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繼承

圖拉揚本來追憶起身故的戰友，滿懷惆悵和悲痛，結果在泰蘭的強力帶動下氣氛又詭異了起來。

衆所周知聖騎士有三大分支，神聖系主治療、懲戒系主攻擊、防護系主防禦。

提里奧，你這個兒子是不是加錯了天賦點啊？你兒子是什麼聖騎士？詛咒系？毀滅系？暗影系？爲什麼這麼擅長破壞氣氛啊？

泰蘭絲毫沒有感受到自己給圖拉揚造成的心理陰影，反而露出了人畜無害的笑容，道：“圖拉揚叔叔，你找我總不是爲了簡單的交換情報吧？究竟有何來意？”

圖拉揚盯着泰蘭，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你小子觀察力倒是敏銳，不過既然你想刨根問底這件事就說來話長了。”

泰蘭突然說：“其實我就是隨便問問，並不想刨根問底。既然說來話長，那乾脆別說了。”

圖拉揚這位以沉穩冷靜性格著稱的聖騎士，在三十多年人生中第一次遇到了泰蘭這種絕世賤人後，已經冷靜不下來了。

這特麼根本聊不下去了！

圖拉揚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話來：“作爲長輩教你一個做人的道理：當別人說‘說來話長’的時候，你要做出不怕麻煩洗耳恭聽的樣子，這樣才比較有教養。”

泰蘭卻直接表露出敵意：“教養？正是因爲你們把父親拉去打仗，導致我從小沒了父親這纔沒教養的啊！”

圖拉揚有些喫驚。他這才意識到，泰蘭與提里奧是世界觀截然不同的父子二人。

圖拉揚是洛丹倫的牧師職業出身，是所謂又紅又專的精英階層。他是五大聖騎士中最年輕的一個，比起烏瑟爾、提里奧、賽丹而言已經是相對思想前衛，做事靈活的了。但即便如此，他也無法理解泰蘭這種社會底層成長起來的草根屌絲階級思想。

圖拉揚第一次認識到自己的計劃可能行不通，於是試探性地問道：“如果我想讓你繼承提里奧的聖契呢？”

“我拒絕！”泰蘭斬釘截鐵地說。

在圖拉揚看來，提里奧是聲名赫赫的聖騎士又戰死沙場，泰蘭子繼父業理所應當。他甚至沒想過泰蘭會不想繼承父親的事業。現在他才明白，這是拿自己的思考方式去套在泰蘭身上，實在大錯特錯。

“原來如此，人各有志啊……”圖拉揚很失望。提里奧的兒子很強，順利繼承了聖騎士的戰技，但完全沒有繼承其父強烈的責任感。

泰蘭卻湊近問道：“不過聖契是什麼？值錢嗎？”

圖拉揚覺得後腦勺都木了，他一點都不想跟泰蘭說話了。

你連聖契是什麼都不知道就拒絕了？再說你這腦回路是怎麼長的？爲什麼會覺得聖契是值錢的東西？

圖拉揚深吸了一口氣，強壓怒火解釋道：“魔法聖契是一套神聖的書卷，是聖光教會中最古老的聖物。白銀之手騎士團的創建者——阿隆索斯.法奧大主教將五本聖契分給了我們五大聖騎士，每種聖契都代表着白銀之手騎士團的一種核心品質：懲戒、神聖、防護、正義與憐憫。”

泰蘭終於來了精神，追問道：“父親拿了哪一本？”

圖拉揚沉聲道：“我得到了防護聖契，烏瑟爾獲得了正義聖契，賽丹獲得了神聖聖契，加文拉德獲得了憐憫聖契，而你父親拿到了懲戒聖契。懲惡即爲揚善，那是聖騎士攻擊性最強的聖契。”

“懲惡即爲揚善嗎？完全不像騎士的仁愛精神呢。”泰蘭自嘲一樣地喃喃自語道。

圖拉揚繼續說道：“而我，得到了最強的防禦型聖契，所以被稱爲洛丹倫的守護騎士。與提里奧並稱爲最強之矛和最堅之盾。”

“可現在，你卻是暴風大陸的守護騎士了，還是五位聖騎士中僅存的一位。”泰蘭慘笑，面色中滿是淒涼：“值得嗎？國家仍然淪陷了，人民仍然在受苦。你們的犧牲和付出，值得嗎？”

圖拉揚沉默了。如果是別人來問，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給出肯定的答案。可問他的人是泰蘭，是一個失去了偉岸父親在困境中掙扎成長起來的孩子。

我有資格代表提里奧，代表烏瑟爾來回答他們的兒子和徒弟嗎？圖拉揚有些迷茫，但思索片刻後卻以反問給予了泰蘭回答：

“騎士是什麼？是被君權或神權冊封的一種資格嗎？是一種身份地位的象徵嗎？都不是！騎士是一種意志，是一種信仰，是一種精神！騎士是不屈的脊樑，是不息的火焰，是慈悲的聖光，是公正的審判，是所有意志堅定不斷前行的人們！”

泰蘭震驚了。這段話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卻振聾發聵，彷彿每個字都深深刻在了他的心裏。

“所以我認爲值得。因爲如果不嘗試，沒人會知道最後的結果。也許只要我們堅定信仰，再努力一點點，就能成功了。”

“所以你沒有放棄，還在繼續組織反抗軍，還要繼續挑戰部落的統治。”泰蘭眉頭緊鎖，看向圖拉揚的目光也愈發沉重。

“是的，堅持做下來，然後等歷史給我們答案。”圖拉揚嘆道：“我曾幻想也許會有另一個世界，在那裏聯盟打敗了部落，我們至今安居樂業。”

泰蘭冷哼一聲，本能地想譏諷幾句，卻突然覺得自己隱隱在什麼地方看到過類似的故事，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麼好。

圖拉揚調整了一下情緒，嘆了口氣：“雖然你我見解不同，但看到你成長到這般模樣，我也替你父親感到高興。”

“可我更希望看到他自己感到高興！”泰蘭又冷冰冰的槓了一句。他本性並不這樣惡劣，但“父親”這個詞就是他的死穴。在當年幼小的他看來，與父親一同上戰場的人，都是將父親拖入死亡的兇手。

其實泰蘭長大後隱隱知道這種認識是不對的，可卻始終逃避着思考。有些事情對於少年人來說是難以改變的，如果沒有人可以怪責，他不知道怎麼面對父親的故去。

圖拉揚卻沒有反駁，只是淡淡地說：“是啊，我也希望提里奧能自己看到你的成長。”

他轉身準備離去，只是身型似乎又佝僂了一分。彷彿已經將對兄長的緬懷、對犧牲的哀傷、對故國的責任一併抗在了自己的肩上。

可泰蘭卻突然道：“你還是說說吧，懲戒聖契在哪？”

圖拉揚愕然回首。

泰蘭瞪着眼道：“我可沒答應你繼承什麼。不過也許哪一天我心情好了會收起老爸的遺物。”

圖拉揚搖了搖頭，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