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故地

早上醒來心情像空氣一樣清新，彷彿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樣子，八點，姚樂樂的鬧鐘準時響起，翻了兩個身子，不耐的按掉，才猛然醒悟，原來，自己已經不用每天八點趕着去宏鑫了。

心尖彷彿被人捏了一把，疼得直想落淚。要上班的早上，夏明若擔心她賴牀，總會打一個電話。

可是現在，沒有了，以後，也許也再也沒有了。

紀微言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姚樂樂的眼神還沒有來得及擦乾，抽泣的嗓音被紀微言聽了個遍。

“發生什麼事了？”，紀微言無端的有點急，腦子裏浮現出姚樂樂淚盈於睫的樣子，心中一痛。

姚樂樂沒有回答，只是胡亂的擦了擦眼淚，儘量壓制哭腔：“沒事，你找我有事？”

儘管如此，內心的傷悲還是化作沙啞的嗓音蹦了出來。

紀微言沉默了幾許，沒有再問，如果想要說，她早說了，她就是這樣的人。

“我們見面談吧”，紀微言頓了頓，“我來接你”

姚樂樂心裏只“咯噔”一下，身子晃了一下，看來事情不小，不然怎麼會非要見面說。

只覺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縈繞心頭，姚樂樂洗漱後坐立不安的轉了幾個圈，紀微言的車便停在了樓下。

緩緩下樓，正好看到紀微言從車裏探出身子的樣子，有一瞬間的失神，彷彿看見的是夏明若，他會體貼的拉開車門，然後抱怨她總是這麼拖沓。

忽然覺得以前拌嘴也是一種幸福。眼睛一陣發澀，不覺之間，又微紅了。

坐在紀微言的車裏，姚樂樂沉默不語，以前一心紀微言家也就小康生活，從來不知道紀微言家裏也這麼有錢，看着車身上那個跟小於號很像的標誌，姚樂樂只覺得一切都那麼不真實。

一夜之間，紀微言輾轉回歸，一夜之間，她痛失我愛。

紀微言看了看姚樂樂越來越紅的眼眶，體貼將紙巾遞給她，只覺一片清香撲面，姚樂樂忽地又墜入自己的記憶了。

潔柔，那個人也用的是這個牌子的紙巾。那時候還笑過他用這麼女性的紙巾來着。

接過紙巾，也不管紀微言還在身旁，姚樂樂捂住臉，有溫熱的液體順着指縫流出，雙頰已經潮溼一片，卻全然沒有哭聲。

紀微言看不下，寬慰道：“想哭就哭出來吧，沒人取笑你”

這句話就如一塊巨石落入池底，掀起瞬間的水花，而後沉沒不見。

“不哭了”，姚樂樂仰起臉，擦了擦臉頰，一臉的倔強。

紀微言覺得好笑又心疼，終究還是沒有忍住，問道，“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姚樂樂只搖搖頭，心裏暗自悔恨在他面前哭，擠出一絲笑意，若無其事的開口，“我們這是去哪兒？”

紀微言看看窗外的建築和風景，“就快到了”

車最終停在了C大的門前，看着昔日的校園，彷彿遇見了曾經年少的時光一般，微涼的風吹了過來，就像是召喚，直教姚樂樂忍不住落淚的衝動。

“好久沒有來了”，她回頭看了紀微言一眼，含笑的眼睛瑩瑩有淚。

紀微言點點頭，“是啊，還真懷念”

兩人一路往裏走，熟悉感漸濃，偶有有認識的學妹和學弟打招呼，外人眼裏，他們伊然是一對佳偶，那樣的眼神姚樂樂忍不住的想要逃避，時光碾碎快樂，經歷了些什麼，終究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在定情的奶茶店坐定，姚樂樂和紀微言的心情都五味雜陳，彷彿還是昨日，紀微言搶走她手裏的漫畫，說“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女朋友”還那麼清晰。

“怎麼選在這裏”，姚樂樂把玩着牆面上花花綠綠的便利貼問，和紀微言開始的時候，這個店纔剛開張，那時候，這些留言，都還寥寥無幾，轉眼，就佔據了整面牆了。

紀微言笑着說，“我喜歡這裏曾發生的故事”

老闆走了過來，還是以前的那位美女，只是看上去似乎老了一些，一切看着那麼熟悉，但又都變了。

“回來啦？”，美女老闆看見是老主顧，笑盈盈的說，“要不要試試看我們春季新品？”

也不知道哪根神經搭錯，姚樂樂搖搖頭，點了一杯檸七，點完後，才猛然發現，這是紀微言表白時候遞給她的飲料。

這個舉動被紀微言眼尖的發現了，“難得你還記得”，他的語氣彷彿一陣春風，半是涼寒半是溫暖，就這樣吹進了她的心裏。

姚樂樂無聲的笑了笑，忽然想起那時候自己好像在這個牆面上也貼了有留言，內容已經忘了，只是記得那時候紀微言說她幼稚，她心裏不爽，硬是拉着紀微言也寫了一張貼了上去。

雙眼盯着牆面上的便利貼一張一張的看，姚樂樂問道，“你說，還能找得到嗎？”

紀微言也將頭湊了過去，仔細仔細的看：“找找看”

檸七和芒爽上來的時候，紀微言剛好找得姚樂樂的字跡，“在這裏！”，他的聲音有着掩飾不住的驚喜，彷彿是尋到了珍寶一般，高興得像個孩子，他俊俏的面容與記憶裏的少年重疊，有那麼一下，姚樂樂幾乎以爲她回到了17歲。

17歲，他們愛得那麼純粹，17歲，沒有糾葛，沒有傷害。

紀微言的手心輕輕攤開，躺在裏面的是少女清秀的字跡：“我願一直都做一個孩子，愛得盲，金不換”

忽然之間，似乎領悟了什麼叫一語成讖。

姚樂樂只是輕巧的笑笑：“真是幼稚，人終究會長大的”

我終究會長大，我盲目愛過的你，終究還是會被世俗染盡。

姚樂樂不甘心似的繼續翻找紀微言的字跡，可是直到眼睛都酸脹起來，年少的字跡，卻再也找不回來了。

也許，冥冥之中，這也是一種暗示，紀微言早就走失在了她的生命裏，即便此刻安靜的坐在在她對面，也再也不是曾經的紀微言，她愛的紀微言。

有點想哭的感覺，姚樂樂低着頭，忍住了。

紀微言握住她桌面上的手：“沒有關係，不見了我再寫”，他說着，拿着桌上筆，選了一個姚樂樂最愛的顏色，筆尖在紙張上暈出流暢的線。

是一句姚樂樂很喜歡的歌詞：回憶是一張時間發給我們的收據，揮霍過的青春換來都是紀念品，愛情裏的所有風景都是成長的證據，成長就是隔着玻璃，看遠處的自己，放下玩具

“你長大了”，紀微言說，“不過沒有關係，我還是我”

姚樂樂搖搖頭，“你也長大了，紀微言”

年少時，總是迫不及待的想要長成成人模樣，凡事自己做主，沒有約束，沒有管制。可是當現在回過頭來，卻發現，原來年少的自己，才最幸福。

因爲知道紀微言接下來要說什麼，姚樂樂連忙轉移話題：“你找我，應該還有其他事吧？”

紀微言有一下黯然神傷，很快又神色如常：“不錯，事關重大，不然，我也不會選個這樣的地方”

商業人士基本不會混跡在學校裏，所以說，這裏，是安全的地方，當然，也免除不了私心的，他曾放棄過她一次，他不會放棄第二次！

姚樂樂看了看四周，的確都是些學生，稍稍放下心來說道：“什麼事，說吧”

紀微言貼近她的耳朵，一番耳語，只見姚樂樂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看，到最後變成了駭人的蒼白。

“不要走漏風聲”，紀微言囑咐一句，坐回自己的位置。

姚樂樂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雖然是學生，還是防着點比較好，佯裝生氣的說道，“哎呀，你個討厭鬼”

紀微言只覺心裏突突的跳得厲害，恍如隔世，有多久她沒有這樣嬌嗔過了，連自己都記不得。

話題聊着聊着，姚樂樂還是忍不住問了一位故人。

捧着檸七，姚樂樂的眼神閃了閃：“你和殷然，真的，沒有機會了嗎？”

紀微言低着頭，半響才說，“沒有”

只這一個動作，姚樂樂就看清了殷然在他心裏的分量，也許，也不是全然的沒有愛意的吧。

“你還是很在乎她的”，姚樂樂笑了起來，有時候想起年少的時光會莫名的記恨紀微言，心裏會惡毒的想，他和殷然，渣男賤女，配的剛剛好。

紀微言搖搖頭，抓住姚樂樂的手：“我對她，終究只是虧欠，我對你纔是真心實意”

姚樂樂喝光檸七，卯足力氣將手匆匆紀微言的手掌裏抽離出來，搖頭道：“你錯了，世界上只有虧欠和憾恨能教人念念不忘，愛情終究是會變質的”

對面的紀微言重重的嘆息一口，可是姚樂樂卻忽然豁然開朗起來，虧欠和憾恨，憾恨，說不定夏明若因爲心裏遺憾會等她也不一定！

不過這個想法很快又被她自己推翻，她也說了是憾恨和虧欠，可她帶給他的，分明是入骨三分的傷害。

紀微言看了看時間，神色有一瞬間的慌張，“我要趕着去開會了”，他說。

兩人辭別，紀微言的目光帶着擔憂：“不要妄自行動，交給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