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節 戰後7

　　約稿方有新要求，嗯嗯，大綱又要變動……

　　具體點說，不是不見了，而是變了。此時躺在地上的已經不是屍體，而是白骨。不是那種殘留着血肉的白骨，而是乾乾淨淨，看上去起碼已經在地下了幾十年，血肉都已經被細菌分解乾淨的白骨。當然，除了骨骼之外，還有少量的金屬物品，比方說鑰匙、皮帶扣之類。

　　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瀰漫。

　　如果有一個第三方人到場，大概會因爲這種血腥味而感到奇怪。因爲這裏是一個很空曠的地方，區區死了這麼四五個人，沒理由會讓空氣中有如此濃重的血臭味。

　　但是能得出這個結論，首先需要冷靜的心，其次需要敏銳的觀察力。很可惜，對於在場的這麼多人來說，這種前提不成立。站在安全的地方細緻尋找不正常之處是一回事，親身在第一線戰鬥卻去關心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是另外一回事。

　　在場的諸位心裏可沒有半點這種閒暇，氣氛如此緊張，誰會在乎這種事情。空氣中有血腥臭味？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已經有五個兄弟被這個怪物殺了，滿地是血啊。

　　燈光之下，怪物已經匍匐在地，不再動彈。雖然沒有人繼續開槍，但是一時之間卻沒有人敢上前仔細查看怪物是不是已經死透了。

　　這樣僵持了一小段時間，終於有一個大膽的傢伙走上前去，從地上隨手撿起一根樹枝，想要去戳那個怪物的身體。

　　怪物突然抬起頭來。

　　它的頭部是它身體上唯一沒有籠罩那層宛如黑毛一樣的黑色霧氣的部分。此時此刻，怪物頭部皮膚宛如乾枯的老樹皮一樣，堆積着層層疊疊的皺紋。它臉部已經沒有人型，眼鼻口都已經扭曲變形，或者說擴大。唯有那雙眼睛，卻在黑暗中散發着幽暗的紅色光芒。

　　怪物猛的張開嘴，彷彿發出一聲無聲的吶喊。

　　雖然說每個人都理解那是怪物張開了嘴，但是實際的感覺只是滿是褶皺的皮膚中，其中一個口子突然被扯大而已，而且，洞下面看不到正常生物的組織或者粘膜，只有無盡的黑暗。

　　“啊啊啊啊……它還活着！”

　　槍聲再一次響起。但是這一次，怪物如一顆彈力球一樣迅速彈起，躲過了第一波彈雨，然後落到邊上人羣裏，剎那之間一聲慘叫響起。

　　比起剛纔來，怪物的速度更快，動作更敏捷，最重要的是，它已經懂得躲避子彈，而不是傻傻迎着彈雨衝鋒。即使偶然捱上幾發子彈也無法阻止它的行動。所以雖然這一幫人火力強大，卻也被逼的步步後退。更有幾個倒黴蛋被自己人的流彈擊中的，慘叫聲一時不絕。

　　幾乎沒人注意到之前被殺的人的屍體正在一具一具的消失，變成了白色的骨骼。但是每個人都覺得不對頭。因爲這怪物動作越來越敏捷快速，而且——正在變得一點一點的更像是一個人。

　　沒錯，一開始的話，它與其說像人，不如說更像黑猩猩。但是現在，它的肢體正在朝着人類變換。就連身型都轉變過來了。原先只是一個像是裝滿啫喱的皮袋子，現在卻整個動作卻越來越像人。就連那黑色的霧氣，也從一開始宛如黑毛，逐漸變得像一件黑色的衣服。

　　“X的，不能呆了！”老大終於明白打不過這個怪物，偷了個空，他跑向較遠處的自己那輛車。錢已經放車上了，他纔沒必要留下來和這個怪物死磕呢。

　　黑夜之中的荒地，人的動作根本快不起來，幾分鐘後，老大才終於來到了自己的車邊上。遠方的槍聲稀疏下來，或者是那怪物抓住了一個機會把人羣給衝散了，或者是因爲太多人的起了和老大同樣的心思，導致火力不足而被怪物擊垮。但是無論如何，老大覺得自己已經搞定了。他迅速的打火發動汽車——此時此刻，小弟的事情他已經不去管了。

　　大勢已去，乖些的趕緊逃，癡些的就只能去見閻王了。

　　汽車發動，老大就一腳踩下油門。發動機那個旋轉得帶勁啊，偏偏車子卻一動不動。

　　“X的，真的撞邪了？！”老大再次踩了一下油門，“嗡”的發動機轉動的聲音老大，偏偏車子卻半點沒反應。老大正搞不清楚怎麼回事，卻突然看到車前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身影。

　　說起來剛纔可能是真的太緊張了，以至於他都沒注意到前面居然站着一個人。如果他的汽車衝出去的話，一定會把對方壓倒了。

　　只不過老大沒有慶幸的餘地，相反，他感到自己全身發冷，牙齒不受控制的上下打架。

　　因爲他車子正前方站的是一個黑色衣服的女人。

　　老大可以肯定，做買賣的兩邊人馬都是男的，沒有女人。而這個正是他如此恐懼的原因。

　　女人轉過頭，散發着幽暗紅光的眼睛透過車玻璃，盯着老大。老大甚至可以看到女人的嘴巴浮現出一抹充滿嘲諷的笑容。

　　他發狂一樣的踩油門，但那沒有任何意義，車子一動不動。好一陣子，他才意識到車子之所以不會動的原因是因爲車子前輪已經離開了地面。

　　老大的手猛的去摸後輪驅動的檔，但是在他伸出手的同時，前方的那個女人也伸出手，手中正是一把雷明頓散彈槍。她單手將槍口對準了老大的頭，然後扣下了扳機。

　　四周恢復了寂靜。

　　其實這裏發生的槍戰感覺挺熱鬧，乒乒乓乓的槍聲也算是響了好一陣子。但是這種程度的聲音，對於數公裏之外的大路來說，那就是非常輕微的動靜。

　　半夜時分車少，本來車速就快，就算有車經過，也都沒注意到。

　　空氣中，散發着濃烈的血腥臭味，地上，橫七豎八的躺着一具具屍體。隨着時間的退役，原本明亮的大燈燈光也隨着電池的消耗變得漸漸晦暗。

　　從高空上看下去的話，就能看到一個身影正在慢慢的接近這片地區。

　　“放心，搭檔，肯定沒問題。”耳機裏，高手似乎智珠在握。“我被困在邪魅身上可是好久啦，對於它的行動模式可是再熟悉不過了。它之前就經過這裏……留下的魔法臭味隔着老遠就能聞到。這裏肯定有什麼東西吸引了它。”

　　“這裏不會有人吧？”雖然高手再三保證安全，但是陸五可不想遇到邪魅。琥珀明確的說過，普通人是絕不可能戰勝術士的，而J的經歷也似乎證明了這一點。

　　J被送上120救護車的時候，陸五就能得出結論，其實J在身體上受到的創傷並不嚴重——距離致命還差得遠。但是他的精神上已經完全打垮了，這打擊是如此嚴重，以至於他自暴自棄有點不想活了。根據這一點，他能夠猜想在J和邪魅的戰鬥中，估計是遭到了單方面的徹底蹂躪。

　　不止是打敗了你，還是徹底的粉碎了你戰鬥的意志和勝利的信念。

　　“這地方明顯沒人，也許是一隻什麼動物也說不定。”高手的聲音通過耳機響起。陸五現在已經明白，高手其實不具備術士們那種“心電感應”的能力。它之前之所以能做到這一點，主要就是因爲邪魅的有部分魔力殘留在那把斷刃上。正常情況下的高手（或者說附身在手機之上時）只能通過手機的音頻系統，和陸五進行對話。“不過放心啦，不管邪魅被什麼東西吸引都沒啥意義，哪怕是大型動物，它也只不過補充一些體液罷了，一點意義都沒有。現在的邪魅應該已經完蛋了吧。”

　　荒郊野嶺，外加是三更半夜，陸五前進的速度着實不快。

　　“如果邪魅幸運的遇到一個人類怎麼辦？”陸五問。

　　“除非它一次遇到五個以上的人，否則我覺得它機會不大。爲了狩獵人類必須用魔法加強自己，而加強自己又必然會導致進一步受到世界排斥……區區一個人身上的血肉基本不足以補充，對邪魅來說，是虧本買賣。”高手說道。“你的速度又遠遠比不上它，所以我確信等到你找到了邪魅，邪魅肯定已經完了。”

　　“但是，萬一它找到了五個以上的人呢？”

　　“那恐怕事情會麻煩一點，但是安全問題也不必擔心。因爲它肯定殺人之後就會離開。而且我擔心那個時候，邪魅就有機會啓動後備的智商系統了。”

　　“它還有後備的？”陸五大驚。

　　“廢話，術士們可是以狡詐著稱的，他們怎麼可能不安排後手？就爲了這個，我才拖到今天才找到了逃走的機會。因爲除非我能確定邪魅會遭到重創，否則我是跑不掉的——跑掉了也會被邪魅立刻抓回來……好了，不要提這個令人傷心的事情了，想起來我就全身發癢。偉大的我居然被迫和邪魅那種屍體相處了這麼長時間，還被迫依靠那種噁心的玩意提供的魔力生存，想起來就讓我反胃啊……”

　　“有那麼誇張嗎？”陸五問。當然，他知道高手根本沒有胃。

　　“哼……你知道這種感覺像什麼嗎？就和你們人類****的感覺一樣！****啊！你一想起來就讓人不堪回首啊……”

　　說話的時候，陸五拐過了一塊坡地，前方的燈光清晰可辨。他一眼就辨認出，前面停着很多的汽車。

　　“壞了！”陸五輕聲的咕噥了一聲。這一次連耳邊一直呱噪不休的高手都沒了聲音。

　　幾分鐘後，陸五就看到了悽慘的一幕。這種場面，完全可以說屍橫遍野了。前後左右找到了十七八具屍體，當然，還有那些白骨。

　　如果這些骨骼單獨被發現，大概會被人誤會爲這裏是墓地的緣故。但是這些骷髏和血腥的屍體放在一起的時候，陸五立刻就知道發生了什麼。

　　邪魅已經在這裏找到了足夠多的血肉。之前和琥珀交戰留下的傷估計已經痊癒了吧。它甚至留下了這麼多完整的屍體了。

　　“這下麻煩了……”高手在耳機裏說道。“除非那個術士再跳出來和邪魅來一場狗咬狗，否則恐怕還要死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