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另一處,另一座城市。
有些晴冷的天氣,天空碧空如洗。
歐良此時正站在海邊的巖石上,他的雙手插在大衣的口袋裏,眼睛望着遠方,從高高的巖石上往下望,是一望無際的大海。
迎面拍打的白色浪花撞擊着巖石發出巨大的聲響,海邊的風很大,不住的吹起他風衣的衣角。
他站在那,臉上帶着一絲抑鬱的神色。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站在這裏,這裏離他的住處很近,就離這海岸的不遠處,坐落着一幢豪華的私人臨海別墅,這還是他一年前剛購置的。
他一直很喜歡這個地方,清晨的時候還能看到海邊初升的太陽,可以呼吸着海邊的新鮮空氣,可以在沙灘上散漫而又隨意的行走。
因爲喬心怡的那一番話,他的心情一度跌宕起伏,他根本無法相信,無法接受。爲此,他還讓人暗中弄到了他所需要的檢測樣本,並在醫院做了親子鑑定,然而鑑定結果顯示,他和林震雨之間親子關係的概率爲99.9%,毫無疑問,他跟林震雨是親生父子,他和林依翔也有一半的血緣關係。
他想方設法的去弄到他要證實的結果,然而當他真正得到這個結果時顯然讓他遭受了打擊,讓他的心底更加的失落和黯然,甚至有一些憤怒,直到現在,他還無法接受林震雨是他親生父親的這個事實。
也就在好幾個月前,他就站在這高高的巖石之上,用他那帶點發顫的手緊緊的握着那份已經被他捏的皺的不能再皺親子鑑定單。
最後,他一點一點的撕掉了它,任那海風將那星星點點的紙片吹走,吹向那高遠的天空,直至被海水完全吞沒……
******
林依翔和夏紫茵已經開始着手準備他們的婚禮。
高級定製的婚紗禮服店內,服務小姐正幫夏紫茵試穿一套雪白的婚紗禮服,夏紫琳也在一邊幫忙。
“哇,姐姐你真漂亮!”夏紫琳一邊誇讚,一邊興奮的拿起手機給她拍照,“對,就這樣,簡直太美了,這張照片我要給依翔哥哥傳過去。”
“依翔哥哥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他說恨不得立刻就飛過來呢。”夏紫琳笑着對她的姐姐道。
“紫琳,你別鬧了。”夏紫茵忍不住搖搖頭,她的臉上露着如百合花般明麗清雅的笑容。
手機的鈴聲突然在此時響起。
“姐姐,你的電話響了,一定是姐夫打來的。”夏紫琳忙從包中掏出手機遞給她,夏紫茵拿過手機,看到上面顯示的那個熟悉的號碼時,她不禁愣住了。手機的鈴聲一直在響個不停,最終她還是走到一邊按下了接聽鍵。
……
歐宅。
歐良已經回來了,他今天早上剛下的飛機。
自從知道自己的身世後,他的心緒便十分縈亂,他很長一段時間裏都無法接受,無法冷靜,無法去面對現實的一切……這些年來,是心中的仇恨一直支撐着他,他活的實在是太累了。
他原本只是想一個人好好的冷靜一段時日,然而,這半年來,他的腦海裏始終忘不了夏紫茵的身影,離開了這麼久,他忽然發現他很思念她……即便他沒有和她說一聲便離開,即便他在這期間從來沒有找過她,他的心底還是抑制不住的對她的想念,他對她的那種想念彷彿已經深入骨髓。
所以,他一回來就撥通了夏紫茵的電話,他告訴她,他很想她,他想見她。
他在電話裏說這些話的時候,電話那頭久久的久久的都沒有聲音,可是他知道她在那,她就在那裏聽着,他甚至能夠感覺到她的氣息,她的呼吸還有他自己內心的顫動聲……
然而,直到他回來的第四天,他才見到她,她終於還是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夏紫茵過來的時候,歐良正在歐宅待着,他似乎一直在等她,他知道她一定會回來這裏。
兩人看到對方就那樣怔怔的站着,彼此凝視了好久。
他看起來還是那麼的清俊秀朗,他那深邃的眼神中,毫不掩飾對她的柔情。
夏紫茵走進歐宅,這裏還是和以前一樣的潔淨,一切都沒有改變,一切都是她原本所熟悉的樣子,就連她的房間還是和當初佈置的一模一樣,歐良保留着她所有的一切。
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長時間沒有進這個屋子了,這大半年來他音訊全無,她甚至沒有一點關於他的消息。她感覺她與他之間就像過了好幾年那麼漫長,甚至更長,世事真是難料,她曾一度以爲自己永遠都不可能會再出現在這裏了,她以爲他們早已經結束……
夏紫茵坐在客室的沙發上,歐良走過來,靠近她坐着。
“對不起,離開了這麼久,我很抱歉。”他試圖想去握她的手,但夏紫茵卻縮回了她的手。
“阿良,其實我今天過來,是爲了……”
“你什麼都不用說,我都知道。”歐良突然打斷她的話,他不由用手去揉弄她的髮絲,那樣溫柔的神色,讓夏紫茵一時間有些莫名的心慌,也很有些不自在,她竭力的讓自己鎮定下來。
“紫茵,你知道嗎?我有很多話想對你說。”他凝視着她,再次去握她的手,“跟我一起離開這裏好不好,我們忘掉過去的一切,重新開始。”
“你說什麼?”聽到他這樣的話,夏紫茵不由得睜大了眼睛看着他,她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她是如此意外的接到他的電話,一聽到電話裏那個熟悉的聲音,那個她盼望已久的聲音,那個彷彿已經棄她而去,她以爲不會再來找她的聲音,她的手機頓時滑落在地,淚水不由自主的溢滿了她的眼眶,那一天,她哭了,哭的挺傷心,與其說是欣喜更多的是心酸,因爲這個電話,他打的還是太遲了……
是的,太遲了。
她不知道爲什麼他會突然的出現,她也不明白他都消失了那麼久,現在又爲什麼要回來跟她說這些話?每一次都是這樣,每一次他都會把她拉上雲端,然後再讓她從高空中重重的墜落下來。
爲什麼每次都要讓她這樣的不安?爲什麼每一次都在她想要把他忘記的時候,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再跟她說這樣動情的話……她一次次的等待,一次次的失望,最後絕望,她累了,她倦了,現在的她只想平平穩穩的待在地上。
“阿良,不要再說了,太遲了。”夏紫茵此時反而鎮定下來,“我已經答應了依翔的求婚……其實我今天來就是爲了告訴你,我要結婚了,我和你之間已經結束了,我們不會再有可能。”夏紫茵聲音彷彿擲地有聲,重重的飄蕩在寂靜的歐宅中。
夏紫茵眼淚不由自主的流下來。
聽到她的這些話,歐良有一時間的失語。
他這次回來,好不容易想通了一切,想要放棄過去的這些恩恩怨怨,決心不顧一切的帶她遠走高飛,遠離這裏的紛紛擾擾,然後,重新開始他們的生活,可她卻在他的心底重重的扔了一磅炸彈,攪得他的五臟六腑都要裂開了。
“這不是真的,你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你怎麼可以答應嫁給他,我知道你還是愛我的。”
“我知道你是在生我的氣,你還在心裏怪我對不對?”他以爲她還在生他的氣,這麼長的時間都不聯繫他,她在心裏怪他,說這些話來氣她。
“阿良,不是每一次我都願意回頭,我不可能永遠停留在原地。”
“不,不會的,你心裏明明有我,我知道的,你愛的是我,是我。”
“對,以前是,但現在不愛了……”
……
自從夏紫茵離開之後,歐良的情緒便已經跌到了谷底,他從來沒有感覺這樣手足無措,失魂落魄過。他開始酗酒,開始整夜整夜的失眠,經常對着她的相片呆呆的出神。
任光海過來歐宅的時候,驚愕的呆站在那裏,一向潔淨整齊的歐宅簡直被弄的亂七八糟,客廳裏全是酒瓶,東倒西歪的。
“阿良,你怎麼了,怎麼會弄成這個樣子。”任光海把他從地上扶起來,讓他靠在沙發上。
而此時,由美子也剛好過來,她這幾天都聯繫不到歐良,心裏有些着急,她看到歐良這個樣子,也着實嚇了一大跳。
“阿良他在發高燒,我們得先送他去醫院。”由美子有些憐惜的看着他,他居然在生病還喝這麼多酒。
一聽到要送他去醫院,歐良的意識似乎有些清醒過來,他脾氣立馬就上來了,“我不去醫院,不去。”他簡直倔強的就像個孩子。
“阿良,聽話,你發燒的很厲害。”任光海擔憂的看着他。
他忽然緊緊的拽着他叔叔的雙手,失痛道:“叔,她要跟他結婚了,她怎麼可以拋棄我,他們都拋下我不管,爸媽離開我,她也要離開我……他們全都扔下我,讓我一個人留在這個世界上……”
“阿良,你放心,有叔叔在,你不是一個人,不是還有叔叔嗎?叔叔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誰要是敢傷害你,叔叔是絕不會讓他們好過的。”任光海的眼中現出狠戾的神色。
“叔叔,你去把她找來,去幫我把她找來,你要阻止她……”歐良使勁的抓着任光海的手,口中有些含混不清的道。
“叔,你答應我,現在就去把她找來。”
“好,好,叔叔答應你,我會去把她找回來,只要你肯去醫院,叔叔這就去幫你去把她給帶過來。”
而此時的歐良這才安靜了下來,說完這些話,他已經疲憊的昏睡過去。
任光海嘆了一口氣,他忙和由美子將他送去醫院,等安頓好歐良,囑咐由美子好好的照看他之後方纔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