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坐於中庭,微兒的意識漸漸遠去,連傷戚的心緒也都消散了。
子夜以後,懸於夜空的圓盤肆放着無盡的光芒。祁冥夜披着皎白的月光縱身入院,來到微兒身旁。
碧心一直守着微兒,見到王來了,趕緊盈身施禮,“參見王。”
祁冥夜如故將微兒抱在懷裏,“姑娘這一日還好麼?”
碧心搖搖頭,“似好又似不好。姑娘彈了一會兒琴,奴婢聽着那曲調甚爲悽迷傷心。在她打坐之前,一直望着月亮發呆,臉色也不好。”
怎麼會這樣?“她可有說過什麼?”
“沒有。”
祁冥夜輕輕在她額間印上一吻,“行了,你下去吧。”
“是。”
碧心一離開,祁冥夜心疼的看着微兒毫無情緒的臉。想着有何事能令她傷懷?莫不是因爲擔心赫連與楚都局勢?還有靈境葉尹的安危?
風,柔柔的吹在耳畔,感覺很舒服。
還未睜開眼睛,就已感受到清晨透亮的光縷。
睜開眼,看着祁冥夜攜着淺笑俊逸的臉龐,淚從眼角毫無徵兆的滑落,並聲開口,“你可知曉天堂與地獄之差別?”
還記得碧心的話,她臉色不好,望着月亮發呆,原來都是因爲思念他的原故。歉然的作聲,“對不起,十一,昨夜有事絆住了。”
“我以爲你又騙了我。”
這是一句多麼熟悉,多麼殘忍的話啊!祁冥夜聞聲心被揉碎了似的痛,“我不會再騙你。”
緊緊地靠在他胸膛上,嗅着屬於他的氣息,微兒燥亂的心終於安寧下來。
碧心端來熱水梳洗,祁冥夜一直坐在旁邊靜靜的看着。
“你該回去了。”已陪了她整晚,她安心了。
豈料祁冥夜卻道:“今日歇朝,我要好好陪陪你。”
微兒臉頰緋紅,碧心忍着住端着水出門。
來到微兒身後,祁冥夜看着鏡中微兒惟美的容顏,“歲月靜好,若能如此下去該有多好。”
本就是一句很感慨的話,微兒聽見亦是感觸良多。斂眉輕嘆,“世上衆多煩憂事,是喜是悲總有時。”
“我聽風宇哲說過你問他關於楚都與葉尹之事了。”
話峯一轉,微兒抬頭看着他,隨即道:“怎麼突然說起這個來了?”
“你想知道不是麼?”
是的,她想知道。這麼久了,水家堡那邊不曾傳來任何消息,雖然尹哥在楚都,但與杳無音訊並無差別,教她如何能不擔心。
沒打斷祁冥夜的話,也沒阻止他的話,微兒在等着他繼續。
祁冥夜拉過一軟凳坐到微兒身邊,一手拉着她的手,“現如今楚都的局勢如何定是與赫連連在一起的,葉尹身爲靈境護法自然不是泛泛之輩,此行楚都定會發現端倪。他又既是大長老交待前去楚都的,他的所見所聞勢必會通通交待於靈境。我不能保證說葉尹在楚都的安危無虞,只能說赫連百裏會不會提早曝光其用意而加害於他。”
微兒搖搖頭,柳眉微擰,“有件事我不甚清楚,雖說楚都新君登基少不得相謝於赫連百裏,但想那宮瑾軒又豈是能讓赫連百裏輕易擺佈的?”
那是因爲你啊!祁冥夜在心裏輕嘆,“事到如今,我也不能不將實情相告。當年在王宮,宮瑾軒便寄情於你,他多番上表請我將你賜於他皆爲我拒絕。本以爲他能死心,竟不知他對你情深難忘。可還記得在安樓小鎮宮瑾軒曾對你告白心意,我一時妒意橫生,嘲弄他無權無勢非大丈夫,豈能給你安祥之日以度。許是他受了刺激,這才發奮藉助赫連之力奪位登基。那日我等開靈境回朝,水湘月在集市間遇到了宮瑾軒,她不安好心假扮於你,與他說了好一會兒話,估計都不是什麼好言善語。說起來這樁麻煩還是我自尋得來,若非當日我一時之妒,豈能有今日之形式。”
這裏面也有月兒之事麼?她可真是無處不在啊!微兒無奈道:“此事你雖有過,但錯卻在我。尹哥在楚都,還安全麼?”
“暫時無恙,然如今形式如風雲,變幻莫測。”祁冥夜輕聲開口,輪廓嚴肅起來,“赫連巫師相雪玉被喬東重傷,恢復時期間赫連百裏應該還不敢妄動,一旦她恢復,只怕天下真要大亂了。”
祁冥夜口中的恢復並不只是指傷勢,還有靈力。想到如今東昭的處境,微兒嘆息道:“靈境有靈境的規矩,三朝也有三朝的規矩,風宇哲的靈力我是斷不能爲他恢復的。”
“你也不必在此事上愧疚,就在前夜,風宇哲與妃卿一併失蹤了。”
“什麼?失蹤?”微兒震驚的看着祁冥夜,風宇哲在這個時候失蹤可不是在斷東昭的命脈嗎?“身爲一朝巫師,肩負重責,縱然失去靈力也不能丟朝不顧。你可是仔細查找了?”
祁冥夜搖搖頭,笑意中攜着艱和難,“我瞭解他,若是他想失蹤就不會被我找到。”
很簡單的一句話,微兒聽出祁冥夜目下的困境是何等的嚴重。風宇哲爲情所困,選擇在此時丟他而去,實在不是明智之舉。如此一來,沒有巫師的東西,喪失五座城池的東昭危險四伏。可想而知祁冥夜的壓力與責任有多大,而她還想着利用他牽制住赫連百裏,孰不知還有那宮瑾軒亦非善類。
現在的祁冥夜,也只有她在身邊了。
“你目下作何打算?”情況只怕不好了。
祁冥夜伸手將微兒摟進懷裏,“兵來將擋,水來土淹。我就不信了,倒真要看看東昭是否真會毀在我手裏。”
強勢如祁冥夜,她也不信那一個預言就篤定一切。可眼下的處境,讓她也跟着擔起心來。“你讓林蕭回宮去吧,這裏有碧心照顧我就行了。”
“你不必擔心,你的安全我一刻也不能放鬆。”他眼中透着堅定不移的決心,十一的安危比他重要。
“我不會讓自己有事,何況這是在東昭王城,還能在你眼皮下出意外麼?”
宮瑾軒與赫連百裏聯手了,這世間沒有什麼意外是能預料的。“聽話。”
微兒還未有反應,碧心聞聲卻輕笑出聲,後趕忙整肅顏色,恭敬不減,“兩位主子,可以用早膳了。”
而此時的東昭王宮,正發生着一場驚天動地般的喧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