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難道他們是父子
安朵仍然哭得傷心欲絕。似乎已經忘記了身處何地。
這可急壞了旁邊的修文、修武和李虎,三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該走還是不走了。
李虎看着明賢潺弱的身子,擔憂的表情直接寫在臉上,忍不住小心地提醒道:“小姐,太子殿下快不行了,您看怎麼辦?”
“啊?是啊,怎麼辦?”安朵仰起一張淚汪汪的臉,無助地反問道。
李虎一時也被問愣住了,但看着安朵那茫然無助的樣子,實在不忍心再讓她失望,撓了一會兒後腦勺,才訥訥地回道:“咱們還是先出去?找大夫看看再說?
安朵早已經六神無主了,聽了李虎的話下意識地點點頭。
於是四人族擁着重傷垂危的明賢,匆匆地向王府外撤去。
大街上仍然混亂不堪,戰後的揚州城如此蕭條,到處是人心惶惶的行人,偶或夾雜着一聲聲淒厲的呼喚,昔日繁華的市集如今已是一片荒涼……
幾人慌不擇路,竟然陰差陽錯地拐到了霸王街上,抬頭一看。卻正好望見“水月靜苑”那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安朵心裏猛得一震,站住了。
她決定要再賭上一回。
於是,幾乎是飛跑過去,用腳急促地揣着門。
應門出來的是上次在渝州接待她的那個小姑娘,見狀不由得喫了一驚,隨即面露喜色,恭敬地把他們迎了進去。
安朵這會兒已經不哭了,面色平靜得如一汪死水,對着小姑娘冷冷地說道:“麻煩請你們夫人來趟大廳,就說故人造訪!”
小姑娘見安朵這副表情,哪敢多問,只得帶着納悶的心情,傳話去了。
不多時,一臉憔悴的水夫人,無精打采地來到大廳,見是安朵等人,不由得喫了一驚,急忙羞愧地別過臉去。
可是,安朵幽幽地叫住了她,淡淡地說道:“當年渝州落難,多虧水姐姐冒死相救,此番大恩,莫感不報!然今日前來,仍是有求於姐姐,施予援手,救救我生命垂危的朋友!到時兩番大恩,安朵總會一一還清!”
“朵兒。我——”水夫人嘴脣微動,卻又什麼都沒說出來,臉上的表情也相當痛苦。
安朵白了她一眼,眸子裏的神色更冷,幽幽地說道:“水姐姐,我不論你跟他的情份,我現在論的是我跟你的情份!如果你還是我的姐姐,請你立刻救他!”
水夫人默默地望着她好一會兒,又回頭看了看李虎懷裏奄奄一息的明賢,眼裏的痛苦之色更濃,心痛之情更甚,接着咬咬牙,跺跺腳,似是下了好大決心,急急地說道:“好!朵兒,我答應你!我救他!”
水夫人說完,徑自走到李虎的面前,默默地接過他手裏的明賢,向旁邊的客房走去。李虎哪裏知道他們之間複雜的關係,一下子如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竟然愣了。
安朵強忍着眼淚。不發一言,呆呆地望着她抱着明賢離去。
修文修武只是奉命保護她的生命安全,至於這些個人恩怨,他們無法過問,也無從插手,所以看起來還算鎮定。
在這樣一種奇怪的氛圍裏,大家都在耐心的等,等一個希望,等一個渺茫的希望。
茶涼了又換,點心撤了又上。
靜靜地,誰也沒有說話,天漸漸地暗了下來,丫頭們好心地掌上了燭燈,溫馨的燭光霎時映紅了每一個人的臉。
又過了許久,天已完全黑了下來,像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黑布。
水夫人,終於嫋嫋地出現在門前,她的樣子看起來很疲憊,彷彿大病了一場,絕美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身上的衣襟已完全溼透,隱隱露出裏面若隱若現的輪廓來。
安朵仍然哀傷地望着她,沒有說話,但誰都看得出,她比任何人都更急切地想知道他的狀況,但她偏偏就不問。
因爲,她害怕,她太害怕那個她一直不願去想的結果。
只見水夫人徐徐地走進來。一直走到安朵的面前,緩緩地說道:“我答應過你要救他,但我只能保住他十天的性命!如若十天之內,沒有新鮮的血液進入他的身體,後果同樣不堪設想!”
“什麼?要換血?”安朵“蹬”地從坐位上彈跳起來,直愣愣地問。
“嗯,他接連幾次,都受到如此重傷,體內聚集了大量淤血,剛剛雖然已經清理了乾淨,但他體內一下子失血過多,所以……”
隨知安朵冷不防打斷她的話,淡淡地說道:“用我的血吧!”
“可是我擔心血型對不上呢!”
“那怎麼辦?”安朵皺着眉頭,板着臉問道。
“也許只有一個辦法!”
“說!”
“回京城,找他的孩子們!從醫學上說,父子會有遺傳,所以,血型會比較相同!”
“好!再信任你一次!”
“朵兒,對不起!我——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傷害明賢的!”水夫人揶揄着,猶疑地說道,面上的表情有些抽搐,美麗的眼睛盈滿淚痕。
誰知安朵看也不看她一眼。冷冷地說道:“現在說這些,已經太晚了!勞駕姐姐跟我們一起走一趟吧!臨走前也請轉告蕭閣主,說他想要的寶藏圖就在洛陽,有興趣十日之後,帶着狄大人來洛陽相見!到時一切都會了結!”
安朵說完,當先一步,朝旁邊的客房走去。
明賢安靜地躺在牀上,帶血的衣衫已經換過,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英俊的臉龐有些消瘦,更襯托出他的劍眉星目。漂亮得有些過份。
安朵癡癡地看着他,眸子裏泛出縷縷柔情,忍不住伸出顫抖的手,拂上他的面頰。
良久良久,不願鬆開。
這時李虎已經跟了進來,擔憂地望着她。
安朵頭也不回,沉聲問道:“李侍衛,馬車準備好了嗎?”
“嗯,馬車已經在外面等着了!”
“那好,幫我把殿下抱上去!修文,麻煩你跑一趟都督府,把情況跟李將軍和魏大人說一聲,我們就先走一步了!”
“是!小姐!”修文回答着,轉身就出了房門。
安朵雖然被封了寧國夫人,但宮裏的所有人,還是習慣以“小姐”相稱。
緊接着李虎抱了明賢,安朵攙扶着,修武斷後,相繼來到院子裏。
水夫人果然沒有食言,早已準備了兩輛上好的馬車,以及一些乾糧被褥等,整妝待發。
於是一行人匆匆起程,披星戴月,風塵僕僕地往洛陽而去。
四天之後,神都洛陽,已經瞧見他們的身影。
安朵再也顧不了許多,帶着他們直奔太初宮。
安朵以及銳兒的府第,就在太初宮裏緊鄰武後寢宮不遠的昭華殿內。
早有太監得到消息,快速飛報給了武後。於是,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武後和安朵,相繼回到昭華殿,早有宮女上前,把明賢攙扶到軟榻上躺下;又帶着武後的懿旨,把宮裏的太醫全都宣了過來。
一番診治之後,所有的太醫都無奈的搖搖頭,誠惶誠恐地跪在武後面前。聲稱治罪。
武後頹然地揮了揮手,坐在牀前,滿臉的哀傷,居然老淚縱橫。雖然武後曾經,非常非常地不喜歡他。可是,現在看到他氣息奄奄地樣子,卻比任何人都緊張、心疼。
只聽她急急地問道:“賢兒,我可憐的賢兒,究竟是怎麼回事,這是誰幹的?誰幹的好事?”
安朵可憐兮兮地趴在武後跟前,哭着說道:“對不起,太後,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讓明賢獨自去揚州冒險!是我沒有照顧好他!我辜負了您對我的信任!”
武後握着她的手,聲音哽咽地說道:“不是你的錯,朵兒!這是命!這是命啊!哀家以爲把他放到民間,就能逃過一劫!誰知,到頭來,仍然是這樣的結果!”
“是我的錯!就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他去揚州的!”安朵聲嘶力竭地說着,哭得更大聲了。
“朵兒,讓我試試吧!”一直在旁呆立着的水夫人,忽然開了口。
其實,她同樣心如刀絞。只是,她不敢哭出來,她也不敢說出來。
因爲,這一切,都是她的錯!她的錯啊!
要不是她狠心地刺了那一劍,刺了那穿心的一劍。心愛的明賢,也不至如此!
其實,她愛他,並不比安朵愛他愛得少!
只不過,母親的遺命在前,她不能眼睜睜地看着她的父親,命喪他手。雖然,她很恨她的父親,但畢竟血濃於水,她恨他,卻不能不救他。
其實,那一劍,她只是想解圍,卻沒想到,明賢的那神祕三劍,與普通劍法迥然不同,全力傷敵之後,自身的內力會暫時消失。
而水夫人的那一劍,就恰恰刺在他毫無反抗之力的前胸之上,頓時血如雨柱,連她自己都驚呆了。剛好,外面響起了士兵搜尋的聲音,她在驚愣中被蕭凌天拉走。
她其實比任何人都希望,明賢能好起來。否則,在揚州,也不會拼盡全身的內力,爲他打通任督二脈,清洗五臟六腑,並且用僅有的一顆續命丹,替他續上十天的壽命。
只是這一切,她並沒有說出來而已。
此刻,當所有太醫都素手無措的情況下,她決定,無論如何,都要冒然一試。
這是她唯一贖罪的機會!這也是明賢唯一生存的機會!
安朵定定地望着她,默默的點了頭。
武後彷彿直到這時,才發現身邊多了個陌生的女人,而且是個美麗的女人,於是詫異地問道:“她是誰?”
安朵當然不會透露她真正的身份,於是強顏歡笑地回道:“她曾經救過我,也救過明賢,是我們共同的朋友。此次冒然帶她進宮,也是寄希望於她能挽救明賢的性命!”
武後一聽,終於面露喜色,急忙客氣地說道:“呃!既然這樣,那就請姑娘立刻診治吧!”
水夫人隨意地點點頭,慢慢地蹲下身來,仔細檢查了明賢身上的每一個細胞,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面色凝重地說道:“殿下傷勢實在太重,民女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替殿下換上新鮮的血液!”
“那就趕快換啊!”
“可是這血液,不是普通人的血液就可以的!必須是與殿下的血型相同纔行!所以,最好找與殿下有着血源關係的兄弟姐妹,或者是殿下自己的孩子!”
“呃?還有這麼多講究!可是——”武後真的爲難了。因爲,明賢是她的姐姐韓國夫人所生,如果血型配不上,豈不讓世人都知曉了這個祕密,她決不允許任何人知道這件事。所以,剩下的就只能是他自己的孩子了,但他三個孩子都留在長安,遠水解不了近渴,該怎麼辦呢?
武後在那獨自糾結矛盾,安朵卻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她的身上。見武後遲遲不表態,心裏既納悶又焦急,卻又不好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提醒。
一時間,大殿裏所有的人都不說話,靜得掉顆針都能聽見聲響。
這時,一個嬌小的孩童蹦蹦跳跳地走了進來,稚氣的聲音打破了現場的沉默,“娘,你回來啦?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通知銳兒一聲!銳兒好來接你呀!”
安朵看見他,禁不住淚如泉湧,趕緊一把抱住他,抱得那麼緊那麼緊。
忽然,有什麼溼潤的東西落在安朵的臉上,安朵順手一摸,抓住了銳兒的小手,卻是腥紅的血跡,忍不住大驚:“囈!銳兒,你的手怎麼啦?”
銳兒調皮的扮了個鬼臉,奶聲奶氣地說道:“沒事的!孃親!今天跟太子弟弟一起玩的時候,不小心刮傷了!”
“呃!怎麼不小心些!”
此時銳兒在安朵的懷裏,安朵斜坐在牀頭,武後坐在旁邊,水夫人也斜倚在牀榻,牀上躺着昏迷不醒的明賢,那情形有趣極了。
安朵看小傢伙的手還在滴血,趕緊順手掏出絹帕給他包紮。可是,意外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
銳兒帶血的手忽然不知怎麼地蹭到了明賢的胸口上,使得明賢本來癒合的傷口又“騰”地冒出血來,很奇怪的是這兩股鮮血居然很自然地融合到一起……
這讓本來有些失落的水夫人忽然就看出了瞄頭,只見她“哇呀”一聲驚叫,急促地說道:“找到了!找到了!銳兒殿下的血應該就是我們苦苦尋覓的與殿下相配的血型!”
“呃!不會吧?”武後才真的大喫一驚。
“太後!請容許民女斗膽一試!”水夫人兩眼放光,喜攸攸地說道。
衆人都被她莫明其妙地驚愣了。
武後將信將疑地看着她,又把目光移向了安朵,彷彿是在徵求她的意見。
安朵也覺荒唐,但看水夫人那樣的自信滿滿,她的內心也陡然升起一股希望。於是跟武後相視一陣,慢慢地點了點頭。
“那你要銳兒怎麼做呢?”安朵白了她一眼,沉聲問道。她知道現代醫療中輸血是很普通的搶救病人的方法。但在那個時候,她的確想不出怎樣才能把血輸進明賢的血管裏,她實在很好奇。
“很簡單,只要在銳兒殿下的手臂上,用銀針扎進血管,滴出的血用碗盛上,民女再通過金針刺穴法,以及內功療養法,輸入到殿下的血管內,使他有了新的造血細胞,再配以補血生血的靈丹妙藥,很快就能治癒的!”
“聽起來似乎還不錯!”安朵苦笑了下,心疼地把銳兒拉到跟前,柔聲地問道:“銳兒,明賢叔叔受了重傷,需要你的血液才能恢復,抽你點點血,你怕不怕?”
銳兒眨着他那雙靈活的大眼睛,小手拍着胸口,大聲地說道:“不怕!男子漢,大丈夫,流點血怕什麼!何況將來還要上陣殺敵呢!娘,你怎麼說,銳兒就怎麼做了!”
安朵愛憐地拍着他的頭,低聲地說道:“去吧,聽水阿姨的話!”
“嗯!”
然後,水夫人帶着他走進了另一個單獨的房間,不一會兒就端着一碗冒着熱氣的鮮紅的血走了進來。
而銳兒因爲輸血過多,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卻是極好。他的手已經包紮得很好,手臂上還依稀能看出輸過血的痕跡。
此時的水夫人面色嚴肅,說道:“請太後先行退後,民女需要安靜的空間,全神貫注地給殿下治療!”
“好!哀家就在門外,等你的好消息!”武後說着當先就退出了房間,然後安朵帶着銳兒以及一幹宮女下人都退了開去。
此時的武後心裏異常的疑惑!不是說賢兒的血型只有血緣關係的人纔會相容嗎?銳兒是安朵的兒子,他的血怎麼會跟賢兒相配?難道水夫人在說謊?又或者,朵兒跟賢兒之間,很早以前就有過關係?然後生下了銳兒?難怪,自己對朵兒一見如故!對銳兒又是由衷的喜歡!敢情他們也是李家的嫡系子孫!
而安朵呢,她的心裏其實比武後更不平靜。她是帶着銳兒一起穿越而來的,偏偏明賢又跟海濤長得那麼相像,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印出來的。而且傳說中能穿越時空的水晶球,曾經是他最愛玩的寶貝。
那麼,他們之間,一定有某種聯繫!難道,他真是海濤,又難道,他們真是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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