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香囊並非出自老身之手，而那香囊上的同心結，纔是老身親自所制。”
“方纔看到本該是他隨葬之物的香囊，竟畫在宣紙上，若不是親眼見過那香囊，定不會畫的如此惟妙惟肖。”
“我以爲你們找到他的墓穴，盜了他的墓，故而纔會想要將你們二人隔開，好逐一擊破。”
“若是方纔我沒有取出那老者的畫像，是不是如今我主僕二人已然成爲你手下的亡魂了？”
那老嫗輕輕點頭，並無否認自己曾動過對趙輕眉主僕的殺念。
“看得出你纔是主子，我自是要將賬算在你的頭上，他的畫像，是你們二人的保命符。”
“這香囊本是一對...”
老嫗說着，伸出顫顫巍巍的手，小心翼翼伸手探進裏衣，旋即將一個已然褪色的香囊捏在手中。
看的出來，這香囊她定是貼身佩戴再脖頸之上，那掛香囊的紅繩，都漸漸褪去了光鮮的色彩。
“你聽說過唐門嗎？”
她以鄙夷仇恨的語氣幽幽問道。
“是無極山的唐門？”
趙輕眉有些詫異，沒想到那老者竟是出自武林第一世家唐門！
唐家世代都英雄輩出，江湖中排在前十的高手，超過半數出自唐門。而歷代武林盟主之位，更是幾乎被唐門子弟包攬。
幸虧唐門有家規，唐門子弟不得出將入世，否則冉渠的軍部定也會淪爲唐氏的天下。
就算是鼎盛時期的趙輕眉遇到唐門子弟，也要禮讓三分，更何況是如今沒有半分內力的她。
“我年少時，曾是唐家的一名婢女，他是我的主子，四十年前唐家藏字輩天資最絕頂的公子。”
“我是他的貼身婢女，同時也是保護他安危的暗衛與專屬藥人，但常常都是他保護我。”
“是不是很可笑？”
那老嫗自嘲的笑了笑，旋即繼續娓娓道來。
“他叫唐藏玄，是前任唐門家主衆多庶子中的一位。”
“是她酒後亂性之時，與小廝所出的庶子，從很小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比同是庶子的兄弟們更低一等，他們是夫侍的兒子，而他是奴才的兒子。”
“他雖是公子，卻並沒有任何人將他放在眼中，他們欺凌他，不給他飽飯喫，捉弄他，甚至將他吊在密林中作爲引誘毒蛇的誘餌。”
“但他總是噙着淡淡的笑，他們越欺負他，他就笑的越大聲，我看着好心疼。”
“作爲唐家的家奴，我只能在暗中於微不足道的地方幫助他，他是身份最卑微的庶子，而家主安排的，自然也是最不入流的奴婢，像我這樣的。”
“我是唐家的家生奴婢，爹孃是唐家的試藥人，所謂試藥人，就是替主子嘗試各種新煉製出，而不知藥性的奴僕，很不幸，我的爹孃在替家主試藥的時候，雙雙斃命。”
“失去爹孃保護的我，自然更沒有人將我這個女奴放在眼中，於是我在被教授幾招花拳繡腿之後，就被派到他身邊伺候他。”
“記得初見那日，我以爲他看到家主給他送來的暗衛婢女竟是個又黑又瘦弱的小丫頭片子，定會大發雷霆，沒想到他卻欣然接受。”
“唐門子弟自五六歲開始，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掌握煉毒識獨的本領，故而我們這些小奴婢其實就是爲了給小公子們當藥人練手用的。”
“從那以後，我就成爲他專屬的藥人，我很慶幸跟着他，若不是如此，我定也如那些姊妹一般，被學藝不精的公子們毒死了。”
“唐門子弟八歲開始，就要入冥王谷歷練，若是十五歲之時，能活着回到唐門的，才能由門主傳授唐門絕學。”
“還記得那是一個梅雨季節的清晨，我們踏着薄霧，離開無極山，從此開始了相依相伴的七年曆練之行。”
“冥王谷內毒蟲遍佈，甚至連飲用的水源都帶着毒瘴，歷代門主雖子嗣昌盛，但最後活着出來的，也就只有寥寥幾人罷了。”
“沒有食物，子弟們就想盡辦法搶奪別人的乾糧，乾糧搶奪殆盡之後，就開始自相殘殺，先從獵殺彼此的暗衛開始，然後就是兄弟相殘……”
“在唐家，千萬不能投胎爲男兒身，唐家的男丁素來就比女丁多，但活下來的卻少的可憐，而從冥王谷中活着回來的唐家男兒，一個個都英年早逝。”
“唐家的男丁似乎都中了某種詛咒般，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那七年，他爲護我不被別的兄弟獵殺，漸漸變得越來越冷酷無情，爲活下去，他開始獵殺自己的兄弟。”
“那些公子們自然是不願意束手就擒，於是在一個雷雨交加的夜，他們結成聯盟，埋伏在我們居住的木屋外，想要將我們主僕二人獵殺。”
“那一夜，他提着鐮刀，親手將他的九個兄長全部殺死，而那纔是我們入谷後的第四個月，之後谷中就只剩下我與他兩人。”
“我已經做好獻身供他充飢的準備，但他卻寧願去嘗試那些毒獸，也不願意傷害我。”
“作爲藥人，我對毒物的敏感程度自是異於常人，於是我開始主動嚐遍百草，起初也會因爲誤事劇毒草藥而險些喪命，但他卻以一身精湛的解毒技藝，數次將我從鬼門關中救出。”
“孤男寡女，朝夕相處，漸漸地自然開始日久生情，當然是我先對他有意，那年他十二歲，我十一歲。我們在谷內相依爲命，度過了五個春秋寒暑。”
她語氣頓了頓，看到趙輕眉主僕二人滿眼的懷疑，欲言又止的模樣，忽而意識到什麼，於是匆匆開口解釋。
“我是藥人，自是比常人衰老的快一點，我今年才六十歲，是不是覺得說我七十歲都不爲過？”
“的確有此疑問，故而起初並沒將你與他聯繫到一處。”
“藥人的壽命都很短，一般能活到四十歲已經算是高壽，我之所以能苟延殘喘到今時今日，是因爲他曾悄悄將家主所賜的洗髓伐毛丹讓給我服用。”
“在冥王谷中那七年，是我們最難忘的回憶，若是時間倒流，我會求着他留下來，在冥王谷中歸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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