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在沉默中（桃子篇）

　　第292章在沉默中（桃子篇）

　　妖皇嘴角殘留着血跡，對着鼩鼱大妖冷笑，“我今天就把你們這些成年的子孫們都吸乾，留下那些幼崽，把他們當豬玀來養殖，讓他們認我爲主，取統一的名字，定期把年齡大的屠宰喫了。嘿嘿，過不去三代，你鼩鼱一族從此，就是我養殖的食物，再也沒有妖族自覺了，我看還有誰來阻止我……”

　　他仰頭哈哈大笑起來，蛇尾掃過在場妖衆，一隻只抓來送入嘴邊，全部吸成乾屍。

　　此起彼落的哭泣中，鼩鼱大妖身體哆嗦，眼角流下老淚，“媧祖大人啊，您要是知道自己子孫如此不濟，會不會後悔把皇位傳下來！”

　　“賤奴，你也配提媧祖，去死吧！”

　　妖皇尖銳的蛇牙，咬入鼩鼱大妖的身體，用力把他吸成乾屍。

　　隨後他把乾屍扔到草地上，乾屍落地發出乾巴巴的咕咚一聲，彷彿一節木頭掉落在地上。

　　“可惡，壞蛋，大壞蛋，臭雞蛋……”

　　桃子憤恨的叫罵，在妖皇身邊穿來穿去，可惜都碰不到妖皇一下，她發誓，如果她有身體，保證給妖皇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來一拳頭。

　　眼看着一個個妖衆都慘死在妖皇口下，桃子難過的紅了眼眶，雖然明知道這都是以前的幻象，還是傷心欲絕的想要大哭一場。

　　最後一隻成年鼩鼱妖死後，一道道細小的光線，從死亡的鼩鼱妖衆們的眉心射出，在半空凝聚成一團光球。

　　而妖皇顯然沒有看到這光球，只是有些解氣的擦去嘴角的血跡，拖着一具具乾屍，扔入沼澤盆地裏。

　　光球分出無數細長的光線，向着一旁的草屋射去。

　　桃子抽抽噎噎跟着光線飄去，草屋裏睡着一排排三四歲的孩童，完全不知道就在剛纔，他們的父母已經在外面被他們奉爲主的妖皇，給一一吸食成了乾屍。

　　光球分解出的光線，悄無聲息的投射在這些孩子的眉心。

　　所有的孩子同時睜開眼睛，目光直愣愣看着草房的頂棚，其中一個六七歲的女孩，眼角流下淚水。

　　桃子正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其中一道光線突然飛來，射入她的眉心，然後一股明悟在心裏浮起。

　　原來這光球和光線是鼩鼱妖族天賦技能，名爲族鏡。

　　因爲鼩鼱一族是類似蜜蜂和螞蟻的羣體協作種族，因此互相之間有一套不需要語言的溝通方式。

　　鼩鼱大妖擔心他死後妖術沒有完好的繼承下去，於是經過努力，終於把這種能力演化爲既能溝通又能傳承的妖術。

　　剛纔鼩鼱大妖就是死前，把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包括所有妖術，全部貢獻到族鏡裏，並傳遞給殘存下的鼩鼱妖族，同時也定出了下代族長，就是那個年長的女孩。

　　不過這一切都是祕密進行了，並沒有驚動妖皇。

　　等妖皇處理了所有的乾屍後，推開草屋門看進來的時候，所有鼩鼱族的小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同。

　　畢竟都是三四歲的孩子，對生死還是很懵懂，根本不理解剛纔看到那些鏡像是什麼。

　　只有那個大齡女孩，才知道這一切，並把這些默默埋藏在心裏，不敢表露出來。

　　等到妖皇覺得一切太平關門走後，女孩蜷縮身子抱着自己，小聲哭泣起來。

　　“你，不要哭，不要哭了……”

　　桃子陪在一旁，看着女孩哭，她也跟着難過。

　　下一刻，光影閃爍，周圍時光的速度又開始加快。

　　不過這一次，桃子清晰的看到一切在進行，只不過比平時速度快了幾百倍。

　　她眼看着這羣孩子們以一個月就能長大一歲的速度，飛快長到十歲，就被妖皇控制着，交配後產下無數枚卵，然後妖皇把產過卵的鼩鼱妖族，留下一個女性妖族，其他全部吞喫入腹。

　　妖皇把卵埋入地下，每過一段時間，就挖出一些，起個隨意的名字，讓他們關那個留下的女性妖族叫阿姆，有阿姆來養育他們。

　　就這樣，千年光陰一閃而過，所有的鼩鼱妖族一代又一代在圈養下繁衍生息，不但要伺候他的一切，還要把自身獻給他，成爲他的口中之食。

　　後面光影不斷重複，一代代鼩鼱妖族臨死前，都會選擇把自己短暫一生的記憶，全部貢獻給這個妖術，藉由妖術傳給下一代，讓他們知道自己的存在和由來，並默默期待着，有朝一日，可以擺脫這痛苦的循環。

　　可是這希望，在一代代繁衍後，越來越渺茫，越來越失望，並最終成爲絕望！

　　終於，眼前一暗，桃子又感覺到青青按在自己眼上的手，這手細膩柔軟，卻冰涼涼的微微顫抖。

　　耳邊聽到風吹過草地的聲音，還有樹葉搖動的嘩嘩聲，間或參雜一兩聲遠處草房內孩子們的嬉笑。

　　桃子一把推開青青的手，側身蜷縮起身子，顫.抖着咬住下脣，雙手抓住自己的心口，半張開嘴.巴，想放聲大喊，卻只能發出嘶啞憋悶的喘息聲，喉嚨裏彷彿堵着一個巨大的石頭，讓她連哭喊，都無法宣泄出來，只能憋在心裏，一陣陣撕心裂肺的痛。

　　腦海裏浮起，無數鼩鼱妖族臨死前送入族鏡內的記憶，那些充滿了壓抑和絕望的情緒。

　　彷彿在無聲的吶喊，我們跑不掉，我們逃不開，我們沒有希望了！

　　桃子從來沒有感受過如此絕望的情緒，這些無法宣泄的負面情緒，一波波衝擊她的腦海，讓她懵懂天真的心靈，被一次次顛覆湮滅。

　　青青在一旁看着桃子痛苦的表情，只是平靜的側過頭去，目光對上草房門裏那雙眼睛，互相傳遞一個訊息，草房門關閉了。

　　過了好半天，桃子喘着氣，猛睜開眼睛坐了起來，一把擦去臉上的淚水，跳起來就要衝向嘎公的房間。

　　青青一把抱住她的腰，“你幹嘛！”

　　桃子一邊掙扎着拉開她的手臂，一邊淚眼模糊的叫喊，“放手，我，我要去，我去殺……”

　　“閉嘴！”

　　青青急的低吼，目光帶着兇狠的警告，“你就不能安安靜靜的嗎！你是植妖啊，一棵植妖哪裏來這麼多情緒，植妖沒有情緒，沒有……”

　　“不對。”

　　桃子猛搖頭，眼前閃過春芽，鬧鬧，楚桃生，槐九……

　　“不對，植妖有情，他們……他們都有情……”

　　先生說，植妖緣起而生緣盡而亡，鬧鬧從睜眼就認定了她，春芽一切都是爲了先生，就連槐九，都據說他是在等一個人回來。

　　植妖怎麼就沒情了，怎麼就沒情了呢！

　　妖啊，生而爲妖，不就是因爲心中的一個情字嗎！

　　青青急出汗來，“好好，植妖有情。可是，你能不能在這裏，在這個絕境之地，就好好的，做一次安靜的植妖呢，求你，拜託你……”

　　桃子一頓，放棄掙扎，回頭看青青，“什麼意思？”

　　青青抿嘴不言，目光看着桃子，一股意念傳來。

　　桃子眉心一跳，這才發現她的識海，還連接着鼩鼱妖族的妖鏡，青青的心念直接傳遞了過來。

　　下一刻，桃子不動了，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青青，瞬間淚水模糊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