少要比一尺的普通拉鍊大一百倍。這樣算來,一條就需要一百個銀子。如果你要造的木城長一百丈,單是拉鍊就需一萬銀子。”
一萬銀子,那就是將近一千匹戰馬,做成木城,還不如配備一千騎兵!
杜文斌顯是沒想到這點,面色微變,還沒來得及答話,一條馬鞭就帶着風聲呼嘯而至。
“無恥!”
“啪!”的一聲脆響,盧佔峯臉上多了一道血痕。
火辣的痛楚從鼻樑一直延伸到耳後,盧佔峯一下被打傻了,捂着臉痛得雙眼含淚。
月霜杏目圓睜,俏臉上滿是怒火,手裏握着皮鞭,氣得肩膀都在顫抖,“你這個該死的奸商!身爲樓蘭國子民,你不上陣殺敵,爲國出力,還趁火打劫!”
好心勸解卻惹來這一鞭,盧佔峯爬起來,伸手一摸,掌上都是鮮血,怒由心起,吼道:“你爲什麼打我?”
月霜寸步不讓,“你這種小人本就該打!”
“我什麼地方是小人了?”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聽師帥說了,他邀你入伍從軍,你一口拒絕了。
危難關頭,你一個男人,不從軍殺敵,反而貪生怕死,見利忘義,拿國家大事當買賣,就是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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