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上存在着一種人,這種人從出生的那一刻就沒有希望,只能啃食着絕望到死。”
雷鳴蜷縮在黑暗臥室的角落,他哭泣着,悲痛和絕望腐蝕着他脆弱的心靈。
人們常說,在死亡之前,過去的種種記憶會像電影片段般出現在腦海中。
雷鳴站起身來,他掏出打火機,將盆中的木炭點燃,他蹲下身來,雙眼靜靜的注視着暗淡的紫紅色火焰,痛苦的回憶湧上心尖。
“這小子是不是有病啊,這麼大了還讓父母送他上學。”
身患自閉症的痛苦到底有多大?雷鳴十分清楚。他無法像同齡的孩子那樣露出笑容,也無法結交到任何的朋友。他只能蜷縮在父母的身後孤獨的活着。
17年,他給爸媽添了太多的麻煩和屈辱。
媽媽在一次送他上學的途中出車禍死亡,那時他才14歲,上初中二年級。
3年後,他想結束這一切,不想再拖累任何人,不想再給任何人添麻煩。他查閱了所有死亡的方式,跳樓、割腕、服毒,等等。到最後,他挑選了一種膽小鬼纔會去用的方式,那就是一氧化碳中毒!
他安靜地躺到牀上,仰望着天花板,低語道:“一切很快就會結束了。很快就能解脫了。”
無形的一氧化碳在臥室內擴散開來,雷鳴漸漸的合上眼睛,陷入了淺度的昏迷。
此刻,安子旭就坐在雷鳴家的門外。作爲金錢交換,他從雷鳴的口中打聽到了他家的姓名和住址。他當時能看得出雷鳴的狀態不太對勁,他眼中毫無神採,那是隻有生無可戀之人纔會顯露出來的眼神。
安子旭知道,他必須做些什麼了。
天色越來越黑,很快,樓道內變得伸手不見五指。
噠噠噠~
一陣很重的腳步聲響起,安子旭緩緩抬起頭,他看到一道身形從樓下走了上來,那道身影在自己身前停了下來。
“你是誰?”渾厚的聲音響起。
“我是雷鳴的朋友。你是誰?”
“你是雷鳴的朋友?他怎麼沒跟我提起過。”
“我是他遊戲裏的朋友,因爲有事情要去北方,路過冬寒市,就來看看他。”
“我是雷鳴的爸爸。不要在這裏坐着了,進來吧。”
雷爸很熱情,他打開門,伸出手打開電燈。
安子旭打量着眼前這位中年人,他個子不高,大腹便便,看他臉上那樸實的笑容,看起來是一位十分誠懇善良的人。
“座。”
一進屋,雷爸便熱情的請安子旭坐到了沙發上,他端來熱茶,笑道,“我去叫小鳴。”
安子旭點了點頭。
雷爸彎曲手指敲擊着雷鳴的臥室門,良久,裏面沒有回應,他尷尬的轉頭看着安子旭,笑道,“小鳴有些怕見生人。”
雷爸從口袋內取出一串鑰匙,將臥室門打開。一抹淡淡的亮光出現在地上,他的心咯噔一下,當他打開燈,看到還在燃燒的木炭,再轉頭看向在牀上安靜躺着的雷鳴,他臉色瞬間變青!
他一個箭步跑到了雷鳴的身前,匆忙將他抱出了臥室。
安子旭看着在雷爸懷中躺着的雷鳴,他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他蒼白的手指貼到了鳴人的鼻下,道:“還有氣,快送醫院。”
“我現在就打120。”
“那太慢,我送他去。”
不等雷爸回應,安子旭背起雷鳴,匆忙出門,他運轉內力,像一道疾風般在樓梯上飛掠。
他跑出單元樓,迎着巨大的風雪向小區外跑。
在路上,他一邊跑,一邊向路邊的人打聽醫院的方向。
三分鐘後。
安子旭坐在搶救室的門外,他拳頭緊握,牙齒咬得很緊。
當雷爸氣喘吁吁地跑到醫院時,雷鳴已經被護士從搶救室內推了了出來,他躺在病牀上,睜着大眼睛,眼眶內充滿了晶瑩的淚珠。
雷爸跟着護士來到了病房之內,他沒有說半句話,只是坐在病牀邊上默默地哭。
安子旭走了進來,他拍了拍雷爸的肩膀,道:“雷伯伯,你先回去吧。我來看着他。”
“這多不好意思。”雷爸搖了搖頭,他拒絕了安子旭的好意。
安子旭開口道:“夜深了。雷鳴想必也餓了,你去給他買點喫的吧。”
“嗯。”
雷爸看着窗外的天色,他茫然的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往外走。
安子旭的面色漸漸變得冰冷起來,他轉身將病房門關上,走到病牀前,伸出手就把雷鳴的衣領撕扯住了。
沒有半點預兆,安子旭照着雷鳴的臉頰就是狠狠幾拳!
噗嗤~
鮮血從雷鳴的口鼻內溢了出來,他呆呆的看着凶神惡煞的安子旭,頓時便蒙了。
“懦夫!”
安子旭將雷鳴從病牀拖了下來,他對他拳打腳踢,絲毫沒有留情。
雷鳴痛苦的低吟聲很快便引來了護士和醫生,他們跑上前,撕扯柱安子旭的雙臂,將他往病房外拉。
“懦夫!不要以爲敢自殺你就是勇者了。你就算死了也要揹着懦夫這名號繼續在地獄活着。”
雷鳴躺在冰冷地上,他視線模糊,心中的那長居多年的鬱氣卻是有所消散,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護士將雷鳴抬到病牀上,當雷爸回來,他看着遍體鱗傷的雷鳴,心又疼又惱。他看到被醫生和護士團團圍住的安子旭,視線下移,再看安子旭的拳頭還沾着鮮血。他的手指一鬆,飯盒掉落到了地上,他衝到安子旭身前,便是憤怒的一拳。
安子旭常年練武,有一身橫練的體格,自然不會感覺到疼痛,他看着憤怒的雷爸,默不作聲。
“叫警察吧。”
“對,打110。”
有人拿出手機開始撥打報警電話。
安子旭聽到警察二字,面色瞬間變請,他的身體因爲恐懼而微微顫抖起來。
“不要打。”
雷鳴搖搖晃晃的從病房內走了出來,他說,“他是我的隊長,平常的時候很照顧我。你們不要打。”
打電話之人的手指一頓,雷爸上前攙扶雷鳴,雷鳴低語道:“爸爸,我能不能跟隊長單獨說幾句話。”
“可”
雷爸看着鼻青臉腫的雷鳴,他躊躇了。
雷鳴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微笑:“不要緊。隊長他是好人,這一點我十分清楚。看到我自殺,他像您一樣擔心和憤怒,所以纔會揮拳打我。”
雷爸猶豫良久,才點了點頭。
衆人漸漸退散,雷爸來到安子旭的身側,輕聲道:“你要是再打我兒子,我拼着這條老命也不會放過你的。”
安子旭閉上眼睛,他微微點了點下巴。
雷爸這才稍微安心的離開。
病房之內。
安子旭坐在病牀前,他看着躺在病牀上,低着頭默不作聲的雷鳴,問道:“爲什麼?”
“因爲不想再拖累任何人了,因爲不想再那麼痛苦的活着了。”
“你沒聽說過什麼叫好死不如賴活着嗎?”
“隊長。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句話,叫生不如死。”
“每一個人都會遇到困境,可人生的太陽永遠存在,高掛在天空,只是短時被陰雲所遮蓋了而已。”
“隊長,你根本不瞭解我的痛苦。我的人生沒有笑容,有的只有悲傷和痛苦而已”雷鳴緊握着拳頭,他深深地低着頭,淚珠從眼角滑落而下。
“不要這樣。”安子旭哽咽道,“現在的我也實在笑不出來。我曾經失去了所有的親人,爺爺和待我像親弟弟一樣的伊洛。但是我還活着,因爲我知道他們不想我死,我要連他們那一份一起努力活下去。我很重視你,你是我的隊員,我不允許你死,絕對不允許!”
雷明轉過頭呆呆的看着身側的安子旭。
安子旭伸出手道:“相信我一次,相信我這個隊長一次。暴雨再大,凜冬再長,終究會過去的。努力的活下去,你總會看到彩虹和另一片無暇的晴空。”
“但是,我不想再拖累我爸爸了。我媽媽已經因爲我死了。”
“那就離開這裏一段時間。”
“離開?”雷鳴愣住了。
安子旭道:“黃氏集團的黃琉瑰是我的朋友,我跟她說了,你會去那裏住一段時間。我有兩個朋友在燕京大學,你可以去找他們玩,他們可以幫你補課。如果你努力的話,下一年我們可以一起考進這所大學。”
“一起考進燕京。”這種事雷鳴想都不敢想。
“只要努力,總會有奇蹟發生的。相信我,放棄自殺者這種懦夫纔會選擇的道路,努力的站起來。”
雷鳴低下頭緘默。
安子旭耐心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凌晨時分。
一輛計程車上,雷鳴向雷爸道出了要離開去燕京的消息。
雷爸是不贊同的,因爲雷鳴從小便從未離開他的身邊過。但是雷鳴的態度十分的堅決,他要稍微的改變一下現在自己的生活軌跡,試着突破自我。
安子旭回到雷鳴家,他將山貨從手提包內取了出來,將其遞給雷爸。
他撥打了黃琉瑰的電話,讓她派人卻迎接一下雷鳴,還打了燕京大學校務處的電話,讓朱曉飛和賽京歌去幫助一下雷鳴。
翌日破曉。
雷爸送雷鳴座上了前往燕京的直達電磁軌道車。
安子旭則坐另一條線路的火車,前往這次的試煉地點,焚香谷!
他的手掌中有一個錦囊,這個錦囊是荊棘雀兒給自己的。打開錦囊,裏面有一塊碧霞的翠玉,上面刻着焚香二字。
他坐在火車上,遙望茫茫前路,他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將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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