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23日。菲律賓,三寶顏廢墟。
張可松站在街道上,沐浴血一樣的天光。
長馬尾乾淨利落地紮在腦後,身上只穿了一件最普通的黑色執行官制服。肩頭兩顆尉官的銀星在天光下微微閃耀,一點灰燼正緩緩飄落下來。
這原本是一條繁華的街道,卻在一年前被徹底摧毀。如今兩側是數米高的、層層疊疊的斷壁斷垣,街面上則是幾釐米深的蒼白色土灰。
她閉着眼睛,在原地站了兩分鐘,整個人好像一尊石質的雕塑。
直到身邊的一個男人低聲問:“在哪裏?”
她沒有說話,只將食指擱在脣邊,輕輕地噓了一聲。
於是那男子便陷入沉默,握緊手中的突擊步槍。
又過了一分鐘,女孩睜開眼睛,眼眸裏波瀾不驚。
她輕聲說道:“三點鐘方向,舉槍。”
於是身邊的男子毫不遲疑地將槍上肩,向三點鐘方向一個空無一人的路口瞄準。
“3,2,1,開槍。”
路口還是空蕩蕩的。但女孩的聲音帶有不容置疑的味道,男子也沒有對她的指令產生一絲一毫的懷疑。當她的最後一個字從嘴裏吐出來的時候,男子手指扣動扳機。
一個點射。
子彈飛向無人的路口。
然後
一道灰色殘影突然從路口的那一頭斜斜地衝了出來,就好像故意讓自己撞在子彈上
嘭。子彈正中對方頭顱。一片血光飛濺。飛奔的人影像破舊的麻袋一般萎頓在地,半張臉都已被掀飛了。
“收工。”張可松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微微低頭向遠處走去。
但那個男子略一遲疑,快步走到路口又向屍體的心臟補了一槍。然後他轉身追了上去,低聲道:“應該還有一個。”
“已經死了。”女孩微微一笑。
於是兩個人一共陷入沉默。並肩走了好一會兒,男子又說道:“其實這裏很危險,我建議你早些撤離。李真還在的話,也不會希望你這麼做。”
女孩瞥了他一眼,輕輕搖頭:“沒什麼危險的。海岸有軍隊,外圍又有那麼多的人。今天來了兩個人已經算多的了。真理之門覺醒的異種數量有限。先前在這裏已經死得差不多了。”
男子皺了皺眉。
女孩又笑笑:“怎麼,現在連你也動搖了?”
“不是動搖,而是”他嘆息一聲,“已經一年了。”
“一年而已。”女孩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我說他沒死。他就是沒死。我等過他一年。我不介意再等一年,或者十年。”
“可是”
“應決然!”張可松陡然停下腳步,眼睛瞪了起來。“如果你就是來勸我走,我可以告訴你我在這裏沒有危險。如果你是專程來告訴我李真已經死了,我可以告訴你他沒死。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應決然止住腳步微微一愣,然後苦笑:“好。我再不多說話了。不過不是我專程來,而是順路來看看你。一個星期之後我們要試着清剿36號島上的據點,到時候也許會有殘敵從海上跑過來,你要當心。”
“嗯。”她收斂了神色,重新恢復波瀾不驚的表情。走了一段路,像閒聊似的又問:“那東西怎麼樣了?”
“結果已經出來了。北院說那把刀和類種的構成很接近,但又被人爲加工過。咱們的人已經確認是從真理之門那邊流出來的,似乎他們的保有量也不多。真理之門的人說那東西能‘弒神’”應決然微微皺眉,“不知道是不是李真以前說的,他那個可以消滅類種的祕密。”
張可松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正要說些什麼,卻忽然頓住了。
下一刻,她飛快拔出腰間的手槍,向身邊的一片廢墟之後一指
一個正要從那裏跳出來的士兵發出一聲低呼、身子微微一仰,險些直直地撞到槍口上。
張可松看了他一眼才收回槍:“這是怎麼了?東邊的事情忙完了?”
士兵心有餘悸地看了她腰間的手槍一眼、平息呼吸:“報告,我們發現了一具人類的骸骨。”
“人類的骸骨?這有什麼”張可松的話只說了一半,忽然睜大眼睛,“人類的骸骨?完整的?”
“是!”士兵激動地答道。
張可松看了應決然一眼,在他眼中發現了同樣的光芒。於是低聲喝道:“帶我去!”
二十分鐘之後,他們趕到士兵所說的現場。
骸骨已經被挖掘出來那東西被安置在一個冰櫃裏。冰櫃旁邊還有幾個保險箱,以及大批的金條。
張可松幾步走到一個軍官身邊:“這是怎麼回事?”
“看樣子這裏從前是銀行金庫。”現場指揮官說道,“之前咱們都是用生命探測儀,剛纔儀器出了故障,有人拿錯了金屬探測儀,結果就把這些給找出來了。金庫其實已經塌掉了,挖出來的時候這冰櫃已經被砸開了,所以我們就看見”
張可松與應決然已經快走到那骸骨旁邊。
看起來是一具人類的骨骼,血肉已經腐爛乾淨了,只剩蒼白色的骨架。冰櫃底部被挖掘人員細心地清理乾淨,出了一具骨架之外什麼都沒有。
應決然微微皺眉:“這東西放在銀行金庫裏?”
“專家,專家!人呢?”張可松揚聲高喊。一箇中年男人費力地從外圍警戒的士兵當中擠進來,一路小跑:“在,在!”
張可松將他拉到冰櫃前:“你來看這骨骼是男是女?”
應決然看着女孩急切的神色,在心裏微微嘆了口氣。
希望。這麼一點不起眼兒的希望,很快又要變成失望了。其實用不着專家他都知道這絕不可能是李真的骨骼。
一來按照當天的形式,他不可能將自己塞進冰櫃、又跑進銀行金庫。
二來,目測這骨骼生前身高是在一米六五至一米七之間。而李真和自己差不多高,絕不會是這個樣子。
他慷慨赴死的那一天據說身長几十米在重炮羣的轟擊之下怎麼可能保存得這樣完整。
專家的意見同他一致。
那男人仔細看了看,遲疑着問:“將軍生前有多高?”
將軍。
這詞兒如今聽在應決然的耳中令他五味陳雜。
李真少將。
這是追授給他的結果直到六個月前才確定下來。但不管這個過程是如何錯綜複雜、帝國與皇室又是如何爲他破了先例
那人都回不來了吧。其實這也算贏得千秋身後名。
只是那傢伙瀟瀟灑灑、無比慘烈地走了,只給自己這些人留了一個名字和一段記憶。前些天過來的時候還看到三寶顏外圍的警戒區附近有那麼多的蠟燭和花束這人的名字同樣留在更多人心裏。
可惜什麼都代表不了身死萬事空。
他輕輕出了口氣,而那邊張可松已經與那位專家討論出了結果。
專家認爲這是一具女性的骨骼,年齡大約二十歲,生前身高在一米六六左右。
張可松面無表情地俯下身去摸了摸那骨骼,忽然抬起頭問應決然:“之前那份報告怎麼說的?我記得有一個倖存者說,他曾經看到李真走進一家銀行”
應決然勉強笑了笑:“我看得不多,資料不是都被你帶走了麼。”
張可松繼續喃喃自語似地說:“北川晴明在李真之前就已經不在了但是那段時間他沒有出過城。他會把她火化了?不他自己就可以重生的,他也救過你,那麼他”
張可松的眼睛慢慢亮起來,看嚮應決然,輕聲吐出四個字:“北川晴明。”
“但是那麼多家銀行”應決然愣了愣,隨即意識到自己這句話很蠢。
三寶顏的確有很多家銀行,但不會人人都將一具骸骨存在地下金庫裏!他下意識地看向那具骨骼
北川晴明?
李真到底是什麼意思?如果真的是她的話,李真覺得自己能夠救活她?
一個念頭從應決然的心裏生了出來那個他之前已經放棄,但此時卻又漸漸變得強烈的念頭可以不可以試着救活她?如果救活了她,是不是意味着李真最後那段時間的所有祕密都將大白於天下而人們可以知道那個消滅類種的武器究竟是什麼?
他意識到事情的重大意義,臉色變得肅然起來:“鑑定dna”
但話沒說完他就搖搖頭電子設備到今天還沒法兒使用,怎麼鑑定dna。
張可松已經轉身對帶隊指揮官下令:“這東西連着冰櫃一起送到我那裏。馬上。”
指揮官敬了個禮,當即指揮手下的士兵忙碌起來,作業現場頓時響起隆隆的蒸汽機轟鳴聲。
應決然觀察着張可松的一舉一動,在心裏微微苦笑。自己第一次見到兩個人時候,可從未想過他們會分別變成如今這個樣子。從前那個文靜的小姑娘在得知李真的消息之後大變樣,即便是李真復生,也要認不出來她了吧(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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