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奧特蘭克的特殊國情

清晨，麥德安被橋上轟然踏過的馬蹄聲給驚醒了。

“那羣綠皮傢伙真能惹麻煩！”一個大嗓門氣沖沖地吼道。

“大校，您可要謹言慎行啊！”另一人急忙勸阻道。

那“大校”聲音中滿是焦慮，急匆匆道：“事已至此，總得想辦法解決。不如我們委託民間傭兵隊來完成這個任務吧！”

麥德安聞言心頭一動，可他還沒來得及起身，只見一旁剛剛還沉睡不醒的泰蘭已經“唰”地一下衝出了橋洞。在一瞬間還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捋了捋頭髮，作出一副胸有成竹的世外高人狀，大聲道：“聖光傭兵隊在此，願意爲您效勞！”

“哦？真巧，這裏就有傭兵隊？”爲首大嗓門之人勒馬道：“我是皇家部隊的卡夫丹大校，你這傭兵隊想接任務嗎？”

泰蘭聽到這個名字面色一緊，但還是作出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鞠了個躬道：“願聖光保佑您，聖光傭兵隊一切任務都接。”

“大校，您看他們行嗎？”卡夫丹身後一騎指了指從橋洞下探出身子的麥德安和金迪，小聲道：“爲首那個看上去還算強壯，可另外兩個根本就是小孩子啊。這哪是傭兵隊？分明是託兒所。”

“呵，這就是你見識淺薄了。”卡夫丹見多識廣，自信滿滿地解釋道：“那個小女孩搞不好歲數比你我都大，她是個侏儒。這個種族以過人的智力著稱，還有不少侏儒是法力精湛的法師。而那個男孩顯然是個半獸人，雖然看上去年齡很小，但人不可貌相，也許他有獸人般強橫的蠻力。”

所謂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那騎兵連忙拍馬屁道：“原來如此，大人高見！”

麥德安的特殊血統沒讓他變得強壯，聽力倒是極佳，早就將二人的對話聽了個清楚。他表情尷尬，額頭上隱隱見了汗水，心虛地想：如果這個大校知道了我們只是普通的侏儒幼女和弱小的半獸人少年，會不會大發雷霆啊。

泰蘭不知聽見沒有，仍然擺出一副意氣風發的樣子。除了頭髮幾天沒洗略顯油膩，怎麼看都是一位成名多年的資深傭兵。

卡夫丹見泰蘭此狀，內心又多信任了幾分。於是下馬大笑道：“閣下氣度不凡，想必是成名已久的高手了。”

“不敢當不敢當。”泰蘭故意作高深莫測狀，抿嘴道：“初來乍到此地，不過薄有名聲罷了。”

“好！”卡夫丹大喜道：“既然閣下是高手，那麼——”

“把這個任務交給我們了!”泰蘭內心喜道。

只聽得卡夫丹樂滋滋地說：“——就請與我一戰吧！”

“？？？”泰蘭有點懵了。這位長官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啊？

只見卡夫丹一躍下橋，在空中就將腰間軍刀出鞘，落地瞬間完成了戰鬥架勢。整個動作一氣呵成，以此來看，他無疑是具有豐富戰鬥經驗的老兵。

橋上的士兵們也紛紛下馬圍觀。其中一個哀嘆道：“大校這愛比武的老毛病又犯了，可別耽誤了正事。”

“這傭兵可真是倒黴，班門弄斧偏要在我們皇家部隊第把一刀面前顯擺自己。”

“希望大校快點解決，也別把他傷得太嚴重。”

“我要上了！”卡夫丹大喝一聲。

泰蘭心裏清楚對手的深淺，隨意地點了點頭。

下一刻刀對劍的鏗鏘第一聲在每一個觀戰者心中激起了迴響。準確來說是刀與劍鞘的交擊聲，因爲泰蘭的劍並未出鞘。他只是看似漫不經心地一擋，就阻止了卡夫丹兇猛的刺擊。

卡夫丹毫不停頓，攻勢如潮。泰蘭則漫不經心地一擋，又是一擋。交擊聲越來越密集，可泰蘭頭上連一滴汗都沒出。他只是雲淡風輕地站在原地，像一位數學家一樣以極其微小的動作做出最合理的解法，用最恰當的招式迎接着對手的每次兇猛攻擊。

圍觀的軍士們都震驚了：

“這傢伙好強！居然接得下上校的刀！”

“不對，分明是他佔據着上風！”

“那個傭兵似乎連腳步都沒有移動啊！”

“噹噹噹當”的兵器交接聲中突然混入了一個散漫油滑的聲音。

“長官，您可是農家出身？”

卡夫丹一愣，後退兩步停手道：“閣下是如何知曉的？”

“您明顯是打場和犁地的好手，使起刀來直來直去，都是連枷、鐵耙之類兵具的打法。”泰蘭神色恭敬，卻以只有卡夫丹自己能聽到的微小聲音譏諷道。

卡夫丹面色一黑，心中卻猛地轉過一個念頭：這傢伙說話好賤，感覺有點熟悉啊。

想到這裏，大校大聲掩飾道：“你合格了，有接這個高難度任務的資格！咱們去橋頭小酒館內談談。”

泰蘭心知自己折服了這位嗜武如命的大校，得意洋洋地對麥德安二人翹了下大拇指，隨卡夫丹向小酒館走去。

可坐下還沒多久，泰蘭三人就捏住了鼻子。原來卡夫丹毫不客氣地點了雙份的奧克蘭克冷酪。這奧特蘭克冷酪是以當地特殊工藝製成，乳酶與酒精發酵生成一股天然的奶臭氣，味道直逼方圓三丈，堪比吉爾尼斯特產燉臭魚。

可卡夫丹面對臭氣撲面的冷酪食慾大開，喫了半碗纔想起眼前的三人，這纔開口詢問道：“你們都清楚我們奧特蘭克的特殊國情吧？”

可令他驚訝的是，眼前的三人都搖了搖頭。

“我是洛丹倫人，到奧特蘭克並不久。”泰蘭的高人狀維持不了多久，恢復了一副散漫屌絲的樣子，捏着鼻子道：“至於他們兩個……”

“我出生於原暴風王國屬地，到此不過半年多。”麥德安道。

“我出生於——”金迪剛要說話，卻被卡夫丹一抬手打斷了。

“我知道，侏儒都來自諾莫瑞根，更不知道奧特蘭克的國情了。”卡夫丹無奈地搖頭道：“好吧，我來講解一下。由於十年前的那場戰爭，我國提早歸附於部落方（麥德安注意到他露出一副惋惜和羞慚的神情），所以是當前部落管轄地內唯一的合法人類王國。”

“嗯，這個我們懂的。因爲國王早早叛變，所以部落給予了奧特蘭克特權。”金迪大咧咧地說。

卡夫丹臉色一黑，卻沒有發作，只是繼續說道：“在四年前，也就是黑門十二年的勢力劃分中，原聯盟各國所轄土地都被各大氏族所佔據。而我國僥倖躲過一劫，只是與霜狼氏族協同共治。所以我國人民保留了安居樂業的生活權利，卻也要注意時刻厚待我們的貴客——霜狼獸人。”

可金迪偏偏毒舌得很，又直言道：“說什麼好聽的協同共治，不就是被人騎在頭上拉屎嗎？你們若是有能力，早就趕他們走了。不過看你剛纔和泰蘭比劃這幾下子，也確實沒什麼能力。”

“不要當面打臉啊！！！”麥德安在內心咆哮着，生怕卡夫丹暴怒起來。

可大校似乎很理解金迪的觀點，反倒是和善地開口說：“這位女士，別再說什麼把獸人趕出大陸的夢話了。獸人已經佔領了大陸超過三分之二的領土，我們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與他們友好共存。”

“其實我覺得，這樣與獸人友好共存也挺好的。”金迪話鋒一轉，附和道。

麥德安一聽她口風變了，覺得這樣比較給卡夫丹面子，於是開心地追問道：“好在哪？”

只聽金迪幽幽地說：“好在我不是奧特蘭克人！”

麥德安震驚了。這姑娘是喫槓鈴長大的嗎？活生生的槓精啊！

“好了好了，咱們不要拘泥於國家的方針。”泰蘭皺眉道：“這與我們的任務有什麼關係嗎？”

“這個任務就涉及到我國的外交問題了。請各位聽好了——”卡夫丹正色道：“霜狼氏族酋長之子，也即是下任酋長的人選——年輕的古伊爾先生，是出生在原暴風王國的，他從未見過獸人故鄉德拉諾的樣子。考慮到他思鄉心切，嘲顱氏族獸人想與霜狼氏族修好，專程運送了一隻產於德拉諾的生物來供古伊爾賞玩。”

“生物？是野獸嗎？”泰蘭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個奇怪的稱呼。

“不不，是一種類人生物，大概有一點智力。”卡夫丹艱難地思考着形容詞：“或許算是介於獸人和野獸之間吧。總之這隻生物在我國境內逃跑了，如果我們找不到他，就可能演變爲嚴重的外交事故。”

“好了好了，說說賞金吧。”泰蘭對此信心十足。麥德安也完全理解他的自信，畢竟泰蘭兩招就打敗了一名獸人戰士，對付普通野獸更不費吹灰之力了。

“嘲顱氏族願爲捕捉此生物的人提供十個金幣，奧特蘭克王國願意加賞十個金幣！”

“好，這個任務我們接了！”泰蘭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整個人鬥志昂揚，雙目中閃爍着金光。麥德安十分確定，那是金幣的光芒。

可幾小時後，當他們順利找到那隻生物時，滿臉的震驚就取代了此前眼中閃爍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