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玥賞菊宴回來的沒幾天,董府就來了位不速之客。
僕人說外邊來了位媒婆求見董三太太的時候,本是請教自己孃親女工的若玥,還有正與若玥說着話的董三太太都動作頓了頓。兩人都以爲,是謝家讓人提親來了董三太太多問了僕人一句,僕人卻說,不是提親但媒人自稱是來說媒的。若玥看向董三太太,見董三太太蹙起了眉頭,若玥忙說,“娘,讓她進來吧,先看看是個什麼情況再說。”
說媒?這是給誰說媒來了?若欣已經定親了,給若玥嗎?或者是玉仲,總不會是玉川吧董三太太聽到媒人不是來提親的時候,心裏已經涼了半截了。謝家到了今日都尚未來提親,怕是這事情已經黃了。黃了倒也罷了,總不該一個信兒都沒有。
媒婆進來的時候,滿臉堆笑。若玥瞧着她一身花俏卻喜慶的打扮,臉上的鉛粉撲了不知道多少層,偏偏這麼滿臉堆笑的,那些粉好似都要撲簌簌的往下掉,總有些想笑。董三太太倒是鎮定得很,對媒婆也不鹹不淡的。
“董三太太,董七小姐。”媒婆向兩人行禮問好,若玥站在董三太太身邊低垂着頭,董三太太也看着媒婆也只略略點了點頭。
“董二少爺今年該是十八了吧,也該定親了呢。”媒婆說了一句,見董三太太面色依舊冷淡,臉色不變,繼續道,“我昨兒個呀,見到了朱大人的女兒。朱大人的女兒已是十六,至今尚未定親,長得很標緻懂規矩,性格也很恬靜乖巧又孝順,女工也做得很好的,平日裏最愛的就是讀書作畫,宜室宜家。我覺着,和董二少爺很是相配呢!”
“朱大人?”董三太太問了一句,媒婆立刻接話,“便是太常侍卿朱大人呢!”
“若是你說的那般好,怎麼會至今尚未定親?”董三太太覺得有些不靠譜,誇得跟朵花似的有什麼用,沒見過本人什麼都是白說的。
“三太太有所不知,朱夫人早逝,朱大人後來不曾續娶,便只這麼一個女兒,自然是嬌養寶貝得緊。倒是不少人說親的,可是朱大人捨不得女兒,不肯鬆口,纔會拖到了現在的。”
“朱大人當初既捨不得,如今倒是捨得了?”董三太太可不肯放過,又是一個問題丟給了媒婆。
媒婆一拍自己的大腿,重重的嘆了一口氣,與董三太太道:“可不就是因爲太寶貝得緊了麼!十六歲可不小了,再不定親可要等到什麼時候去?再這麼捨不得下去,朱大人那就根本是不準備嫁女兒了呀!”不等董三太太發問,媒婆不待喘一口大氣,繼續說,“董家的少爺須得二十歲才娶親,先前董三大人是這麼說的,眼瞧着董二少爺十八歲了,朱小姐十六歲,這年齡呀差個兩歲的,剛剛好!”
董三太太也沒立刻回答媒婆的話,媒婆也識趣得不再說什麼。媒婆等了許久,董三太太才道,“我對這位朱小姐一無所知,光憑你三兩句話總不能就這麼的定下來,更不說還要過問三爺的意見。總之你便先回去吧,這事情我知曉了。”
媒婆應了一聲,又說,“哎,那我過兩天,再來,行麼?如果不是真心覺得董二少爺和那朱小姐相配,我也不會來董三太太這兒討嫌的!”
丫鬟送走了媒婆,若玥才終於笑了出來,與董三太太說,“孃親,可把人逼壞了。不過,說起來,我倒是剛好在前幾天的菊花會上見過這位朱小姐的。我與孃親說過的,菊花宴,全部用菊花做的喫食,那時恰巧與這位朱小姐一桌兒。小阿恬與我介紹的,說的便是太常侍卿朱大人的嫡女,朱碧菱。”
“那倒還真是巧了,那朱小姐真有媒婆說得那般好?”
“我與她不曾多說幾句話,只是現在回想起來,該是媒婆說的那樣的。朱小姐言行舉止皆溫雅有禮,待不相熟之人亦是和善。那日懷仁郡主不也在的麼?諸多貴女們想要結交懷仁郡主,但這位朱小姐,卻的確是不卑不亢亦不去攀附什麼。”
“難得能聽你誇獎誰,看來這朱小姐的確是不錯了。那我回頭便與你爹爹提一提,看看待如何回媒婆好了。”
董三太太並不知懷仁郡主的事情,若玥卻在想自己的姑姑信中說懷仁郡主知曉大哥尚未定親。這個時候若是大哥突然定親,怕是懷仁郡主那邊也不好應付。至少對自己的姑姑不是什麼好事情,難免會與寧王妃生了嫌隙,還有自己的表姐安語和懷仁郡主之間大約也不會好到哪兒去。
若玥此時還能想着這些事情,可沒過了多久,僕人又來報說,“謝夫人和謝大公子來了。”
本對這門親事尚且抱了幾分希望,但這會謝夫人和謝大公子登門拜訪,董三太太如何也猜得到他們到底是爲什麼而來的。
若玥本是在想,自己不是要與謝大公子定親麼?謝大公子還能這樣就來登門的麼?轉而看見董三太太的臉色不對,若玥便問,“娘,怎麼了?”
“阿玥,你暫且避開到屏風後面去罷。”董三太太並不解釋什麼,但也不打算瞞她。這種事情瞞着有什麼用,不如不瞞。
若玥以爲是因爲謝大公子的原因自己的孃親才讓她避開,就乖乖的應話去了屏風後面坐着等着了。掃了一眼屏風,董三太太才吩咐丫鬟,讓謝夫人和謝大公子進來。
謝夫人和謝大公子進來,臉色皆無半點笑意,唯有愧疚之色。董三太太更加坐實心中的想法,心中不免憤憤,但仍保持着面上的鎮定,與謝夫人笑了笑,說,“婉兒怎麼來了?”謝夫人艱難的扯了個笑,只喊了董三太太一聲,再無旁的話。謝大公子與董三太太行禮問好,董三太太略略點了點頭。
請謝夫人和謝靖衍坐下,董三太太又問,“怎麼了?臉色這般不好?”
此時面對董三太太,謝夫人愈發覺得愧疚,亦無法輕易將此行的目的說出口來。謝靖衍深知對不起董家的諸人,亦是愧疚難當,只是再多的愧疚也沒有半分的用處。
謝靖衍不願自己的孃親來說這些,便擅自攬過了話頭,與董三太太道,“三太太,萬分抱歉,先前我爹爹與孃親提過的與七小姐定親一事,恕侄兒因有不得已的原因,不能接受。絕非是七小姐不好,如我這樣的人,只會是配不上七小姐。若要怪罪,請皆怪罪於我身上,這事情,與我爹爹和孃親並無半分關係。”
謝夫人則因爲謝靖衍這般擅自的舉動而有些惱怒,斥了他一句,“現在這兒輪得到你說話嗎?”愈是覺得難以面對董三太太。
董三太太凝了笑,收起了笑意,看看謝夫人又看看謝靖衍,問了一句:“靖衍這是何意?”
謝夫人本是坐着的,這會兒站了起來,與董三太太道:“挽眉,這事情實在不能再瞞着你了。這門親事如今怕是隻能作廢了。是我們謝家對不起董家。”
董三太太在謝夫人站起來的時候也跟着站起來了,儘管努力收斂,亦無法保持淡然,只說:“當初然提起這門親事的是謝家,如今來說這門親事要作廢的也是謝家。婉兒,如果不是看在謝家董家的交情上,換做了別人家,我現在定然是直接讓下人將人轟出去的。你們若是這般的說了,我家若玥也不是非靖衍不嫁,這門親事本也不算真正的定下了。我只想問,爲何會這般?只要理由正當我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謝夫人又嘆了一口氣,一時間沉默了。若是說,謝靖衍看中了其他人,但又確實沒有,總不可能爲了圓謊隨意娶個女子進門;其他的理由,還能有什麼正當的理由麼?若是能有正當的理由又何至於愧疚如此?更不說,自己的兒子鐵了心不肯娶若玥,強逼着娶了不是毀了若玥麼?這樣的事情,如何能做得出來!
因爲謝夫人的一句訓斥沉默了許久的謝靖衍,終於是忍不住再次開了口,哪怕會再如何的被謝夫人訓斥也沒有關係了。“所有的原因皆出自我身上,亦是我不願出說其中的緣由,但絕非因爲七小姐不夠好。爹爹與孃親俱不知情,請只怪罪我一人!無論是被趕出去還是如何,我亦不會怨言半句!”
董三太太的臉色已是十分不好,給不出理由來?說不行就不行了?倒好似董家巴着要把若玥嫁過去的一般,便是因爲交情這麼好,才無論如何也不該弄出這樣的事情來!董三太太說不出來話來,只是越想越覺得生氣,最後竟是一陣頭暈目眩,接着編聽見一陣雜亂之聲。
謝夫人和謝靖衍見董三太太突然昏倒都是驚慌失措,丫鬟們立刻扶好董三太太。若玥在屏風後待着,聽見有些不對,便偷偷的看了一眼,見自己的孃親昏倒,顧不得什麼便衝了出來,命令丫鬟將董三太太扶到牀榻上去。
待董三太太躺好了,若玥讓丫鬟去請大夫過來,才重新出去了外間,與謝夫人和謝靖衍行禮問好之後才道,“謝夫人和謝大公子請回吧,事情我與孃親皆已明白且知曉了。這樣的事情強求無益,既謝大公子沒有這樣的意願,到底未是真正定下,亦不必太過歉疚。只是大約我孃親與爹爹一時無法接受,我自會從中相勸,但有一事,請謝夫人和謝大公子謹記且務必要轉告謝將軍。”
謝夫人聽若玥與她說話這般生疏客氣,更是覺得心疼不已。聽到若玥說有一事須相求,謝夫人立刻接話道:“阿玥說吧,什麼事情伯母都答應你。”謝靖衍聽見若玥的一番話,自是更加覺得對不起若玥,只恨沒有辦法補償,這會兒也認真的聽着若玥所說的相求的一事。
“謝夫人客氣了。”若玥又對謝夫人行了個禮,才說,“祖父的身體已大不如從前,更受不得半分刺激。這件事情請千萬莫讓我祖父知曉,無論如何請暫且瞞下去,若玥在這裏先謝過謝夫人和謝大公子了。”
這樣的事情,謝夫人自是滿口答應下來。本來謝將軍還說應該改日親自登門與董老太爺和董三爺賠罪,現在卻是須要慎重纔行了。至此時已不便多留,謝夫人便與謝靖衍一同離去了。
若玥重新回到了裏間,坐在牀榻旁,小聲說:“娘,謝伯母和謝大公子已經走了。”
董三太太慢慢睜開了眼,被若玥扶着半坐了起來,問她:“真的讓丫鬟去請大夫了?”
若玥笑了笑:“嗯,讓大夫給孃親看看,我真怕你氣着了呀。”
“我倒是真的被氣昏了頭,我若是不暈倒該如何辦纔好?我對着你謝伯母實在是說不出重話來,不過那謝大公子真是奇了怪了,說說半天愣是沒說到底是爲什麼。不過鬧出了這樣的事情來,真是讓人覺得難堪。”
“左右沒有真的定下來,若是太過怪罪倒顯得小氣了。孃親消消氣,我也不是嫁不出去,不指望在一棵樹上吊死啊。這事情咱們不說出去,謝家肯定不會說出去,別人都不知道,那也就沒什麼了,對吧?”
“你呀!換了別人家的女兒,指不定怎麼哭着鬧着呢,偏偏你和沒事兒一樣的,還能來安慰我。”董三太太說着忍不住嘆了口氣。
若玥卻回她,“好呀,我也哭一場鬧一場,讓大家都知道我被人嫌棄了,那可真是好極了!”
董三太太失笑斜她一眼,掀了被子要下牀,若玥將她按回去,“孃親再歇一會,等大夫看看再說。”
不一會兒,若玥又與董三太太說:“不過,這事情不能讓祖父知道先前,祖父突然暈倒的那個時候,祖父將我留下說的便是這件事情希望我能我沒與孃親說,是怕孃親以爲我是爲了討祖父的歡心才答應下來的,現在卻是不必顧忌這些了。”
董三太太點點頭,“的確不能讓你祖父知道。”
見董三太太仍舊皺着眉,若玥替她揉了揉眉心,“娘,不然,我們尋個好日子去上香罷,去拜拜,去求求佛祖保佑。況且,有一句話不是這麼說的麼:‘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伏’,興許很快就會有好事呢!”
原本再怎麼的氣也被若玥這麼些的話弄得消了大半,甚至也真的覺得,該去上上香纔對了,這樣的想法讓董三太太真是哭笑不得。
董三爺回到府內,先是從董三太太那兒得知了親事黃了的事情。若玥也在,多少是勸了董三爺一些,董三爺纔不至於怒不可止。董三太太又說了今天有媒婆來爲董玉仲說親的事情,讓董三爺轉移了些注意力。
“媒婆?”董三爺忍不住說道,又問了一句,“說的是哪家的小姐?”
“是太常侍卿朱大人的女兒朱碧菱,若玥恰巧見過朱小姐,難得聽她誇獎誰,卻是在我面前誇獎了一番這位朱小姐。”
“是啊,爹爹,的確是很不錯呢,就是不知道大哥喜歡不喜歡。多少是該看對眼纔行的呀!”
董三爺見若玥這副樣子,又是心疼又是不捨的,但卻不敢讓若玥知道,非說他小事大作不可。
“你不對自己的事情上心,倒是對你大哥的事情上心得很。你要是哭兩場還好,像這麼笑嘻嘻的我非擔心你憋出病來不可。”這樣的話董三太太不敢與若玥說,董三爺卻是敢的。
“爹爹,孃親,我不是不傷心,只是,傷心也沒有辦法的啊。現在傷心,難道是要博別人的同情麼?何況,會給別人看了笑話啊!本來,是沒有放在明面來說的一件事情,我要是哭了鬧了,還不都知道了麼?那是給爹爹孃親和祖父丟臉啊,怎麼能行?!”
董三爺被若玥的歪理唬得一愣一愣的,還真不好說她什麼了,便又說起了那媒婆來的事情。
“玉仲也不須靠結姻親讓誰來提攜,對方家世清白,人品性情都好又孝順的話,我是不會反對什麼的。下次,讓那媒人帶朱小姐畫像過來看看,而後再問問玉仲的意見。若是確定沒有什麼問題,就可以着手準備提親的事情。自然女方的意見也很重要,讓媒婆打聽清楚了,可別又弄出什麼幺蛾子來!”
董三爺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頗有些憤恨,若玥又不得不好聲好氣的哄他一番,勸他消氣。後來,董玉仲和董玉川回府了,董三爺讓他們留下一起用晚膳,少不得提了這件事情。當着爹孃的面,倒不好打趣自己的大哥,若玥一聲不吭,默默用膳。
用過晚膳,董三爺讓董玉仲和董玉川跟他去書房。若玥也在這個時候說回去,便和董三爺幾人一起走。等到離開了董三太太的視線,若玥才忍不住問了自己爹爹一句,“大哥若是突然和別人定了親,姑姑那邊不是不好做麼?”
董玉仲沒有料到自己的妹妹也知曉這事情,加上自己的弟弟調侃的眼神,禁不住臉色一熱,但當着爹爹的面,不敢說什麼。見若玥笑嘻嘻的故意看她一眼,便佯怒瞪了回去。
今日,朝堂上,大皇子突然請奏與蠻夷和親,皇上問及人選,大皇子提的便是懷仁郡主且,皇上同意了。所以,已無什麼關係。雖然不甚清楚大皇子是何用心,皇上又爲何會同意,但的確是僥倖逃過這一件事情。只是,這樣的話,董三爺並不準備與若玥說。
“沒有什麼事情,不必擔心。你若是爲了這事情纔出來,倒不如回去多陪陪你孃親的好。”
“好呀好呀,我這就回去。”若玥聽說沒有什麼事情,立刻應了董三爺的話,真的就轉身回去陪董三太太了。
本來若玥只是隨口一說,該去拜拜,燒燒香求求佛祖保佑,董三太太卻是真的上了心。這一天,見天氣尚且算的好的,董三太太便說要若玥陪着她一起去靜安寺。雖然不曾想自己的孃親上了心,但仍舊是滿口應下。
靜安寺依然香火鼎盛,若玥帶着羃蘺跟着董三太太一起穿梭在人羣裏,虔誠的燒香,拜佛,求保佑一切平順安穩。折騰了好半天,纔算是大大小小的佛像、菩薩像都拜了一遍。這個時候,若玥突然有種自作孽的錯覺,她的確是說要好好拜拜,可是她沒有說是這麼個拜法啊!
董三太太與寺內的師傅討了一間廂房來休息一會,若玥才得以能夠將羃蘺摘掉。董三太太見她的確是累到了,忍不住說,“這麼着就把你累成了這樣可怎麼行?你孃親我都沒有事兒。”
“孃親最最厲害自然沒有問題。”說着接過丫鬟遞過來的熱茶慢慢喝掉,纔算是好過了一些,又說,“拜了這麼多,會不會不靈驗了呀?”
董三太太斜了她一眼:“這是有誠心,怎麼會不靈驗?你還真是累糊塗了不成?”
若玥趕緊賠笑,“是呀,孃親和我都這麼誠心誠意,一定會被佛祖保佑心想事成的!”
按着以前的習慣,在靜安寺用過午膳後,董三太太才準備帶若玥回府。恰巧遇到了慧明大師。董三太太與若玥皆與慧明大師行禮問好,慧明大師卻道:“董三太太與董七小姐近日有何煩心之事麼?”
慧明大師的話讓若玥不免驚訝,董三太太卻沒有半點驚訝之色,行了個禮佛禮道:“卻有些事情煩擾着,遂特地來求個平安順心。”
慧明大師回與董三太太一禮,復看了看若玥,才說,“董三太太不必如此憂心,一切皆有因緣定數。強求不來的事情隨它去了便好,放寬心,事情早晚會出現轉機。”
若玥突然很想問,是強求不來還是就是得不到,到底是壓下了這股衝動。這當口慧明大師卻轉而對着她說,“老衲曾言,七小姐一生平順,也絕非虛話。現在發生的種種事情,都是爲了造就將來的果。董七小姐且耐心等待。”
“多謝慧明大師提點,小女子一定將大師的話銘記於心。”若玥躲在羃蘺下,任是誰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董三太太和若玥回到董府時不早不晚,因爲若玥覺得有些累,送董三太太回去後便也回了自己的院子歇息。回想起慧明大師的話,卻不免覺得有些無趣,如今的種種是爲了造就他日的果,放在任何事情上不都是一樣的麼?她本就覺得,因果自有關聯。
越是臨近冬天,天色黑得越早了些,晝夜冷暖差別也很大。若玥一覺睡醒了的時候,天色已有些發暗。丫鬟們進來伺候洗漱,順便點亮了燭火,昏黃的燭光努力的照亮着整間屋子。
去董三太太那兒請安的時候,若玥碰到了請安出來的秦姨娘和她的四姐姐董若欣。
“四姐姐。”
“七妹妹。”
若玥與董若欣互相見禮,秦姨娘也與若玥行禮,喊了一聲,“七小姐。”若玥只點了點頭。
董若欣沒有什麼話與若玥說,若玥也是一樣。按照說定的婚期,來年的五月,董若欣便要出嫁了,若玥記得聽自己的孃親提起過,等四姐姐出嫁以後,就讓秦姨娘出去單住,也不拘着她在這府內了。
等若玥先進去了,董若欣和秦姨娘才離開。若玥不知爲何便回頭看了兩人一眼,秦姨孃的確是個美人,董若欣更是。小的時候,這個四姐姐性子嬌憨,如今表露出來的卻只剩下本份了。
若玥剛到,自己的兩位哥哥並着爹爹也回來了,自然是一起用的晚膳。用過了晚膳,又呆了一會兒,若玥才和兩位哥哥一同離去。
直到要分別了的時候,董玉仲才喊住了若玥,稱有事情與她說。若玥安靜的看着自己的大哥,董玉仲看着她笑了笑,道,“靖澤說,他明日休沐,有事情須找你幫忙,具體是什麼事情我亦不多清楚。我只是想問問妹妹,可以嗎?如果妹妹不喜,大哥可以替你拒絕。”
謝二公子有事情需要她幫忙?若玥倒是想不出來自己能幫他什麼,但也無可無不可,遂點點頭:“大哥,我沒關係。”
董玉仲也點點頭,然後三人道別。等到若玥走了,董玉仲和董玉川才往各自的院子去,董玉川忍不住問董玉仲:“大哥,爲什麼不告訴妹妹是什麼事情?”
“妹妹該是不希望我們知道這些的,那我們就當作什麼都不知道,不過,若玥也並不可能真的去,根本沒有機會的。不知道靖澤爲何這樣堅持說”
第二日,謝靖澤果然來了董府。
若玥最後是在涼亭招待的他,兩人隔着屏風又有諸多丫鬟在,倒也不必擔心什麼。董三太太肯定會知道謝靖澤來過的事情,若玥也不打算瞞任何人。
謝靖澤把轉轉也帶來了,若玥並沒有看見,只是轉轉直接繞過了屏風跑到了她面前。轉轉被養得很好,長得也越發可愛了。轉轉跑到若玥身邊,蹭着她的小腿。若玥受不了它的樣子,將它抱起來在自己懷中,但只抱了一小會就把它重新放回了地上。
“昨天我大哥已經與我提過了,只是不知謝二公子有何貴幹?”若玥首先發話打破了沉默。
“因爲董七小姐的事情,我大哥又被罰跪祠堂了。”謝靖澤的語氣亦不比若玥好到哪兒去。
又?若玥捉住了謝靖澤話裏面的這個字眼,卻只問他,“所以謝二公子是希望我去替謝大公子求情麼?”
“先前我大哥已經跪罰過祠堂三日,不喫不喝,不休不眠,直至暈倒。如今又被罰,對他來說,未免太苛刻了。”謝靖澤突然有點疑惑自己爲什麼會來這裏,她一定會同意去求情嗎?她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對這些根本就漠不關心,哪怕自己的大哥是因爲她才受罰的。不是,她也是受害者,本質上,自己的大哥是因爲另一個人才受的罰。她其實根本就沒有做錯什麼。
“謝二公子未免高看董若玥了。我只是一個外人,如何能插手到謝家的家事?”若玥看着原本走遠的轉轉又走回自己的身邊,才抬起頭,看向屏風,但只看到一個模糊得不能再模糊的影子。
“我大哥自有不對的地方,亦是的確對不起董七小姐。雖是冒昧,但仍是想請求董七小姐走一趟謝府爲我大哥求情。”謝靖澤說着又似自嘲的笑了笑,“若是能有旁的法子,倒是不敢來勞煩董七小姐了。我母親覺得歉疚,已是不好意思再見董三太太,我父親亦是不好意思見七小姐的父親。董七小姐如能爲我大哥求情,我爹孃心中的愧疚自可以減少幾分,於我來說,是怎樣的努力都很難做到的。”
“難道謝二公子便不覺得這樣對我十分不公平嗎?”若玥忍不住詰問了一句,換來的是意料之內謝靖澤的沉默。轉轉終於是不再在若玥的腳邊窩着,又繞過屏風出去了。
先前覺得自己的大哥因爲董五小姐纔不肯答應這門親事,對董七小姐的傷害應該不小,還有些擔心,現在才知道,其實也並不。或者是因爲,他知情,所以那樣以爲,而董七小姐並不知情,所以不會是他以爲的這樣?他的要求的確過分且不公,他無話可說。
“打擾董七小姐了,抱歉。”謝靖澤抱起悠悠走來的轉轉,準備離去。如今,倒連爲什麼會把轉轉帶上都不知道緣由了,是希望轉轉能討得她的歡心麼?還真是奇怪的想法。
謝靖澤只走了幾步,感覺到身後似乎有人在看着他,忍不住轉了身。若玥已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與他隔了不過二十步的距離。
“對不起,我沒有辦法獨自出府,更不說是去謝府了。即便真的有心也做不到。這樣顯而易見的事實,謝二公子不該不清楚。”若玥最後到底是沒有答應謝靖澤的話,難道要她偷偷出府麼?這樣的事情,她辦不來。
“是我疏忽和爲難了,董七小姐,十分抱歉。”心裏忽然變得清明瞭起來的謝靖澤,此時再看到若玥卻只想立刻離去。他大概是明白了過來,爲什麼自己會想要來董府了,還尋了這麼樣蹩腳的藉口。
他似乎瞬間便回憶起了諸多的事情,而每一件事情,多少都與面前的人有關
若玥與董三太太並沒有說太多的細節,只是說謝靖澤是希望自己能去替謝靖衍求情纔來的,而她並沒有答應。董三太太聽了倒是嘆了口氣,說:“謝大公子總該爲自己這樣不給出任何理由的行爲負責,若不是謝家與董家的交情深厚,怕是便毀在了這件事情上了。你祖父希望你如今這希望落了空,甚至不敢讓他知道。若是知道了,那後果,又豈是他能夠負得起的?”
董三太太不是沒有想過,既然謝將軍和謝夫人會主動來提出這樣一門親事,不是該謝大公子也是同意的麼?既然先前同意了,後來怎麼的便無端端反悔了?
沒過幾日,先前來說媒的媒婆果然是來了,董三太太依着董三爺的話,讓她問清女方是什麼態度,又說讓她帶了畫像過來。媒婆見這事情有戲,滿口答應下來,還笑的合不攏嘴。
第二天,媒婆就將畫像帶來了,又說女方那邊已是沒有問題,讓董三太太安心。董三太太看過,的確是長得不錯,不算是什麼大美人,但本就不需要多漂亮,勝在內涵。再後來董玉仲也於是,便又開始準備提親的事宜。
順順利利的下了聘,再經過一系列的事項將婚期訂在了兩年後。本就捨不得女兒的朱大人對兩年以後才迎娶倒不甚介意,十八歲出嫁並不能說太晚。本朝唯一的公主,如今十八歲,也尚未出嫁啊!
慶豐十五年,三月。
懷仁郡主被賜封爲懷仁公主,遠嫁和親。
慶豐十五年,五月。
董家四小姐出嫁,嫁的是少府監劉大人次子劉希。劉希與董玉仲、董玉川同一年科舉,但只謀了個同進士出身。董三爺唯一看中的,便是他嫡子的身份,才情也不須他多有才情,人老老實實的就好了。反正董家一天不倒,自己的女兒在劉家就絕不會受了委屈。
慶豐十五年,八月。
本該因爲和親一事而安定下來的邊關卻再一次遭遇了戰爭的侵襲,慶豐帝大怒,將朝中的大將派遣了不少出去。事實卻是,不知爲何,對方來勢洶洶,本朝亦節節敗退不抵入侵,連連失守多座城池。
於是,皇帝又派遣了包括謝將軍、董二爺在內的諸多大將帶着十萬大軍前往邊關支援,隨行在列的,亦包括謝家大公子靖衍以及董家三少爺、五少爺董玉恩、董玉瀟。
似乎是,免不了一場惡戰。
作者有話要說:懷仁和親一事可以和最後的幾段聯繫起來 是有關係的
懷仁看上董玉仲是真的,寧王妃本來是希望懷仁能嫁給董玉仲的,但是上面有寧王壓着當然不會是以她的意見爲主 寧王與大皇子達成了共識 皇帝的旨意又下來了 她們也就根本沒有辦法了
上一章有提到 懷仁她爹和太子不和,太子的對立就是大皇子,和親又是大皇子提出來的,皇帝會同意嗯基本就是老糊塗了 至於懷仁和親到底做了些什麼基本參照最後幾段
至於謝二的行爲 簡單概括就是擔心若玥了所以想知道她怎麼樣 o(╯□╰)o誰讓他知道內情呢 還有一點就是他自己醒悟到了一些什麼 咳 對 就是那些什麼
另外 這一次戰爭就是謝二不得已成爲將軍的轉折爭取明天能把轉折部分寫完吧
更新了九千妥妥的3
9月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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