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世界之巔

“入侵者太過強大, 這個世界已經與敵人爭鬥了數百年, 想必如今已經是強弩之末，但是入侵者卻仍有脫身機會，這樣的結果誰能接受的了呢？也許這個世界的生靈不知道入侵者的弱點, 也不知道該怎樣殺死他們，但是星球塌縮之後一旦形成黑洞, 就會立刻吸附起周圍的一切，不要說是高級生命體, 光線都無法逃脫黑洞的引力, 一旦星球解體，星球上所有的一切都將被星球中心形成的黑洞一併吞噬，自然也包括入侵者, 難道除此之外就沒有解決辦法了嗎？一定要如此決絕嗎？”烈陽顯然不適應這樣慘烈的結局, 而且這也與他們拯救的目標背道而馳。

孟陌域沉思了許久才重新開口。“也許還有機會，星遊家族之所以能將《深藍之海》開發爲真實生存遊戲除了技術手段和星遊家族本身的能力也少不了世界意識的配合, 也就是說, 如果沒有世界意識的允許，遊戲系統必定無法完善。”

“不，我還是堅持我的觀點。”暖冬打斷孟陌域的話。“這個世界如果存在世界意識必定是排斥我們的，這就是爲什麼到了世界即將要毀滅的關頭，我們卻線索寥寥的原因, 我的感覺不可能出錯。”

“那如果這麼說，通關條件是什麼？如果這個世界已經決心要與入侵者同歸於盡，又怎麼會允許它排斥的外來者將這裏開發成生存遊戲？還有記載着邸藍書信息的全息影像記錄儀, 難道不是這個世界發出去的求救信號嗎？”孟陌域顯然對於自己的判斷和遊戲開發也有信心，這個世界必定存在什麼生機轉折點，如果真的毫無迴旋餘地，世界意識不可能會吸引來他們這些外來者，擁有衆多溫柔生靈的世界，不可能單單只是想拉一些陪葬者。

烈陽看了看孟陌域，又看了看暖冬，最終將視線轉到舒尋身上，顯然烈陽更爲信任舒尋的判斷。

入侵者的強大他們已有體會，《凜冬末路》和《深藍之海》兩顆星球還只是目前他們發現的，廣袤無垠的宇宙之中，誰又能說得清楚還有多少這樣的星球在末路之中苦苦掙扎，而他們經歷了兩個末世，卻仍舊找不到入侵者的確切線索，入侵者就彷彿虛無縹緲，又彷彿無處不在，這種感覺十分讓人難受。

頭頂天空碧藍無暇，不染塵埃，不帶悲傷，沉甸甸的支撐在頭頂，彷彿赴死之士，已經看淡了生死，只等待最後一切落幕，抱着入侵者消逝在無盡黑洞之中，到了那個時候，這個世界的所有顏色都將褪去，所有光芒都將暗淡，所有生命都將化成齏粉，消失的無影無蹤。

坐在孟陌域肩膀上的靈央也將目光轉向了舒尋，然後甕聲甕氣的開口。“舒尋，你有辦法嗎？沒有時間了，你不說我也很快就要看到了，我想提前有所準備。”

白衣少年聽此終是輕輕嘆了口氣。“靈央，我無法確定世界意識是排斥還是在求助，我能確定的就是，這個世界已經沒有挽救的餘地了，寧爲玉碎不爲瓦全，更何況白玉已有裂痕，這顆星球的引力超乎尋常，縱使是進化者的我們也很難適應，而且根據之前的全息影像記錄儀可以看到，甚至連超光速的飛行器也無法倖免。一顆星球是怎麼做到如此地步的？單單是靠着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世界意識嗎？這是不可能的，擁有如此強引力的，宇宙之中唯有黑洞。入侵者被限制，什麼能限制強大無比的入侵者？也只有進化者同樣畏懼的黑洞。這顆星球的內部，已經有黑洞形成了，而現今時代，還沒有任何辦法遏制和抵銷黑洞。”

靈央沉默的聽完，語氣沉沉。“這個世界的內部已經空了嗎？所以海水纔會暴漲淹沒大陸？但是大家明明都很努力，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也什麼都不知道嗎？那軒丘，後圖，靈汐，三葉青草，昆蟲，七彩之巢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了嗎？”

“我也不知道這個世界的生靈在做什麼？所有的生命似乎都在努力，生靈都在進化，也許它們是想要進化到與入侵者匹敵的地步，即使不敵，也想決一死戰。不過世界意識給這個世界的生命留了生機，那些數量衆多的飛行器就是這個世界生靈在星球解體之前逃離的希望，如果存在通關條件的話，駕駛飛行器承載這個世界的生命逃離死亡應該就是世界意識最迫切的希望 ，因爲知道死亡不可避免所以排斥，卻又舍不下世界生靈而千方百計的求助，可能世界意識自己本身就十分矛盾，所以孟陌域和暖冬纔會有這樣不同的猜測。我的猜測可能並不準確，一切等到了絕壁之上都會得到答案，不到最後一刻，誰也無法判定結局，世界所有生命都在努力，我們又有什麼資格放棄，奇蹟永遠發生在絕望之際。”

靈央重重的點了點小腦袋。“我還沒有見到族人呢，如果世界真的要毀滅，那我就努力在毀滅之前見到我的族人，還有，我不會離開的，即使星球解體，我也不會離開的！”

孟陌域不贊同的皺了皺眉。“生命存在，世界就不是真的毀滅，生命一併消亡，世界纔是真的末路，這也是我們開發末路遊戲的初衷。”

靈央聽此認真的摸着自己的小下巴思索了片刻，再次抬起頭的時候眼睛明亮的嚇人，孟陌域見狀正要鬆口氣，卻聽靈央無比認真的說道。“那我願意跟着世界一起毀滅！”

孟陌域頓時抬手拎起小人魚，然後啪啪兩下拍在小人魚的屁股上。“小小年紀，怎麼這麼固執！”

靈央被打的有些懵，回過神來之後奇怪的詢問。“你打我尾巴做什麼？有鱗片在，不疼的。而且我的想法沒有錯啊，我覺得不止是我，三葉青草，小蟲，軒丘，後圖，靈汐，沒有一個生命願意離開的。”

靈央的聲音並不大，帶着理所當然的淡然，看着被倒着拎在孟陌域手上的小人魚，舒尋等人意識到，靈央說的是真的，如果世界毀滅，星球解體，所有生命都會做出同靈央一樣的選擇，一起死在這個世界，絕不會離開，如此固執的生靈難怪會有如此固執的世界意識。

帶着這樣的沉重，一行人極速飛行了十多個小時方纔看到絕壁之頂，還未跨上頂端，就已經看到了上方那熟悉的翠綠色光芒，衆人一鼓作氣，乘風而上，越過了絕壁線，成功凌空於世界之巔。

在飛過絕壁線的一瞬間，衆人的眼眸已經被一片生機勃勃的綠色所填充，絕壁之頂，景色看起來竟然是如此的熟悉，那是他們最初穿越的巨木叢林，高聳巨木遮天蔽日，張揚生長的樹冠彷彿是另一片碧綠色的天空。看到如此景象，舒尋的眼中劃過一絲瞭然。

放眼望去，地勢遼闊平坦，綠草茵茵，漫無邊際。遠處的巨木叢林之中凌空飛舞着熟悉的綠色光團，這些綠色的光團曾經在巨木叢林之中也曾見過，一次是靈央唱歌，一次是靈央落淚。這些綠色光團與三葉青草草心的光團極爲相似，只是要比三葉青草草心的光團要大得多。舒尋等人落在巨木叢林外圍的草地之上，站在如此高空，竟然不覺得有多冷，天氣晴朗，抬頭仰望，真的有一種抬手即可摘星的錯覺。

“那裏是不是有火光？是後圖還是其他玩家？”烈陽看着巨木叢林之中，濃密的枝幹之間透露點點暖黃色的光芒，那跳躍的火光說明前方必定有人存在。

一行人互相望瞭望，默契的抬步迅速向着巨木叢林而去，叢林之中的火光依舊若隱若現，距離並不算遙遠，一行人速度很快，片刻之後已經深入巨木叢林之中。

跳躍的暖黃色火光在叢林中顯得異常醒目，行進途中，衆人不難發現，叢林之中物種十分豐富，不過攻擊**卻沒有絕壁之下的生靈那麼強烈，並沒有發動攻擊。很快，火光映照下的場景出現在衆人的視線之中，一行人紛紛目錄愕然，那火光並非單純篝火，而是來自一片小型木屋聚集地，大致一眼掃過去，高高矮矮的木屋竟然有數十座，樣式簡單卻不簡陋，顯然是有人精心建造。

木屋之上甚至還能見到少量科技產品，包括一些電子設備，那些設備之上還印刻着十分眼熟的圖標，那是邸藍書艦隊特有的標識。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房屋上標記着其他圖紋，想必是其他失蹤在《深藍之海》的倖存者。

沒有發現後圖一族卻發現了倖存者，而且看樣子大量倖存者都聚集在了絕壁之頂，失望有之，但更多的是驚喜。

靈央失落的抱着自己的小尾巴，一雙烏黑的大眼睛不知道在思索着什麼，一聲不吭的坐在孟陌域的肩膀上，跟着衆人前往那片燈火通明的倖存者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