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明月高懸。
習習海風送來陣陣涼意,吹散了海岸上白日裏積攢下來的熱意。
距離趙德昭營地大約一裏之外的樹叢邊,數千人馬圍成了一團,大量穿着簡單的皮甲、揹着木盾的人影正在外圍開挖溝渠,砍伐林木。
人羣的中央,是一個剛搭建起來的帳篷,蕭宏和他手底下殘餘的小頭目們圍坐在一起,商量着當前的情況。
蕭宏看着周圍寥寥無幾的手下,心中對於那幾個未曾謀面的射凋手越發的痛恨起來。
這些可都是自己辛辛苦苦提拔起來的心腹!
但人都死了,現在都涼透了,再多說也是於事無補的。
最要緊的,還是如何攻下對面的那個營地。
不然拖延的時間長了,耶律休哥帶着人來了看自己笑話還是輕的。
萬一要是被人家從容的走脫了,那就真的是丟人丟大發了!
蕭宏看了周圍的手下一圈,所見的都是一張張睏倦的面孔,似乎隨時就能睡着的模樣。
看的蕭宏眉頭直跳。
可訓斥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他們這些人都是從遼陽府一路行軍過來的,本身就屬於勞師。
再加上一鼓作氣打掉這些走私販子的意圖被挫敗,使得這些契丹人都是身心俱疲了。
尤其是負責進攻南面的那些人,炎炎夏日穿着厚重的鎧甲,再喫了那麼久的煙熏火燎,他們之中大半的人都出現了程度不一的不適症狀。
被蕭宏召回身邊之後,這些人基本都是當場倒地睡下了,連後面進帳篷都是靠着別人拖進去的。
負責指揮南面進攻的副將甚至都沒能來參加商議。
自己身爲主帥,仗打成這樣,他蕭宏有着不可推卸的責任,又怎麼好在這種情況下去斥責手下人呢?
畢竟,明天還要人家替你賣命呢!
於是蕭宏只能按下了心頭的不滿,擠出了些許的笑容安慰起了大家。
在用對面營地裏的各種財物作出了許諾之後,蕭宏成功的提起了手下人的精神。
經過了簡單的商議,明天的作戰方桉就被安排好了。
其實也沒太多好安排的,有那一千多炮灰在,對面的那些簡單陷阱就根本發揮不出多大的效果了。
唯一要擔心的,就只剩那幾個射凋手罷了。
方桉商議好,外面也傳來了營牆修好了的消息。
蕭宏起身看了看,明亮的月光下,一圈簡單樹立起來的圍牆將他們這些帳篷給包圍了起來。
蕭宏在心底慶幸:好在建安城那邊遵從調令,送來了上千人的步從。
這些人除了當炮灰之外,也能當作勞力使用。
有這些人在,總算是建起了一個勉強的臨時營地供自己的軍隊休息。
不然自己這幫人要是就這麼在野外露營的話,對面那些人保不齊就會發動夜襲。
那樣一來,自己可就太被動了。
被擊潰都是有可能的。
倒不是蕭宏不想進城,可不管是大宋還是遼國,都是嚴令禁止客軍進城的。
爲的就是防止軍隊擾民。
更別說建安城還是渤海人的地盤,自己要是提出帶軍隊入城,只怕那些渤海人都會當場抗命造反了。
本身自己就作戰不利了,若是再逼反一個附屬城池,那自己的前程就算是徹底斷送了。
就算自己父親是左相都不管用。
搖了搖腦袋,蕭宏努力的讓自己清醒了一點,開始安排起了營地晚上的輪值崗哨。
而那些被臨時徵召過來的步從們在做完這些事情之後,就被契丹人給趕到了營地的外圍。
這些步從們對此並不太在意,直接拉緊了身上的衣物便靠着營牆躺了下去。
他們哪裏不清楚自己和契丹人之間的關係?
對契丹人而言,他們根本不是什麼戰友,而只是炮灰而已。
做完苦力活之後,他們還要變成人形報警器,成爲營地防禦的第一道屏障。
至於契丹人那邊,在蕭宏安排好了營地裏的崗哨之後,大部分人便鑽進了搭好的帳篷裏休息去了。
一時間,鼾聲此起彼伏。
正當蕭宏也要去休息的時候,卻看見一條火把長龍從建安城的方向行進了過來。
很快,就有人通報說建安城的渤海人頭領雅畢求見。
蕭宏略作考慮,便選擇了接見一下這個深夜來訪的渤海人頭領。
很快,雅畢就在幾個契丹人的看押下走到了蕭宏身邊。
“說吧,這麼晚了你帶這麼多人過來,要幹什麼?”
蕭宏看着面前這個年輕的過分的頭領,莫名的就想到了耶律休哥,對方也是如此的年輕。
這讓蕭宏的脾氣有些往上冒。
“稟告大將軍,小的此來,乃是爲了響應大將軍的徵召。大將軍的軍令不是說了嗎,人越多越好。”
伏身於地的雅畢小心的回答道。
蕭宏嗤了一聲,說道:
“我還不知道你們?一羣無利不起早的傢伙。說吧,你到底有什麼打算?不說清楚,你就不用回去了。”
雅畢連頭都沒有抬起,繼續說道:
“大將軍明鑑,小的自然也是有些小心思的。這些天我們也打探到了,那些走私商人的營地裏貨物堆積如山,所以,所以小的想要求將軍能施捨一些給我們,小的願爲將軍效犬馬之勞。”
蕭宏看了看雅畢身上粗製濫作的衣服,又掃了一眼手下從雅畢手裏收繳過來的粗糙兵器。
蕭宏自然是知道,遼國爲了不讓這些附屬部族坐大,對於他們的各種資源都進行了嚴格的限制。
這些附屬部族如果想要一些限制嚴格的東西的話,除了和各路走私商人交易之外,就只有爲契丹征戰這一條路可以走。
所以雅畢這種訴求,聽起來倒也是合情合理的。
“你帶了多少人來?”
“五百人。”
蕭宏看了看火把的數量,確定了大概的人數之後,便點頭道:
“讓你的人在外面過夜,明早配合我們進攻。”
“是,那小的告退了。”
雅畢剛想要起身離開,卻被蕭宏一腳踩了下去。
“你,就在這裏吧。”
感受着背上那隻腳的力道,雅畢很乾脆的點頭道:
“是,小的聽從大將軍安排便是。”
“給他找個帳篷住下,還有,晚上的哨兵增加一倍。”
“是。”
雅畢就這麼被兩個契丹人扔進了一個住了五六個契丹士兵的帳篷裏。
帳篷的門簾落下前,雅畢看着營牆旁邊的篝火旁,又多了幾個哨兵的身影。
篝火的影子在雅畢的眼睛裏躍動,就好像將他的眼睛給點燃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