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一章 福公公的自殺
安朵和明賢的臨海之行。就這樣被耽擱了。
雖然有太後和狄公坐陣,但是安朵的心裏依然平靜不下來。銳兒是她最寶貝的兒子,是她一切精神的支柱。這叫她怎能不焦急?怎能不擔心?
午時,羽林軍統領程務挺來報:“搜遍了皇城的各個角落,均未發現銳公子的蹤影。微臣擔心,對方劫了人質,已經出了京城!”
武後望瞭望狄公,問道:“狄卿家,你有什麼高見?”
狄公沉思了片刻,果斷地回答:“不會!早上太後已經下令,封鎖了城門,每個崗口都加派了人馬,詳加盤查,賊子不會這麼快就混出了城去!”
“可是,如果沒出城,爲啥搜查了這麼多遍,仍然沒有任何線索!”程務挺狐疑地問。
“一定有線索!只是,我們都沒發現!微臣要再次勘察現場!”狄公說完,用期待的眼神望向武後。
依照規矩,狄仁傑是外臣,而這裏是後宮。太後的地盤,外臣未經允許,是不準隨便進入的。因此,他纔有此請示。
武後毫不猶豫地點點頭,“準了!”
“太後,我也要去!”安朵在一邊弱弱地要求。
武後笑笑,點了頭,“好!那哀家也一塊兒去!看看我們的大唐神斷,是如何破獲這起深宮迷案的!”
於是,隨着慶喜公公“太後襬駕”的尖叫聲,由武後領頭,安朵攙扶,身後緊跟着狄公以及程統領,還有宮女太監們,浩浩蕩蕩地向偏殿走去。
而睿宗和劉皇後這時縮在太子*,心裏都有些惴惴不安。
說起來,銳兒是小太子身邊的人,平時也諸多照顧。就因爲昨天自己的多嘴,責怪了幾句,讓安朵自責得堅持要銳兒搬離太子*,這才使得他神祕失蹤。偏偏今早小太子精神好了些,一直吵着鬧着要找銳兒玩。他們又不敢告訴實情,心裏好不懊惱。
武後這是第二次駕臨偏殿了。
早上來的匆忙,走的也匆忙。
這會兒,四人再次來到銳兒昨晚就寢的屋子,仔細地觀察了起來。
很明顯,這裏的現場已經有人仔細地打掃過。包括牀上的被褥。都已經疊得整整齊齊,看不出一絲痕跡。地上也是纖塵不染,乾淨得有些離譜。
狄公微皺了下眉頭,對着太後禮貌的詢問:“敢問太後,今兒個早上來的時候,這裏的情況就是這樣嗎?“
武後本來也在奇怪,聽得狄公一問,答道:“當然不是。哀家早上來的時候,這兒一片狼籍,牀上的被褥凌亂,只是門窗比較完好,其他的也沒怎麼留意。”
狄公聽完,禁不住莞爾,仍然蹲在地上,仔細地查找。
末了又走到牀前,把疊好的被子打開,抖了一抖,忽然,一個小物件,骨碌碌地滾了出來。狄公忙揀起來,看也不看。隨手悄悄地塞進了袖袋裏。
“太後,咱們到大廳去吧?”狄公轉過身來,對武後作請示狀。
武後驚愣地看着他,“莫非,你找到線索了?”
狄公神祕地笑笑,回答:“沒呢,微臣什麼也沒發現,這現場清理得太乾淨了!”
“不急!哀家有的是時間,咱慢慢查!一定要弄個水落石出,救出銳兒!”武後一邊說話,一邊移步。
幾人來到大廳,武後坐定之後,環視全場。只見早上候命的宮女太監們,在慶喜公公的吩咐下,再次恭敬地立在這裏,等候問話。
武後威嚴的聲音頓時響徹全場:“各位都給哀家聽好了,銳兒的失蹤,你們個個的都脫不了干係。現在哀家派了狄大人和程統領共同徹查此案。你們都得識相點兒,有知道什麼的,儘早說出來,哀家自有重賞;如若知情不報,各位該知道有什麼後果!”
“謹遵太後懿旨!”衆人齊聲回答。
武後說完,不期然地打了個呵欠,又回過來對着狄公說道:“好了,狄卿家,程統領,這裏就交給你們了!哀家有些乏了,這就去休息!”
“微臣領命,恭送太後!”狄公和程統領趕緊施禮。
“朵兒。你也跟哀家休息去吧!折騰了大半個響午,這會兒也該累了!”
“不!朵兒不困,朵兒就在這,跟着義父一起查案!”安朵堅決地搖着頭,回答得很乾脆。
“好吧,哀家也不勉強,你好自爲之吧!慶喜,擺駕回宮!”
隨着武後的話音一落,慶喜地尖叫聲又再響起,扶着武後出了偏殿。
三人恭敬地目送着武後離開。
再次回到大廳處理正事。
只聽狄公高聲地叫道:“誰是這裏管事兒的?”
“回大人,奴才阿福,是這偏殿的主管!”隨着話聲,人羣裏立刻站出來一個身材瘦小、尖嘴猴腮模樣的老太監,年齡起碼也在六十上下。
安朵不由得仔細打量他。這傢伙,以前怎麼沒見過,應該不會是太子*裏的人吧。
狄公看着他,臉上一直帶着和氣的微笑,問的話卻很犀利:“哦——福公公,你知罪嗎?”
這個叫阿福的公公立刻嚇得臉色大變,手也不知該放在哪裏好,嘴裏的話也說不利索:“奴才……奴纔不知!冤枉……”
“我都沒說什麼,你喊什麼冤哪!”狄公看着他的反應,心裏卻是喫了一驚。他剛纔也就是隨口那麼一問。沒想到他的反應這麼大。
“是!是!狄大人,銳公子失蹤,的確不關奴才的事!”福公公一迭聲地否認,極力想撇開與這事的關係。
狄公這時換了一副腔調,語氣森嚴地喝道:“胡說!你是這裏的主管,主子失蹤,你犯了失職之罪,還說不關你的事?”
“啊——對!對!奴才失職!奴纔有罪!請狄大人責罰!”福公公聽到這裏,彷彿鬆了口氣,嘴裏又迭聲地認罪。
狄公當即斷定:這傢伙說話前後矛盾,肯定有問題。
但是爲了不打草驚蛇。狄公決定先穩住他,順便從他的嘴裏,看能不能套出些有用的線索來。
於是,狄公又換了副和藹可親的臉色,笑眯眯地問:“無妨!只要把銳公子找回來,將功贖罪,我一定在太後面前爲你求情,免爾之罪!”
“謝謝狄大人!謝謝狄大人!”
“那我問你的話,你可要照實說了?”
“狄大人請問,奴才一定知無不言!”老太監這時說話的態度,又變得底氣十足了。
“那就把你昨兒個晚上到現在的行蹤,說一遍吧!”
福公公聽到這裏,不由得笑了,當下毫不猶豫地說道:“奴才昨兒個晚上,安頓好銳公子就寢之後,就直接回了住處,跟徒弟在一塊兒,就着花生米喝了幾盅!剛在興頭上,小月急匆匆地跑來,說是銳公子失蹤了。嚇得我趕緊跑了過來,跟着小月一直找尋,直到凌晨。後來實在沒法,先是報告給慶喜公公,隨後太後駕到,然後一直忙到現在。”
“這裏的清潔誰做的?”狄公再次發問。
“回大人,是奴才安排紅杏做的。”
“包括銳兒的房間?”
“對啊!太後過來查看了之後,奴纔在一邊看着太後皺了下眉頭,以爲清潔工作沒做好,惹她老人家不高興了,所以就安排紅杏做了。”
“哦,那平時這裏有人打掃嗎?”
“有啊,不過不是紅杏,是小桃。只是前幾天小桃請假了,所以才臨時由紅杏代替。”
“對了,福公公,你是太子*的人嗎?”
“不是,奴才一直負責這個偏殿。都十來年了。”
“那你以前跟銳公子熟嗎?”
“很熟。銳公子經常過來玩,模樣兒討人喜歡,待人又好,我們這些奴才的,都挺喜歡他。”福公公由衷地說道。
狄公又“哦”了一聲,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好了,你下去吧。記着,別走太遠,我會隨時傳喚。”
狄公問話的時候,程務挺和安朵都在一邊靜靜地看着他。
憑直覺,安朵認定,銳兒的失蹤,跟這個福公公一定有關係。
程務挺呢,一直納悶,從剛纔的一問一答中,並沒聽出個所以然來。
他是武人出身,經過了多少浴血奮戰,才坐到今天羽林軍統領的位置。因此,在他的字典裏,凡事只憑拳頭解決,根本不存在深思熟慮這個問題。
武後也正是看中他這一點,有勇無謀,忠心可嘉,纔給了他羽林軍統領的位置。何況,上次的廢黜中宗的事件,程務挺可是立了頭功。
福公公回到隊伍裏,狄公靜靜地凝視全場,過了好一會兒,忽然宣佈:“都散了吧,隨時聽候傳喚。”接着就結束了今天的問話。
當衆人陸陸續續地離開之後,安朵才問出心中的疑惑:“義父,那個福公公,明顯的有問題,你爲什麼不直接抓起來?”
狄公笑了笑,反問道:“難道你不想知道銳兒被弄到哪裏去了?”
“哦——順藤摸瓜!”安朵這才恍然大悟。
狄公回頭,對正納悶地程統領婉轉地說道:“辛苦你了,程統領,先把兄弟們撤回去吧!等案子有了進展,再請程統領和弟兄們出山!”
程統領也沒多想,“好的,狄大人,有需要就吩咐一聲,兄弟我隨時候命!”說完就瀟灑地走開了。
隨後兩人給太後打了招呼,就一起離了皇宮,回了狄府。
可是,第二天清晨,武後再次派人傳來消息:福公公昨夜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