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午。
夏紫茵過來的時候,歐良正在一家高級健身會所的擊劍室內。
“你來了……”見到夏紫茵過來,他不由得停下來,取下頭上的面罩,脫去手套,汗水早已經浸透他的衣服,他朝她微笑着,面容依舊英俊完美的無可挑剔。
夏紫茵此時的臉卻很冷淡,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見她的臉色有些異樣,歐良不由得走到她的身邊,他本想伸手去捏捏她的臉,但夏紫茵卻避開了。
“怎麼了?”他緊緊的盯着她。
夏紫茵看着他直接道:“依翔他是不是來找過你?”
“你每次來見我,一定要提他嗎?”見她提起林依翔,歐良的臉上有些不悅,他用毛巾擦了擦額上的汗珠,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你讓人打他了?”夏紫茵問他、
“你說他被人打了?”聽到她的這句話,歐良不由的呆愣了愣,隨後他不禁冷笑道,“是他告訴你我打他了?”
“這件事真的是你做的嗎?你爲什麼要讓人把他打成那樣?”夏紫茵極其傷心氣怒的質問他道,“你怎麼可以這麼做?”
歐良本來還想詢問和解釋些什麼,但一看到她那副因爲林依翔緊張傷心到不分青紅皁白來質問他的樣子,心底不由得就來了氣,他不不由得也有些惱怒的對着她道:“就算我真打了他又怎麼樣,他本來就欠揍。”
歐良心中雖然氣憤,但他顯然也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因爲前幾天林依翔的確是來找過他,不過,就算他沒有來主動找他,他自己也會去找林依翔的,他們之間的一些事情總是要解決。
林依翔過來找他當然是因爲夏紫茵的事情,爲了她,對於歐良一直想要得到的盛林的那部分股權,他都可以轉讓給他,只要他不再糾纏夏紫茵,他甚至可以滿足他先前提出的所有條件。
歐良顯然不可能同意,他怎會將夏紫茵讓給他。
是的,他答應過她,爲了她,他可以放下對他們的仇恨,他願意放過盛林一把,不再步步緊逼,甚至可以放棄他之前一直想要得到的盛林的那部分股權,放棄他這麼多年來一直苦心謀取盛林集團經營權的計劃。
他就是因爲這件事情跟歐良起了衝突。
尤其,當林依翔聽歐良說因爲夏紫茵的懇求才放過他,看在夏紫茵的面子上不想與他再計較什麼的時候,林依翔心裏別提有多氣怒。
兩人因爲這件事情差點大打出手,但彼此也不過是僵持着,當時他的小叔任光海剛好出現,他拉開林依翔緊扣歐良衣領的雙手,林依翔當時也就被他稍稍碰了一下下而已。
這也叫打他,他可還真能裝,他這算什麼?這是要博取她的同情嗎?他簡直氣得有些牙癢癢。
但歐良並不知道的是,雖然他當時沒有跟林依翔大打出手,但他叔叔任光海的那個脾氣怎能忍的下這口氣,加上他對他那一家子的前仇舊恨,一股腦的勾了起來。林依翔離開時,他就半途攔截,讓手下的人狠狠的“教訓”他一頓,整整出夠了這口氣才肯罷休。
甚至連林依翔也一度認爲,這是歐良對他的所作所爲。
當時他用盡最後一點氣力掏出他的手機,撥通尹琪的電話後就暈死過去了。
歐良看了她一眼繼續道:“他又想玩什麼花樣?他是缺胳膊了還是少腿了,有那麼嚴重嗎?我看他是故意在你面前裝的吧!”
“夠了,你一定要這樣嗎?你不是答應過我不會再去找他的麻煩嗎?你爲什麼要這樣做?”
夏紫茵心中只覺得悲憤心傷,她沒有想到,他把人打成那樣還一臉從容鎮定,根本就沒把這當成一回事情。
“如果依翔他出了什麼事情,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絕對不會……”她的語氣是如此冰冷,眼中滿是堅決的神色,夏紫茵扔下這句話後,便轉身離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歐良還站在那裏,然後他氣悶的把身邊的東西都狠狠的砸在地上。
……
天色已晚。
醫院的病牀上,林依翔毫無知覺的躺在那裏。
他的傷勢很重,但慶幸的是,手術很成功,他現在已經度過了危險期,只是因爲他還剛做了手術,整個人還處於昏睡的狀態。
他的身上有多處被人踢打的傷痕,渾身淤青,傷痕累累,兩腿的膝關節粉碎性骨折,尤其嚴重,這一次,他差一點就被人打殘了雙腿。
夏紫茵回來後幾乎一刻不離的守在他的身邊,她一方面擔憂林依翔的病況,另一方面對歐良的所作所爲又氣又恨,這一番折騰,已經令她心裏感覺十分疲倦。
“姐,這幾天你都沒有怎麼好好休息,你就先去好好睡一覺吧,你這樣下去身體會受不了的。”夏紫琳擔憂的看着姐姐,自從依翔哥哥出事後,她就一直守在他身邊,一定要等他醒過來爲止,她怎麼勸也勸不了。
“姐,你放心好了,醫生都說過了,依翔哥哥他會沒事的,而且這裏有護士會照看着,你就先去休息吧,要是依翔哥哥醒來看到你這樣,他也會難過會心疼的……姐……”
……
而此時,另一處。
歐宅。
寬闊的客廳裏坐着兩個人,正是歐良還有他的叔叔任光海。
歐良知道林依翔確實是被人打成重傷後,他才冷靜下來,他知道這件事情跟他叔叔脫不了干係。
沉寂了很久,歐良才抬起頭,面對着他的叔叔。
“叔,是你讓人把他打成這樣的?”歐良問他,目色凝重。
“阿良,我只是想幫你教訓一下那小子。”
“叔叔……我不是跟你說過很多次,這是我跟他之間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你這樣做萬一真出了什麼事……。”對着他叔叔這樣的行爲,歐良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我就是看不慣他那副貴公子的德行,這次我下手還算是輕的,沒把他打成殘廢已經是很不錯的了。”
“叔……”
“阿良……你別忘可他那個老爺子是怎麼對待你的父母的,你難道都忘記了嗎?”因爲那個女人的關係,他竟如此的忍讓盛林少爺,任光海對歐良也很有些失望和生氣。
“叔……”歐良有些頭大,他不是不知道他的小叔的脾氣,他的叔叔解決問題永遠只有一種手段,那就是使用暴力,以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唉,好了好了,這次就算我不對,我也不過隨便讓人打了他兩下子,那小子的身子骨沒那麼脆弱吧……”
“這件事情就到此爲止,我不希望這樣的事情再發生了。”歐良轉過頭來對着任光海道,“叔,我這也是爲了你好,我不希望你再出什麼事情。”歐良的話語哽住,他沒有再說下去。
“叔知道了。”任光海也知道歐良想說什麼,當年因爲自己哥哥嫂嫂的死,他氣憤不過去找林震雨算賬時,因爲找不到林震雨,一時衝動,就去了他的公司,打殘了盛林公司的幾個職員,既害了自己,也沒能保護好他,讓小小年紀的他沒有人可以依靠而被送進孤兒院,他心裏對他多少有些歉疚,他拍了拍歐良的肩膀,對於他這個侄子,他向來都是最疼愛的。
此時,任光海早已經離開。
歐良打開酒櫃,倒了一杯白蘭地。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可是他的心卻沒有平靜下來過,一向遇事冷靜從容的他,最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內心忽然變得焦灼,變的很不安擔。
他等待憂心了那麼久,終於等到她恢復記憶,他內心是多麼的欣喜和激動,他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只要她肯回到他的身邊,她要怎麼樣他都會答應她。
原以爲他和她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現在又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一想到這,心中不由得一陣鬱悶。
……
兩個多禮拜過去了。
林依翔此次受傷不輕,他的胸腔,背部的脊椎骨都有受傷,雙腿膝蓋骨粉碎性骨折,尤其嚴重,已經接了好幾次,並且打上了厚厚的石膏。由於身上多處骨折,不能隨便移動,幾乎整天癱瘓在牀。
這些日子,夏紫茵幾乎寸步不離的守在他的身邊,悉心照顧他。
直到最近這幾天,他纔可以勉力支撐起自己的身子。
林依翔此時正靠着牀沿坐着,他的手上還拿着一本漫畫書,那是夏紫茵怕他整天躺着無聊,特意拿來給他解悶的。
只是才靠着沒坐一會,林依翔就已經疲倦不堪。
夏紫茵一直都在他身邊悉心的照顧他,她特意去跟護士學了按摩的手法,每天都會堅持幫他的腿部做按摩,她一會幫他擦汗,一會給他喂藥,一會又替他削水果,細心體貼,無微不至。
最後,見林依翔有些疲憊,她便讓他躺下,因爲他沒法坐的太長久,她要他安心睡一會,然後,她拿過他手中的漫畫書,並把它放在牀頭的櫃子上。
她讓他閉上眼睛,看到吊瓶裏的液體已經滴的差不多了,她還按了按牀頭那個召喚護士的按鈕。
等做完了這一切,她就安靜的坐在那,因爲她答應過他會一直在他的身邊陪他。見他此時已經安心睡下,呼吸平穩,她微微才鬆了一口氣。
歐良過來的時候就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情景。
自從夏紫茵誤會他把林依翔打成重傷之後,她就再也沒有來找過他,以至於這些天,他都沒法靜下心來工作,他沒法平靜自己的心緒,更沒法停止對她的想念。
他原本想過來看看林依翔到底傷成什麼模樣,但此時看到兩人你儂我儂的這一幕,他的臉色不由得暗沉下來,頓時變得陰鬱無比。
夏紫茵見林依翔已經睡着,呼吸平穩均勻,這才放下心,細心的爲他蓋好被子。
然後,她回過頭來的時候,便看到了此時站在病房門口的歐良。
她微頓了頓,然後從病房裏走出來,輕輕掩上房門,而此時的歐良也已經緊緊的拽住了她的手,他拉着她不由分說的就往外走。
他的臉色顯然很難看。
夏紫茵雖然並不是第一次見到歐良這樣的神色,但她此時看到還是感到有些驚詫,還有幾分莫名的心慌。
“你想幹什麼,放手,快放手啦。”一路上,夏紫茵都試圖想掙脫開他的手,但他一直緊緊的拽着她,緊緊的不放手,她只能被他這樣一路牽着走。
他把她一直拉到了他的車上,然後關車門,上鎖。
夏紫茵伸手想去打開車門,卻怎麼也打不開。
而此時車子早已經啓動。
“你要帶我去哪?”她轉過頭去怒視着他。
歐良都沒有理會她,只是專注的開着自己的車。
“停車,我現在還不能離開醫院。”夏紫茵心裏很是擔憂,她答應過他會在他身邊陪着他,她不能讓他醒來之後看不到她。
車子終於還是在一個路口停了下來。
歐良轉過頭來,他的臉色還是很陰鬱,眼中因嫉妒而怒火中燒:“你每天都待在他身邊覺得還不夠嗎?你究竟什麼時候才肯搬回來,難道你是想要一直留在他身邊嗎?”
“你到底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他緊緊的盯着她的眼睛,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裏滿是真摯的感情,除了憤怒之外還有抑制不住的痛楚。
夏紫茵的心裏有些亂,每次一看到他這樣的神情,她就會變的有些不知所措,會心軟,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可是一想到林依翔現在被他傷成這個樣子,每天都要遭受病痛的強烈折磨,她就抑制不住的氣憤和心傷……
“你是在怪我嗎?你在生我的氣?”看到她這個樣子,歐良的語氣不由得軟了軟,“要是我跟你說並不是我把他打成這樣的,你相信嗎?”
“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依翔他不想再追究這件事情。”夏紫茵怎麼能不生氣,她氣的要命,他怎麼可以這麼狠心的把他打成這樣。她已經不想再聽他說下去,她現在只想下車。
歐良緊緊的抓住她的手不放,他的心很痛,她不但不相信他,現在哪怕這麼一點點的時間都不願意留給他,如果此刻受傷的是他,她也會這樣不顧一切的待在自己的身邊嗎?醋意撕扯着他,他不由得生氣的對着她道:“你這麼捨不得離開他,難道你愛上他了?”
夏紫茵的手已經被他抓的很痛,再聽到他這樣的話,她也不由得爲之氣結心傷,她不由得對着他賭氣道:“就算我愛上他,那也是我的自由。”
“你終於肯承認了?”歐良顯然很失落,也很心痛。
“好,既然你想待在他身邊,那我就成全你,你走,現在就給我走,去待在他的身邊,好好伺候你的大少爺。”他氣憤的拉開車門,半路將她推下車,自從兩人認識以來,還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激烈的爭吵過,他從來都是個處事從容冷靜的人,不知道今天爲什麼會這麼失控。
而夏紫茵下車時被他那麼粗魯用力的一推拉,一個不穩,禁不住摔倒在地。
而他並沒有伸手去扶她,只無比氣怒的衝她說了一句:“你以爲我歐良非你不可嗎?”扔下這句話後,他便頭也不回的開車離去。
夏紫茵忍痛站起身,她的手腕處已經被磕破了一層皮,有鮮血滲出,但她似毫無知覺,看着歐良頭也不回的開車離開,她的心早已經痛的不能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