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閉月一聲驚叫響起,樹枝顫抖下,幾隻烏鴉哀鳴飛走。
“那具屍體”仿若未聞,繼續單手刨土,喫力地從泥土中爬了出來。
舒曉恩看了一會,正要過去,衣服被人緊緊抓住,閉月在她身後害怕地不斷搖頭。
“工二姑娘,這墓禁地以前鬧過鬼魅,死過好多人。”閉月聲音發顫,“我們快走吧,回去喊人來處理。”
“放心,沒事的,不會鬧鬼魅的。”舒曉恩安慰閉月,再次朝爬出的那個泥人望去,不多時雨水就將他身上的泥污沖刷乾淨。
亞恩銘若有所感望過來,看到舒曉恩在不遠處隔着雨幕下望着他。
亞恩銘沮喪着臉,想喊卻發不出像樣的聲音。
雷鳴聲在頭頂轟隆炸響,閃電劃過,天地間剎那間亮起,罩在少年孤單的身影上,雨水嘩啦啦砸落,響起一曲哀鳴音律。
亞恩銘茫然仰頭望天。
雨越下越大,幾處掩埋不深的屍體被雨水沖刷出殘餘肢體。閉月被雷電嚇壞了,腳下又瞧見許多死屍,手收回抱頭捂住耳朵,就見舒曉恩焦急地朝那少年跑去。
“工二姑娘,你別去,危險!”
聲音被雨聲掩蓋住了。
閉月追了幾步腳下一滑,狼狽的摔了一身泥污。手指一動,就碰到一具屍體身上,嚇得她慌忙爬起來躲開好幾步遠。
再望過去,舒曉恩已經跑了很遠。
閉月想過去拉工二姑娘,又很害怕這亂葬墳遍地被雨水沖刷出的死屍殘體。想到事情公子派給她的事情又出了意外,閉月就立在大雨中嚎啕大哭起來。
舒曉恩不知道後面究竟發生了什麼。她只顧着看亞恩銘,走到他面前,又見他露出絕望的神情,一時手足無措。
“恩銘?”舒曉恩難過道。
亞恩銘搖了搖頭,嘴角微翕,扯出一抹悽慘笑容。
“恩銘,是我讓他們割了你的舌頭,是我的錯。”
雨聲嘩嘩作響,掩蓋了她的聲音,她瘦弱的身子在雨水下,越發顯得單薄。亞恩銘踏步上前,乏力地靠在舒曉恩肩上,輕輕搖了搖頭。
沒事……
只是感覺好累。
亞恩銘靠在她肩膀,緩緩閉上眼:活着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復仇嗎?
可惜他更沒有這樣的能力了。
亞恩銘眼裏的淚早已流乾了,從舒曉恩懷中離開。
此時他說不出話,用手生硬的指了指天,意思:下雨了,趕緊找個地方躲雨。
手指比劃着,他的眼角餘光看到雨中還有另一個嬌小身影,無助地立在那兒嚎啕大哭。亞恩銘先前見過閉月一眼,困惑的看向舒曉恩。
舒曉恩順着視線望去,才驚覺閉月在雨中無助的大哭。急忙拉着亞恩銘朝那邊趕去。
閉月見是他們,頓時嚇呆了。
亞恩銘冷着臉,不喜歡閉月望着他的那種恐懼眼神。
舒曉恩安慰了閉月幾句,見她仍是半信半疑,舒曉恩笑着牽起亞恩銘的手,“你摸摸看,他手上還有溫度,不是鬼魅哦。”舒曉恩勸道。
閉月揉了揉淚眼,鼻子都哭紅了。
亞恩銘突然明白了,剛剛從土裏爬出來大概被她們撞上了。想起以前哄鄰家哭鼻子的妹妹,手下意識就抬起,照着記憶的樣子扮了豬頭臉。
閉月一愣,噗嗤笑出了聲,眼眶裏的淚水都滾落了下來,一臉哭笑不得的盯着少年扮鬼臉。見過扮鬼臉的,但沒見過這麼醜的鬼臉。
“謝謝。”閉月低聲道。
閉月對亂葬墳這一帶哪處有躲雨的地方,心裏也大致有些印象的。領着二人走了十幾步遠,選了一處被遺棄多時的破舊小廚房,這邊上幾間屋子早已成了廢墟。
亞恩銘疲憊地背靠竈壁,雙目呆呆看着前方。
舒曉恩見到角落有一堆木柴,忙走過去抱起一堆。
閉月站着,朝亞恩銘方向看了又看,最後索性取出手帕,大着膽子朝亞恩銘走去,見他沒有反應,只好將遞出手帕的收回,“我幫你擦一下臉上吧?”
亞恩銘聽到耳邊女音,抬頭朝閉月緊張的雙眼望去,點了點頭。
閉月蹲在他旁邊,用手帕仔細爲他擦拭臉上頭髮的髒污。
舒曉恩把乾柴在亞恩銘附近堆了一小堆,又撕了衣襬布料,製造了幾個簡單的木架子,用來架衣服。
“閉月你身上有帶火柴嗎?”舒曉恩以爲閉月會有帶。
閉月一愣,搖了搖頭。
她停下,目光巡了一圈小竈附近,“或許這裏仔細找找,說不定能找到以前主人留下的火柴?”
說罷起身就要去找。
舒曉恩看了眼亞恩銘,見他臉色比初次見面都要蒼白幾分,又更加擔心他的身體,也不好意思請亞恩銘幫忙。
小廚房風雨刮進來,涼颼颼的,這場雨也不知道會下到什麼時候?亞恩銘能不能撐得住。
閉月找了一圈,苦着臉,“沒有找到火柴。這可怎麼辦?”
舒曉恩想到了原始人鑽木取火的本領,但不知道實際操作起來兩三個小時能不能鑽出火苗?最擔心那時候亞恩銘病體就先撐不住了。
舒曉恩一臉苦笑,搖了搖頭,表示她也沒辦法了。
閉月看向似乎陷入昏迷的亞恩銘,擔憂道,“他還病着,身上衣袍又是溼漉漉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喫得消?”
說着,閉月看向舒曉恩,“要不然,我現在跑回去喊人?”
舒曉恩扯住閉月,“雨下那麼大,這樣跑出去,你也會病倒的。”
閉月顧不得其它,想要試圖說服舒曉恩。
亞恩銘睜開眼,衝閉月搖了搖頭。
他剛剛休息了一會,精神也恢復了一些,召喚出火元素還是能做到的。閉月面露憂色,正想開口,就見亞恩銘閉目,額頭顯出火紅印記,她頓時抿住嘴不敢出聲。
過了許久,亞恩銘手心燃燒起一小團指甲蓋大小的火苗。
舒曉恩忙取了乾柴就着火舌點火,小心地擺放,那堆乾柴頓時燃燒了起來。
見火團燒了起來,亞恩銘朝擔憂望來的舒曉恩擺手,示意他沒大礙。
閉月心疼亞恩銘,背過身,抬手悄悄抹乾淚水。
亞恩銘往閉月那邊瞥了眼。
舒曉恩喊閉月幫忙,這才幫亞恩銘脫了外衣,拿去架在木架上烘熱,閉月則用手帕替亞恩銘擦拭上半身,越看越驚心,大大小小的疤痕猙獰的刻在亞恩銘身上。
閉月想起剛進秦家的事:
那時候有個連媽媽很兇,管教丫鬟,皮鞭子從來都不會抽空;她一個好姐妹閉星因爲被老爺一個江湖友人喝醉酒調戲,她反抗跑走了,當時老爺沒有饒了她,誰知當晚連媽媽知道了,把閉星活活打死了。
可閉星身上所有的鞭痕加起來,也沒有這個少年身上這般多……
閉月流着淚,輕輕替亞恩銘擦拭那幾處結痂的傷口。
“要是我們不是窮人,不是地位最低的奴隸就好了。”閉月哽咽道,“那樣我們也有上學院學習的機會,也可以進入公會自立謀生……”
哭着哭着,閉月突然止住了眼淚,止住了傾訴的**。
舒曉恩以爲出了什麼事,回頭突然撞見閉月愣愣的看着她,嚇了一跳,“怎麼了?”
“工二姑娘。”閉月抬手擦拭了眼淚,“我曾聽主子說過,世上有三處神蹟能治癒殘體……”見舒曉恩有在認真的聽,就連亞恩銘也在看着她。
閉月緩了口氣,眯着眼回憶道,“一處是神聖之城的赤水,另一處是烏斯自治城的魂湖,聽說治癒效果超強。還有一處是在聖戰自治城的聖池。這一處聽說是最神奇的,不僅能讓人復原殘體,甚至還能使人復活。”
閉月誠懇道,“工二姑娘,你父親是中原城戶部長老,舅舅又是在海藥城任職長老,跟我們是不同的。”閉月覺得有些自卑,喃喃道,“要是有那個機緣的話,你就帶亞恩銘去泡那幾處的水吧。”
亞恩銘跟舒曉恩一愣。
沒想到這個世上居然還有這樣的好地方。
“好。”舒曉恩答應。
如果那三處地方真的能允許以“工尋歡”身份進入的話,無論如何,她都會帶亞恩銘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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