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雨搖了搖頭,上來的時候憑一股意志,早就透支了體力,現在實在是沒辦氣再往下走了。
張雲飛抹了把臉上的汗,無奈蹲下,道:“我揹你下去吧。”
早知道就不提議來長城了,去故宮多好啊。
孟子雨一怔,似乎沒想到張雲飛會這樣,猶豫道:“我很沉的,有九十多斤……”還要爬那麼寬那麼長的臺階,要是累壞他怎麼辦?她會心疼的。
“行了,趕緊的吧,再不走會曬成人幹了。”張雲飛催促。
孟子雨把臉頰貼在張雲飛背上,閉上眼,想像他一步步下臺階的樣子,巴不得這段路永遠走不完,正浮想聯翩時,張雲飛停下了,然後奔馳的防盜鎖響起,她被放下。
張雲飛滿頭滿臉的汗,一進駕駛室,馬上開空調,抽面巾紙拭臉,嘴裏還不忘抱怨:“今天幾度啊?怎麼這麼熱?”
記得二千年夏天,B市曾有過四十度的記錄,難道是今天?他得多會挑,才挑創記錄的高溫天氣去爬長城?
還真讓張雲飛猜着了,昨晚氣像臺預報今天四十度,不過他當時和曾雲天在爆肚店涮爆肚,沒注意,那家店門面雖小,爲了夏天能做生意,也是裝空調的。家裏的空調是張雲飛裝的,辦公室不用說,空調是必備的辦公用品。
從早到晚窩在空調房的結果,就是不知天氣熱得快把人蒸乾。
孟子雨咬牙爬到最高處,人幾乎虛脫,被張雲飛背下來,身體得到休息,滿滿的幸福感又讓她像無懼一切的勇士,雖然曬黑了點,臉上溼膩膩的全是汗,卻不覺得累。
她擰開手裏可樂的蓋子,湊到張雲飛脣邊。張雲飛揹她時,可樂交給她拿了。
張雲飛喝了一口,冰凍可樂早就不冰了,味道沒有凍的那麼好,他只喝一口,就不再喝,發動車子,駛出圍起來的大門。
既是以朋友的身份盡地主之誼,張雲飛自然要帶孟子雨去嚐嚐當地的特色美食。開車回市區,七彎八拐,來到護國寺,把車停好,道:“走,喫飯去。”
護國寺小喫一條街彙集了B市最地道的當地特色小喫。當然了,身爲正主兒的護國寺,貴得離譜不說,一般人也進不去,那是招待國家貴賓和名人的所在。
若有朝一天,張雲飛上了富豪榜,想必護國寺會把他奉爲上賓,現在他卻不想去多事。再說,爬了一趟長城,又過了飯點,早就飢腸轆轆了,早點找東西喫是正經,何必搞些有的沒的?
孟子雨像喝醉酒似的,暈暈乎乎跟着他,隨他進了一家不大的店,也沒去看牌匾上寫的什麼,見他坐下,便挨着他坐。
張雲飛點了幾樣小喫,什麼炸灌、腸、炒肚兒、驢打滾、豌豆黃、滷煮火燒,最後轉頭問她:“要來碗豆汗兒不?”
B市的豆汁兒喝的是酸、辣、燙,本地人一碗下去,只覺五臟六腑直到胃十分順暢舒坦,可外地人就喝不慣了,覺得味道十分怪異,恨不得拿清水漱口,把嘴裏那股子怪味漱掉。
張雲飛不知道孟子雨喝不喝得慣,他自
到M市後,就再沒喝過這味兒,還真有點兒想唸了。再說,豆汁兒適合下午喝,去膩。這會兒喝這個也合適。
孟子雨只想什麼都和張雲飛同步,張雲飛要喝,她當然不會錯過。於是兩碗熱氣騰騰的豆汁兒端上來,張雲飛喝得十分舒坦滿足,孟子雨一入口就噴了出來。
“太難喝了,味道好怪。”她苦着臉對張雲飛道,自己都沒意識到,那眉那眼加上嘟着嘴的樣子,完全就是在撒嬌。
張雲飛笑着喊老闆拿來白糖,道:“加一勺試試。”
加了白糖,豆汁兒有了甜味,不像剛纔那麼難喝。孟子雨雖了一小口,眨巴眨巴眼睛,道:“有點酸奶的味兒。只是比酸奶難喝。”
老闆在旁邊道:“這可是好東西,小姐不妨多喝一點。”
他見張雲飛喝得眉眼舒開,知道他是本地人,自然不必多說。豆汁兒幾乎可以用來檢驗喫客是當地人還是外地人,當地人十分喜歡這味兒,外地人卻是一口也喝不了的。
孟子雨看看張雲飛,再看看老闆,皺着眉,一小口一小口喝了半碗,搖頭道:“不喝了。”再喝下去,口腔裏都是這種怪味道,受不了。
張雲飛夾了一塊香甜軟糯的驢打滾,遞到她脣邊,道:“喫喫看。”
驢打滾在B市受歡迎的程度無與倫比,隨同B市成爲旅遊城市,到帝都B市旅遊的人無不買幾袋當手信。
這東西據說是用黃米做的,上面再撒上一層豆麪兒,有點像餈粑或是麻署,喫起來香、甜、黏、軟,之所以叫這個名,卻是十分形象,因爲這種小喫上面撒了一層豆麪粉,讓人聯想到驢在地上撒歡打滾後滾了一身黃泥,所以就有了這麼一個小名,大名豆麪卷反而沒人叫了。
孟子雨喜歡喫甜食,在B市這一個月,買過好幾次驢打滾,又是張雲飛夾給她的,哪會不喫?咬了一口,只覺比平時更加香甜。
張雲飛沒有喫別人口水的習慣,她又不是他的女朋友,這家店的驢打滾個頭不小,目測一個得有一兩左右,孟子雨一口喫不完,張雲飛想放她碗裏,偏偏她碗裏還有剛纔沒喫完的豌豆黃,只好喂她一口一口喫完。
孟子雨一顆心快化了。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啦。
張雲飛把一碗豆汁兒喫完,用牙籤紮了炸灌、腸喫,道:“這是用真正的豬大腸灌的,你喫喫看。”
灌大腸有兩種,市面上大多數是用澱粉冒充的,像這種傳統的用豬大腸灌的炸灌、腸,已經十分少見了,只有護國寺小喫街這裏有,當然價格也十分的貴。
不過縱然貴一點,張雲飛也消費得起。他只想喫原汁原味的灌大腸。
孟子雨喫了一塊,轉而認真對付驢打滾,差不多把一份驢打滾喫完,才放下筷子,道:“喫撐了。”
真的喫撐了。
有他在身邊,什麼東西都要美味十倍。
這頓飯卻喫了很久,竟然喫到兩人走出小店時,陽光已經照在對面門面房的牆上。
還夾着一絲餘熱,空氣凝滯得讓人有點
不能呼吸。
平時人山人海的護國寺小喫一條街,這時卻如此安靜,只有零落幾個食客對每一間店面挑挑揀揀。
孟子雨撫着肚子,姿勢像極了孕婦,邊走邊哼哼:“喫太飽了。”她覺得肚子要爆炸開,就那樣扶着,生怕爆了。
張雲飛無語,好一會兒道:“誰叫你喫撐了還一個勁地喫?”
和孟子雨一起喫工作餐有半年了吧?從來不知道她這麼能喫,一邊嚷着喫撐了,一邊不停往嘴裏塞,看得他目瞪口呆。
心上人坐在身邊,漆黑的眼裏只有她,她只覺得每樣食物都美味無比,停不下嘴,哪怕胃已裝不下,嘴也停不住。最終結果就是撐得走不動路。
還沒走出護國寺小喫一條街,她扶着牆站住了,眼巴巴看他。
這是讓他繼續揹她嗎?還背上癮了。張雲飛裝作不懂,道:“再走幾步就到停車場了,慢慢走吧。剛喫飽不宜運動散步,回酒店喝兩杯濃茶消消食吧。你帶茶沈了沒有?”
這是不肯揹她的節奏啊。孟子雨有些失望,低頭不語。
張雲飛也不催她,抬頭四望,這裏沒有茶沈店,家裏倒有,只是一來一回,太浪費時間了。張雲飛想了想,就近進了一家店,道:“老闆,有茶沈嗎?均一兩給我,價錢由你開。”
這裏賣的是B市的特產小喫,來這兒用餐的除了本地人外,還有來B市工作居住的外地人,以及聞名而來喫地道帝都小食的遊客。老闆也算見多識廣了,但從沒見過進門不喫小喫,而要買茶沈的。
不過,價錢隨他開的話確實讓他心動不已。老闆猶豫了一秒,只一秒,道:“我自己喝的茶,你要不要?”
“可以啊。茶沈怎麼樣?”
店老闆拿出一個鐵罐,打開,裏頭是半罐茶沈,張雲飛聞了聞,掏一把看了,是鐵觀音。這種茶色澤淡黃,茶味有點淡,不如單叢茶那麼去膩,不過總比沒有的好。
“來一兩。多少錢?”
店老闆稱茶裝茶,很快把一把茶沈裝在一個薄膜袋裏遞給張雲飛,道:“我自喫的,買的都是好茶,成本價均你一點吧,五十元就好。”
茶這種東西用眼看很難看出具體價位,要衝泡,要品才品得出,既然店老闆說五十元,張雲飛估計價位大概只有兩三百,不過他並沒有說什麼,掏出錢包,抽了一張五十元面額的毛爺爺遞過去。
孟子雨瞪大眼,隔着玻璃門目睹這一切,直到張雲飛走出來,才道:“你去買茶沈……”她以爲張雲飛走開是去把車開進來呢,卻不知道護國寺小喫一條街是不準機動車進來的。
張雲飛把薄膜袋遞給她:“回去泡兩杯濃茶喝了。”
“嗯。”
上了車,孟子雨不停拿眼看他。
這時正值上下班高峯期,汽車不多,摩托車也不特別多,倒是自行車如開閘的洪水,從每一個路口蜂湧而出。每當這時候,張雲飛都會減速,甚至停車,讓自行車潮過去後,再繼續行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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