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小葉子也要走了

　　竹林中的日子實在清淨，過了幾日，小葉子中午的時候纔來到草屋前，這時藍先生還在晃着酒罈子，有些無所事事。

　　“先生。”

　　小葉子眼睛紅紅的，似乎剛剛哭過。

　　“哦，小葉子啊，怎麼了？今天只有你自己來了？”藍先生放下酒罈，看着小葉子問了一句。

　　“他們都和商隊一起離開了，但是小葉子家裏只有我一個女兒，爹爹和孃親實在不願讓我隨他們一起離開，所以...”

　　“這樣啊，”藍先生嘖嘖嘴，想了片刻，“那麼，小葉子，你看這樣好不好？今天起你就做我的弟子好不好，不是學生，是弟子哦！”

　　小葉子剛剛冒出的淚珠子頓時止住，疑惑的看了一眼藍先生，“弟子和學生有什麼不一樣嗎？”

　　藍先生急忙將酒罈子仍在一旁，湊上前去，琢磨着要如何組織語言，“那，我這樣給你說吧，只要是我教過的人，都能算是我的學生，但是弟子呢，就只有你一個了！唔，鬼墨勉強也算一個吧，怎麼樣？只憑這一點，是不是就覺得很厲害了？”

　　“唔，聽起來確實好厲害的樣子。”小葉子愣愣的點頭。

　　“是吧，要拜師麼？要做我的弟子麼？”

　　小葉子遲疑了一下，藍先生急忙又道：“你不是說你父母不願你離開麼，你跟着先生我學習長生之術，等到他們..呃，等到他們魂歸幽水後，你還依舊年輕，再想出來闖蕩也是可以的啊！”

　　“長生啊？”小葉子瞪大了眼睛，她以前就聽先生說過，妖魔的壽命都比人類長了許久，難道藍先生也會長生之術？恩，確實有可能，藍先生都來這裏十年了，模樣還從未變過呢！

　　“怎麼樣？除了長生之術，我還有很多法術都可以教你，還能讓你修煉神族的一些法術，想不想學？嘿，不想學的話，我還能教你...”

　　就這樣，從這一日起，藍先生雖然少了許多學生，卻多了一個女弟子。

　　轉眼間，春去秋來，六年的時光轉瞬即逝。

　　小葉子在這幾年裏跟着藍先生一邊學習珈藍文，一邊修煉，人也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今年，她已經20了呢。

　　“師父，爹爹說，村西頭的鬼晟伯伯又來給他兒子提親了，爹爹問我願不願意，我肯定不願意啊，但是孃親說，女孩子家家到了我這個年紀，都應該有三四個孩子了，不過我當時就在想，我纔不要生那麼多煩人的小東西，等到再過幾年，我還要出去和鬼墨哥哥他們在外邊的世界相聚呢！”

　　小葉子揹着雙手，看着藍先生挖竹筍，眼珠子一轉，蹲下身子，道：“師父，你說，鬼墨哥哥他們在外邊怎麼樣了？上一次託人來信都已經是三年前了，當時我還告訴他們，我已經成爲你的弟子了，也不知道他們收到消息後，會不會嫉妒的發瘋。”

　　小葉子說着說着就忍不住咯咯笑出了聲，可是很快，她的臉色便黯淡了下來，“上次他們說鬼墨哥哥得罪了外邊一個大勢力的公子，被人打成重傷，如果不是有神侍在場，可能就被人打死了，這些人太可惡了，等我出去以後，一定要好好教訓教訓他們。”

　　藍先生笑着搖搖頭，沒有理會，繼續挖着筍。

　　“從鬼墨哥哥他們離開，都已經六年了...當時一起的夥伴，只有我一個留在了這裏...”小葉子失落的自語道，這幾年裏，小葉子幾乎每隔兩三天就會發出類似的感慨，但她生性灑脫，人也比較活潑樂觀，很快就會忘記此時的失落。

　　小葉子看了一眼埋頭苦幹的藍先生，過了這麼多年，自己一天天長大，藍先生的外貌卻依舊沒有一絲變化，“師父，前幾日母親生病了，病得很重，我父親耗費了很多功力纔將她的病情穩住，孃親最近之所以催促我答應鬼晟伯伯的求親，也是怕自己的身體撐不到我成婚生子的那天，可是...你知道的師父，我只想在爹孃在的時候，陪他們這半輩子，等到他們魂歸幽水，我是要離開的呀。”

　　藍先生驀然停下手中的動作，小葉子幽幽的說道：“師父，你是否也能將長生之術傳給村裏的人，小葉子，雖然很想去外邊看看，但，也希望每一次回來，能夠看到爹孃，還有村長、鬼晟伯伯他們...”

　　“長生...”藍先生手中的動作一頓，嘆了口氣，將手中的竹鏟仍在土中，“小葉子，長生之術也是有代價的，非是我不願傳授給他們，而是不想讓他們捲進一些無所謂的風波之中，對於鬼墨與你，你們都有超凡之心，但多數人的所想所願，不過是平平安安的度過一生，超凡，終究是要付出許多許多的，師父也不知當初傳授你們本事，是錯是對，我也只是希望，待到多年之後，你們不要怨恨師父就好。”

　　藍先生說完，似乎也沒了繼續挖掘竹筍的興致，提着籃子走向了屋子。

　　小葉子在原地愣怔了許久，歪着腦袋不是很明白師父話中的意思，我，還有鬼墨哥哥爲何要怨恨師父呢？我們對他有的只有尊敬和敬仰，何來怨恨？

　　小葉子隨着藍先生回到草屋前，發現藍先生又在對着門口的酒罈子發呆，最近這幾年，藍先生總是會無緣無故的開始發呆，有時候是對着竹子，有時候是對着酒罈、屋子等等任何他可以看到的東西。

　　“師父？”

　　藍先生驀然驚醒，“哦，又跑神了，最近腦子裏總出現一些奇怪的東西，呵呵。”

　　自鬼墨離開的那日開始，藍先生每天晚上做的夢又有了變化，在夢裏，他似乎變成了另外一個人，而他也像是來到了另外一個陌生的世界，那個世界裏，人類是一切的主宰，沒有神族，也沒有妖魔，而他，似乎變成了一個...一個將軍，指揮着無數人類駕馭着奇怪的東西戰鬥着。

　　真是莫名其妙的夢境啊。

　　後來，一些奇異的畫面不再侷限於夢中，在白天他清醒的時候，也會偶爾閃過一些畫面，讓他熟悉又感到無比陌生，他也曾細細推演過，但卻沒有絲毫髮現，只是，在他心中似乎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離開這裏！

　　“離開這裏，又要到哪裏去呢？”

　　藍先生已經許久沒有如此疑惑了，上一個夢境他還有跡可循，可是，現在這個夢境，竟給他一種無從下手的感覺。

　　不過，這個新的夢境爲他帶來的也不全是壞事，至少他這幾年，對詭道之術的理解有了極大的突破，就像突然頓悟了一般，一些以前想不明白的問題，只要幾日的推演便能解開，這也讓他心中大覺神奇。

　　而且夢境中，他所指揮的人類，每次出動好像都按照一定的規律排列着，這些陣列不同於現在任何一個種族的軍隊只是單純地列出方陣，而是將每個人組成了一個奇異的小團體，然後再將每個小團體組成更大的單位，最後再將每個單位組合起來，就能發揮出難以想象的威力！

　　“其中的許多佈置方式，有些像是詭道之術，真是神奇，難道詭道之術還能用在軍陣之中？”

　　自那之後，藍先生每日除了教導小葉子修煉，就是不停的研究着腦海中的奇異畫面。

　　又過去了五年，這一年，小葉子的母親病情加重，終於故去，小葉子也已經兩個月都沒踏入這片竹林了，而當她再次踏入竹林時，又爲藍先生帶來了一個壞消息，一個壞透了的消息。

　　鬼玉死了！

　　鬼玉是藍先生的學生之一，也是那羣孩子中最是沉默寡言的一個孩子，自從十一年前衆孩子離開，這也是藍先生第一次聽到如此沉甸甸的消息，恩，沉甸甸的。

　　“怎麼死的？”

　　許久，藍先生開口問道。

　　小葉子紅腫着眼睛，自兩個月前孃親去世，這個感性的小丫頭，臉上不但沒了往日的笑容，眼上的紅腫也從未消失過，“說是詆譭神族，與妖魔暗中勾結，被神侍當衆誅殺！”

　　“詆譭神族？”藍先生喃喃自語，“現在哪裏還有什麼神族？不過是一羣僕從罷了！暗中與妖魔勾結？這個藉口都已經用了幾千年了，也不知道換一個...”

　　“鬼墨哥哥得到消息後，一怒之下脫下神符，與幾個哥哥和姐姐，一起殺上害死玉哥哥的那個奉神閣，將神侍全部誅殺殆盡，現在他們...也已被所有人類部落下了誅殺令，而且，據說還有神族也出動了一個小隊下界追殺他們！”

　　“惹下了好大的風波啊...”

　　藍先生嘆了口氣道。

　　最後，小葉子驀然抬起頭，認真的道：“師父。”

　　“恩？”

　　“我要出去幫他們！”

　　“你覺得你能幫到他們什麼？你現在的修爲，連神族孩童，你也不是對手！”

　　“我不怕，我要和他們一起！”

　　沉默，藍先生放下酒罈，在架子上拿起一個竹簡，這一個，是這十一年來，他在詭道之術上所有感悟。

　　藍先生道：“十一年前，墨來問我，他是應該離開還是留下，我曾對他說，【是平凡一生，還是捨棄凡心，超脫凡俗，全在你之心念，我也無法替你做出選擇】，當時，你是他們之中唯一留下的，現在，你也要離開了。”

　　將手中的竹簡遞給小葉子，藍先生接着道：“恩，如果遇到了墨，把這卷書簡交給他，也幫我轉告他，【墨，以後你就是我的二弟子了，你上邊還有個大師姐，就是小葉子，別不服氣，誰讓你走的時候不知道拜師？！】，去吧。”

　　藍先生幽幽的嘆了口氣...

　　小葉子笑而破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