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你混蛋!”胡少斌猝不及防被蔣華推出防禦範圍之外,狼狽跌向不遠處的黑影。

他雙-腿發軟跌在地上, 哆哆嗦嗦地面前黑影, 以坐着的姿勢往蔣華的方向後退。

蔣華見狀破口大罵:“你他-媽還敢過來, 我就一腳把你踹出去!”

見蔣華突然翻臉, 胡少斌怒上心頭,一時也顧不上不遠處的黑影了,回頭罵道:“當初要不是我同意帶上你,你早就死在雪地裏了!你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用一下你的道具你會少塊肉?”

蔣華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 他嘲諷道:“虧你還自詡經驗豐富的老手,難道你不知道,殺死隊友可以獲得額外獎勵?”

胡少斌臉色一變, 他的確是頭一次聽說這個說法。蔣華見他滿臉震驚,冷酷道:“我在上一個任務就殺過隊友, 要不是我現在手不方便,你以爲你還能活到現在。”

不管蔣華的話是真是假, 胡少斌都不敢再往蔣華那邊跑了。他一直以爲所謂的輪迴世界, 只是一場逼真的全息遊戲, 從來沒有想象過在遊戲裏殺人。

“呼……呼……”距離兩人不遠處, 黑影挪動着四肢, 口中呼呼作響。

“花……花……”黑影乾啞的聲音忽然清晰, 斷斷續續道,“她的……花……”

它一面聲音乾癟的呢喃着,一面緩緩爬行, 挪到陽光房側面的花壇處。

花壇裏種植着幾叢蔫蔫的花草,由於正值冬季,花壇裏的植物都草葉枯黃,盡顯破敗之色。在幾人打鬥之間,胡少斌曾被蔣華的系統道具彈飛,將這些本就破壞的花草壓得更加不堪入目。

乾枯的草葉七零八落,歪歪斜斜倒在地上,和漆黑的泥土黏在一起。被胡少斌壓過的地方出現了一塊凹陷,有些花草甚至被連根拔起,破破爛爛的掉出花壇外。

黑影蹲在花壇邊,用乾枯的手掌拾起草葉,珍惜的拂去上面的泥土之後,將其小心翼翼地放進花壇。

在黑影身後,梁斐躲進樓梯間之後,其實並沒有馬上逃走。他將大門虛掩,留出一道剛好可以看清黑影方向的縫隙,靜靜地觀察着黑影的動作。

“花……壞了……”黑影喃喃道。草葉從枯瘦的指間漏下去,落進黑泥之中。

它放開手中的枯草,眼神怨毒地看向胡少斌。胡少斌作爲壓垮盆栽的罪魁禍首,身上還掛着幾片殘破的葉子,這些不起眼的碎葉子卻成了最有效的仇恨鎖定道具,將黑影的仇恨值全部吸引。

見黑影完全無視無法移動的蔣華,視線牢牢鎖定在胡少斌身上,梁斐忽然感到一絲怪異。

他本以爲黑影是無差別殺人,對所有人類都充滿惡意。沒想到黑影不但會說話,似乎還擁有一定自我意識。

爲了驗證他的猜想,梁斐忽然將門拉開,對胡少斌提醒道:“快向它道歉!”

胡少斌正慌得六神無主,乍一眼看見梁斐竟然還沒跑,頓時氣得火冒三丈。他根本聽不進梁斐剛纔說了什麼,大吼道:“有本事躲在門背後,你有種就出來啊!”

梁斐主動暴露藏身地點,黑影卻一絲注意都沒分給他,只用通紅的雙眼盯住胡少斌,口中仍舊唸唸有詞。

梁斐皺眉道:“如果你還想活下去,就馬上給它道歉。”

胡少斌怒吼道:“你讓我道歉我就道歉?你怎麼不去……”

“啊!”他還沒來得及罵完,就突然發出一聲慘叫。黑影幾乎放下手中的花草之後,幾乎眨眼之間就爬到了胡少斌的面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花……”黑影嘶啞道。他一邊緊緊捏住胡少斌的脖子,一邊挪動着身體爬向頂樓圍欄。

梁斐見狀顧不得其他,連忙衝上去想要阻止黑影離開。然而他剛從樓梯間衝出來,黑影像是察覺他的意圖,根本不給他阻止的機會,帶着胡少斌縱身一躍,從五樓樓頂一躍而下!

“啊!——”胡少斌的慘叫聲飛速遠離。梁斐兩步衝到圍欄邊緣往下一看,一樓花園的積雪宛如一塊剛開封的雪糕,沒有出現任何人的屍體。

被困在護欄邊的蔣華也探出腦袋,面露不甘道:“嘖,竟然沒死。”

梁斐皺眉道:“間接害死隊友,也能獲得所謂的特殊獎勵?”

蔣華被梁斐套出不少信息,早已在心裏決定不能讓梁斐獲得更多情報,他冷笑一聲根本不搭理梁斐的話。

“不願意說就算了。”梁斐淡淡道,“我把你困在這裏,如果你死了,我就能知道間接傷害能不能獲得獎勵。”

蔣華聞言臉色一變,悔意瞬間湧上心頭,他正想向梁斐服個軟,沒想到梁斐根本不給他後悔的機會,毫無掙扎地突然衝向樓梯間。

“等等!你先把我放開!”蔣華掙扎吼道。

回答他的是梁斐蹬蹬下樓的聲音。

……

耳邊的風聲呼呼作響,胡少斌被掐住脖子一路拖拽,滿臉憋得通紅。

山莊裏的惡鬼不知道要帶他去哪裏,將他一路從山莊外牆拖進了一個黑漆漆的地方。

由於脖子被死死卡住,他無法喊叫求救,只能拼命瞪着雙-腿,用他的道具小刀在惡鬼手臂上無力地劃着。

直到這時,他才真切的感受到了輪迴世界的恐怖。

這不是遊戲……

他驚恐地瞪大眼睛,瞳孔在漸漸失去焦距。如果是一場遊戲,他早已按下登出鍵,從這場噩夢中逃脫。

然而在輪迴世界中,他只能絕望又痛苦的承受,甚至想通過死亡來逃避。

他想起在洗衣房內慘死的朱磊,從洗衣機滾筒裏滑落的血肉彷彿還在他面前,刺鼻的血腥味刺激他的太陽穴突突跳動。

他突然回過神來,鼻腔中的血腥味其實來自他自己。

他想起梁斐對他最後的提醒,想要補救自己一時衝動犯下的錯誤。然而他的脖子已經被鋒利的指甲劃開,再也無法說出任何道歉的詞句。

爲什麼又是梁斐呢……

爲什麼又是梁斐先發現事情的關鍵呢?爲什麼在他死前還要被迫認識到兩人的差距呢?

胡少斌痛苦地睜大雙眼,帶着滿腹的不甘於怨氣,瞳孔終於渙散開來。

與此同時,梁斐握着手中的因果之戒,用最快的速度從五樓樓頂衝向四樓。

胡少斌與他是同學,這層關係被因果之戒判定。當他對被捉走的胡少斌使用道具之後,一道光弧從胡少斌身上連接到他的身上。

順着因果之戒的光弧一路指引,梁斐衝進山莊四樓走廊,最終停留在他曾與宋雅發生過爭執的房間。

此時的四樓空蕩蕩的,無論是宋雅還是女僕,都沒有在走廊裏出現。

梁斐站在安靜的走廊,因果之戒的光弧在消失之前,指向了他面前的房間。他遲疑一瞬,最終將房間門緩緩推開。

屋內與他第一次來這裏時一模一樣,狹小陰暗的房間被厚重的窗簾擋住採光,即使在白天也顯得陰暗無比。

他摸到門邊的開關,隨後整個房間突然被照亮,先前的陰森感驟然消失。

房間角落裏擺着一張小牀,除了一把窗邊的椅子和牀頭櫃之外,整個房間一無所有。而原本躺在牀上的乾瘦男人也不見蹤影,只留一牀被團得皺巴巴的被子。

從梁斐第一次見到這間屋子,他就察覺到了這裏的違和感。

解坤的度假山莊建築風格大氣又不失精緻,內部裝修也幾近完美,就連三樓的客房都是星級酒店的水平。

梁斐也去過四樓的其他房間,每個房間的奢華感只會比三樓客房更加華麗。

然而只有這間房間,如果不考慮這道暗硃色的精緻木門,房間內部的設施幾乎可以用貧窮來形容。就連屋內唯一的大件傢俱,也只是一張狹窄的單人鐵架牀。

厚實的地毯到門口爲止,梁斐試探地走進去,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屋內維持着與走廊相同的寂靜,在躺在牀上的男人消失之後,更顯得冰冷又沒有人氣。

黑影帶着胡少斌跳下五樓之後,竟然又回到了這裏?

梁斐走到小牀旁邊,將團在牀上的被子拉開。白色的牀單上沒有任何污漬,甚至連多次清洗的痕跡都看不出。

他又彎腰看了看牀下,鐵架牀的牀底什麼都沒有。

昨天偶然走到這件房間,正好看見宋雅背對門口,握着乾瘦男人的手腕告白的模樣。梁斐記得他當時似乎看見宋雅藏了一個東西,由於他當時太過驚訝,沒有看清宋雅手中的是什麼東西。

如果是匆忙藏起的東西……或許在房間內還能找到線索?

抱着這一點微弱的希望,梁斐翻開小牀上的枕頭,枕頭下什麼都沒有。他又拉開牀單和牀墊,仍舊一無所獲。

最後他看向了房間內最明顯的牀頭櫃,本來沒對這個過於顯眼的地方抱有期望,沒想到還真被他找到一件東西。

他拉開牀頭櫃的抽屜,上下兩個抽屜裏空空如也,但他並沒有立刻將抽屜推回去,反而直接託住上層抽屜底部,輕輕往上一抬,就把這層抽屜給拆卸下來。

他將拆下的抽屜背面朝上放在牀上,一本黑皮筆記本被膠帶紙牢牢固定在抽屜底部。

梁斐眼睛一亮,將筆記本拆下來展開,看見一行行娟秀整齊的文字。他大致瀏覽幾行,意識到這個筆記本是宋雅的日記。

肆意殺人的黑影,忽然消失的乾屍男,以及記憶存在異常的宋雅……這些線索疊加在一起,或許添上日記本的內容,就能讓山莊裏的祕密重見天日。

梁斐忽視掉日記本中瑣碎的部分,快速搜尋着有效信息。

4月13日,晴。

解坤來了。

4月20日,晴。

解坤車禍受傷。山莊裏來了兩撥客人,分別是導致車禍的肇事者,以及一隊在雪山裏迷失方向的人。

兩隊人的名字分別是梁斐,胡少斌,蔣華,朱磊。以及王志誠,安遙,關小雨。

這幾天儘量不要下樓,以免被他們發現異常。

4月22日,中雪。

昨天沒有寫日記,似乎遺漏了一些重要信息。我與某個客人在走廊爆發過爭執,被朱磊看見。

早上和朱磊喫飯。從女僕處確認,安遙和王志誠死亡。

……

梁斐看完最近幾天的日記,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最後一篇日記,應該是早上才寫的。宋雅竟然直到現在,都誤以爲和她共進早晨的人是朱磊。

另一點值得在意的事情,則是宋雅的日記寫得像工作記錄一樣,沒有感情抒發或者情緒宣泄,只認真記下每天發生的事件細節。

梁斐暫時沒有將日記往前翻閱,反而直接打開筆記本最後一頁。在筆記本的硬皮外殼和內芯之間,一張薄薄的紙片夾在外殼內側。

梁斐將紙片抽出來,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字。他皺眉仔細辨認了一會兒,越往下看眼中的驚訝越甚。

“你每天都會失去之前的記憶!這張紙片是你徹底失憶前寫下的提示卡片。不想後悔的話,一定要做到卡片上提到的所有事!”

紙片上的第一句話,就解釋了宋雅會誤將梁斐認作朱磊的原因。

宋雅竟然每一天都會忘記以前的事情!

梁斐微微皺眉,這樣豈不是像一臺每天重置的電腦一樣?

紙片從第二行開始,記錄的都是宋雅每天必須要做的事情。包括一些復健記憶的行爲,以及每天都必須更新日記,日記本需要保管在指定位置,只有晚上睡覺的時候將其放在枕頭下面等等。

另外宋雅還對幾行文字做了着重強調,梁斐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的竟然是幾句告白的話!

他立刻想起昨天誤入這個房間的原因,他被宋雅碎碎念般的告白引起注意,纔會跟隨聲源找到躺在牀上的乾屍男。

而那些所謂的告白,原來都是宋雅照着記憶提示卡念出來的!

“牀上的男人是你今生最愛的人,他因爲車禍失去了意識。你一定要每天對他說這些話,總有一天能將他喚醒!”

“以上的所有內容,都是你在失憶前最迫切想要記住的事情。如果你有任何懷疑,可以在放鬆狀態任意寫幾個字,將你的筆跡與提示卡片上的筆跡相互對比。”

紙片上的提示至此結束,

宋雅會對着一個植物人碎碎念,原來是遵從日記的指示!

然而梁斐瞬間就察覺到事情的不自然之處。如果宋雅真的愛的是牀上的植物人,那她爲何會在客人面前,自稱“暫時不是山莊的女主人”?又對解坤抱有別樣的感情?

況且昨天他還和宋雅發生過爭執,宋雅對解坤的態度,他都近距離看在眼裏。如果宋雅真正喜歡的人其實是解坤,那這本日記又是怎麼回事?

梁斐收好提示紙片,還想看看日記本前面的內容。他翻回日記本的第一頁,餘光忽然瞥到一道黑影!

梁斐迅速合上筆記本,猛地往牀位方向一撲,險險避開撲向他的人影。

“你怎麼逃下來的?”梁斐冷靜道。

突然出現的黑影並非山莊惡鬼,而是不知如何脫離束縛的蔣華!

“呵,反應還挺快。”蔣華冷笑道,“你剛纔找到什麼了,拿出來給我看看?”

梁斐皺眉看向蔣華的右手,曾被手銬束縛的地方有一道帶血的痕跡,而蔣華的右手拇指無力扭曲,看起來已經被掰斷了。

在《病毒禁區》中,狩鴉也曾使用過這樣的方式,逃脫手銬的束縛。從理論上講,對於手掌纖長的人來說,掰斷手指的確能讓他們擺脫手銬。

然而理論終歸是理論,能靠單手的力氣,一聲不吭掰斷自己手指的人並不多見。以蔣華之前的表現來看,他並不像是這種人。

蔣華注意到梁斐疑惑,冷笑一聲道:“你以爲我只有一種特殊道具?”

“那我在上個輪迴世界殺的隊友,豈不是都白殺了!”蔣華突然猛地衝向梁斐,伸手想要奪過他手中的日記本。

梁斐在蔣華跳起的瞬間就地一滾,竟然只差一點就被蔣華抓住!他謹慎地後退幾步,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蔣華的實力竟然突然變強這麼多!

在五樓樓頂梁斐還能憑藉速度優勢和出其不意,輕易將蔣華的手腕捉住。然而蔣華剛纔那一撲,速度快到梁斐差點沒反應過來!

“見識到了嗎。”蔣華獰笑道,“這就是我的另一個系統道具,殺掉隊友的系統獎勵!”

難怪蔣華能靠自己掰斷手指,逃脫手銬的束縛從樓上逃下來。梁斐眼中多了幾分凝重,推測蔣華的另一個道具,應該能在在短時間內增強他耐力和武力值。

他剛纔已經直觀感受道蔣華的前後差距,如果繼續打下去,很可能是兩敗俱傷。

梁斐沉聲道:“你想要推進任務的線索,我可以直接告訴你。我們沒必要在完成任務之前內耗。”

能力得到大幅度提升的蔣華,根本沒有興趣和梁斐講和。他冷笑道:“我不是說過嗎,殺掉隊友可以獲得道具獎勵。”

“剛纔系統提示胡少斌已經死了,我又能多一個保命的手段。現在還有再多拿一種道具的機會,你覺得我會放棄?”

梁斐知道蔣華早已將他列入死亡名單,當即不再廢話,趁着蔣華還在得意,拽住單人牀上的被子用力扔向蔣華!

蔣華被被子矇住腦袋,暫時看不到梁斐的方位。梁斐趁機抄起牀邊的凳子,用力往蔣華腦袋上一砸!

砰!

凳子突然脫手飛出,差點將梁斐的手指扭傷。

蔣華的反傷道具竟然還有能量!

只要蔣華的防禦道具能量沒被耗盡,就能爲他抵禦所有物理傷害,梁斐根本傷不到他!

蔣華惡狠狠地將被子踩在地上,滿眼惡意地瞪向梁斐:“現在知道我們的實力差距了吧?我勸你早點束手就擒,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梁斐不等蔣華撂完狠話,轉身就衝出房間,反手將房門關上!

實力大增的蔣華根本不在意這點障礙,抬腳用力一踢,直接將木門踹出一個大洞!

砰!

木屑飛濺而出,木門承受不住巨大的衝擊力,搖搖欲墜地掛在門框上。

梁斐見蔣華的力氣竟然變得這麼大,直接拋棄和蔣華正面對決的想法,全速衝向三樓樓梯口。

兩人一追一趕正打得熱火朝天,走廊裏的某扇房門突然被拉開。

“你們在幹什麼!”宋雅驚叫道。

梁斐和蔣華同時停住腳步,暫時停止雙方的爭鬥,都默契的不想牽扯山莊裏的其他人,以免將局勢搞得更加複雜。

“宋小姐這是要去喫午飯?”梁斐調整着呼吸,儘量聲音平靜道。

宋雅狐疑地看了梁斐和蔣華一眼,語氣不善道:“你們爲什麼會在這裏,還搞出那麼大的噪音?”

蔣華搓了搓手,嘿嘿笑道:“我們只是急着下去喫飯,不小心摔了一跤,腦袋撞到門上了。”

宋雅根本不可能相信這種鬼話,她還想再質問兩句,天花板突然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三人被天花板轉移注意力,同時疑惑抬頭。

走廊天花板上的白石膏突然出現幾絲裂縫,從半空落下細細的石膏碎屑。梁斐心道不妙,連忙向後跳開。

在梁斐離開原地的瞬間,天花板突然“咔吱”一聲,突然裂開一個巨大的洞口!

砰!

一具血淋淋的屍體從空洞處墜-落,重重砸在走廊地毯上!

被捉走的胡少斌喉管被割開,脖子上一道又長又寬的口子,鮮血染紅了整片衣襟。天花板上還有血液從高處滴落,墜入深色地毯後消失不見。

一雙乾癟的手臂從天花板的破洞探出來,隨後鑽出的是一雙血紅的眼睛。

“啊啊啊!”宋雅看清地上的屍體之後,捂住嘴巴發出尖叫。

從天花板中探出的黑影,在看到宋雅之後,爬出的動作突然停頓。像是怕被宋雅發現,黑影將手一縮,只留黑漆漆的腦袋在天花板的縫隙外。

看到黑影的反應,梁斐便完全確認了他的真實身份。

早在五樓樓頂,梁斐聽到黑影說出“她的花”這三個字時,就對黑影的身份有了一定猜想。

黑影在看到胡少斌將花草踐踏之後,竟然忘記樓頂還有三個人類,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花壇裏。而梁斐主動暴露位置,大喊着讓胡少斌向黑影道歉,也沒能吸引黑影的仇恨值。

度假山莊平日只有宋雅常住,解坤只在每年固定的時間來這裏暫住一段時間,樓頂的花草多半是宋雅的心血。

待黑影回過神,想起是胡少斌將宋雅種植的花草摧毀,纔會將所有仇恨值都鎖定在胡少斌身上。

而在山莊之內,與宋雅有關係又最爲可疑的人,只剩下躺在牀上宛如乾屍的植物人。

根據宋雅的日記,她的男友在經歷一場車禍之後變成植物人,而她的頭部受到重創,每天醒來都會忘記昨天發生過的事情。

爲了喚醒男友,宋雅通過日記每日提醒自己,堅持每天到男友的病牀邊,對他一遍遍重複兩人曾經的告白。

由此可以合理推斷,隨着時間一天天的推移,宋雅男友的身體日漸衰弱,最終走向死亡。

強烈的不甘與對宋雅的眷念,讓他死亡之後,靈魂也得不到解脫。在宋雅對他日復一日的呼喚與告白中,他的怨氣不斷積累,終於成爲了山莊裏的惡鬼。

然而搞清楚惡鬼的身份,並不算完成探索真相的主線任務。所謂的兇案真相,或許還在梁斐口袋裏的日記裏。

黑影就藏身在天花板的破洞內,宋雅受到驚嚇後癱坐在地上,不遠處還有個虎視眈眈的蔣華,此時實在不是查看日記的好機會。

正當梁斐考慮對策之時,黑影率先有了動作。它不再躲避宋雅的目光,打定主意要先清理梁斐和蔣華兩人。

它忽然從洞口探出腦袋,隨後四肢猛地發力,從天花板破洞彈射而出!

梁斐正巧在它的攻擊路線上,只能用盡全力拼命躲閃。正巧蔣華和梁斐距離不遠,擁有防禦道具的蔣華還在看戲,沒想到梁斐竟然會不顧危險的主動往他衝過來。

他冷笑一聲,嘲諷道:“你難道忘了我的系統道具是什麼?還沒喫到反傷的教訓?”

梁斐面色不改,閃身奪過蔣華的拳頭,順便讓蔣華的系統道具幫他擋了一下黑影的攻擊。

咔噠——梁斐抓起蔣華的手腕,竟然又用手銬將他拷上了!

蔣華的注意力本來在黑影身上,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同一個地方栽倒兩次。他震驚道:“這手銬是你的系統道具!”

這把手銬明明應該還在護欄上掛着,梁斐能憑空將它拿出來,說明這把不起眼的手銬其實是系統給梁斐的獎勵。

他猛地一拽鎖鏈,竟然發現鎖鏈的另一頭拷在梁斐手上!

先前被拷的心理陰影瞬間消散,他本以爲梁斐又要搞什麼事情,沒想到這人竟然如此愚蠢。

他譏笑道:“知道我的能力是反傷,你還敢把自己和我拷在一起?”

話音剛落,他突然一拳揮出,用上了十成的力氣,狠狠砸向梁斐腦袋!

在蔣華的防禦範圍之內,梁斐無法對蔣華做出任何攻擊行爲。他將自己與蔣華拷在一起,雖然能防禦黑影的攻擊,卻只能被動承受蔣華的怒火。

砰!砰!砰!

蔣華連續三拳,拳拳到肉打向梁斐。梁斐只能被動防禦,用手臂生生扛住蔣華的攻擊!

“你是不是腦子短路了!只要你在我的防禦範圍之內,我想怎麼打你就怎麼打!”蔣華囂張道,“有本事反抗啊!在樓頂上不是挺拽的嗎!現在怎麼變成沙包啦!”

梁斐手臂一抬,擋住揮向他臉頰的一拳,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道殘影,連忙向後推開半步。

砰!

被反傷擊飛的黑影再次衝過來,在撞擊到防禦結界的瞬間又被反彈出去。

蔣華的防禦罩震了震,頭一次在受到攻擊後,出現能量分佈不均的情況。

“你的防禦結界已經撐不了多久了吧。”梁斐冷冷道。

蔣華正欲揮出一拳,又硬生生止住發泄怒氣的衝動。梁斐的猜測沒錯,剛纔黑影攻擊的那一瞬間,系統已經在他腦內發出提示。如果再不解決黑影,他將失去他最大的依仗。

但他很快又恢復囂張的表情,獰笑道:“就算在這個輪迴世界失去防禦道具,只要我能殺掉你,系統就會再獎勵一個全新的道具。”

“當務之急是解決黑影,如果你的防禦結界被黑影破開,你一樣無法完成任務!現在我們只能合作!”梁斐勸誘道,“反正我們都被拷在一起,殺死黑影之後再決鬥也不遲!”

蔣華遲疑一瞬,梁斐的提議對他來說的確充滿誘-惑力。他的強化道具還能持續一段時間,等他和梁斐合作擊殺黑影之後,被拷在他身邊的梁斐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被震飛的黑影再次衝回來,不知疲倦地撞上防禦結界。梁斐趁着防禦結界能量不穩微微震動的瞬間,猛地將鎖鏈往後拖拽。

蔣華沒料到梁斐會突然拽他,腳下不穩往前踉蹌幾步。梁斐突然拖住鎖鏈後退幾步,在將蔣華往前拖拽幾米的同時,順勢避開了一次黑影的攻擊。

蔣華站定之後正欲揮拳報復,梁斐卻解釋道:“剛纔那是條件反射,黑影又攻過來了。”

蔣華剛轉身看向撲過來的黑影,就聽見背後咔噠一聲,似乎是手銬打開的聲音。

他連忙回過頭看向手腕上的手銬,他這頭的手銬原封不動,仍舊穩穩將他的左手拷住。而本該被拷在另一頭的梁斐卻一臉平靜,兩手都恢復了自由。

他還來不及慶幸梁斐終於滾出他的防禦結界,就看見拷在梁斐手上的手銬,竟然被換到了宋雅身上!

宋雅被屍體嚇得臉色煞白,還沒反應過來梁斐對她做了什麼。

梁斐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淡淡地看了蔣華和宋雅之間的手銬一眼,在黑影再次出現時快速退開,只留蔣華和宋雅站在原地。

砰!

黑影再次被彈飛,甚至直接摔到梁斐身側。梁斐卻不急不緩,對近在咫尺的危險幾乎視而不見。

蔣華以爲梁斐又瘋了,否則怎麼會一動不動地站在黑影的攻擊範圍之內。然而在黑影從地上緩緩爬起之後,卻看也不看梁斐,用更加瘋狂的力度撞上防禦結界!

“就麻煩你再拖它一會兒了。”梁斐微笑道。

說罷,梁斐拿好懷中的日記本,活動了一下扛過幾波傷害的手臂,大搖大擺地離開戰圈。

“等等!你做了什麼!你給我回來!”在發現黑影發狂似的攻擊結界,卻根本不在意梁斐離開之後,蔣華終於察覺到事情不對勁。

梁斐不是說要和他合作嗎?明明寧願承受他的攻擊,也要利用他的防禦道具抵禦黑影,爲什麼現在說走就走了?

他想要追上樑斐,手腕上的鎖鏈突然一緊,將另一頭的宋雅拽得踉蹌兩步。

“啊!你做什麼!”宋雅尖叫一聲,聲音尖利道。她用力拖住鎖鏈,不讓蔣華拖着她走。

蔣華忙着應付黑影,被宋雅這麼一拖,瞬間被激起怒氣。他抬起手臂就像扇宋雅一巴掌,黑影看到蔣華正欲打人的動作,瞬間陷入瘋狂!

砰砰砰!

它不管不顧的撞向防禦結界,結界能量在撞擊下飛速流逝。隨着黑影撞擊的動作越來越劇烈,防禦結界開始劇烈顫動。

蔣華腦中飛速閃過幾道提示,不斷提醒他防禦道具的能量所剩無幾。他頓時有些慌了,本來以爲能堅持到本次任務結束,沒想到黑影會對他如此糾-纏不休!

梁斐見黑影一心攻擊蔣華,便暫時不用擔心自己的安全問題。可憐蔣華直到現在都還沒想通,黑影攻擊他的原因就在他身旁的宋雅身上。

黑影原本對他們還是無差別攻擊,然而在確認黑影對宋雅的在乎之後,就爲梁斐提供了一個轉移仇恨的絕佳機會。

只要將蔣華和宋雅拷在一起,黑影必然會因爲想要“救出”宋雅而陷入瘋狂。蔣華的防禦結界還能支撐一點時間,正好爲他提供翻閱日記的機會。也不枉他爲了將蔣華拖到宋雅身邊,白白捱了蔣華那麼多拳頭。

蔣華那邊還在與黑影艱苦對峙,梁斐所在的角落卻寂靜安寧,根本沒有任何危險找上他。他再次將日記展開,從第一頁開始快速翻動。

宋雅的字跡娟秀,梁斐基本一眼掃過,就能大致知道一頁日記的內容。在一目十行地瀏覽了幾十頁日記之後,梁斐的心情越發複雜。

他原本以爲宋雅與黑影是一對苦戀的情侶,因爲一場車禍被奪走幸福。一人變成沒有意識的植物人,另一人則是大腦受創,記憶無法保留到第二天,只能依靠日記留下回憶。

日記一開始也的確是宋雅痛苦又堅強的想要依靠每日告白將男友喚醒,然而梁斐一頁一頁往下快速翻動,宋雅的態度也開始出現變化。

從一開始對男友的無限眷念,到懷疑自己是否能將男友喚醒,再到男友的肌肉開始萎縮,外形變得醜陋不堪,讓她產生了畏懼又厭惡的情感……

直到最後,宋雅的不滿越來越深,對男友的愛戀隨着時間的推移被緩緩消磨,最終她忘了照顧男友的初心,由愛生恨,對病牀上的植物人只剩下厭惡與嫌棄。

砰……

在梁斐合上日記本的瞬間,蔣華的結界被黑影擊破,兩人終於到了不得不正面迎擊黑影的地步。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虔舟 的深水魚雷 ←等,等一下?深水魚雷?!揉了揉魚眼感受一下被深水炸出來的感覺(〃°w°〃)旋轉躺倒_(:d∠)_

感謝 伊利愛好者 的火箭炮

感謝 伊利愛好者x2、茉莉花x2、淺夢初璃、氣死了整天被強行改名 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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