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是玄沉。”
“這不重要。”
“那我們,找個安靜的村子,過最平凡的生活……”
“你喜歡,我就陪着你。”
“真可惜,很多快樂的事情,都不能一起做了,比如說一起看日出,一起放風箏,一起種花種草,還有一起騎馬,爬山,畫畫……”
“少了那些快樂的事,卻也能夠做其他不一樣的快樂的事,比如說,我給你讀書,給你說下雨的樣子,與你一起吹風,可以養一些小兔子,長得胖胖了之後就殺了喫掉……”
玄沉說着,拿着她的手,將一隻兔腿放在了她手上。
他說兔子,兔子是用來喫的。
許星凝輕輕笑了笑,一邊啃着兔腿肉,一邊說:“你的腦子還真奇怪,你喜歡喫小兔子嗎?”
玄沉說:“你要是捨不得殺了喫掉,我就不喫。”
他以前倒是真的什麼都喫,而且是生喫。
現在卻是長久地不喫不喝都不會有什麼影響。
如今想想,他好像也已經很累了,許星凝的出現,彷彿就是讓他放下這些,去選擇新的生活,那樣歲月靜好的日子,倒也沒有什麼不好的。
或者說,他的內心深處,本就藏着一份歲月靜好。
她還是笑起來更好看,只要能每日看到她的微笑,他就心滿意足了。
許星凝說:“你要丟下你以前的一切嗎?”
他無所謂地笑了笑,說:“玩膩了,我現在要找個老實人成家了。”
許星凝又忍不住笑了笑:“我是老實人嗎?”
他說:“是啊,你是老實的小白兔!”
她想了想,又問:“你會給我讀書嗎?”
玄沉說:“會啊,什麼都可以讀,不過我要提醒你,我很多生僻字是不認識的,認識的字之中,又有一半是不會寫的,你到時候可別嫌棄。”
“我可以教你哦,雖然我看不見了,但也別太小瞧我。”
“好。”
“玄沉,你真好啊……”
“嗯,只對你好。”
她紅着臉,啃着兔腿,心中想說的那一句話,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對她來說,那句話,也許還是太沉重了,難以說出口的沉重。
……
他是真的決心,要爲了她,捨棄屬於過去的玄沉的一切。
玄沉與許星凝在榭州城外的神廟之中度過幾日之後,他的外傷似乎也開始恢復了,明面上看起來,似乎也沒有太大的問題了,而南澤那邊,對他的搜捕也停了下來。
他離開之前,在榭州城打聽了一番,大約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西北邊境出了一些麻煩,崇尚武道的北鹿,已經開始整兵了,南澤就算再想讓他死,也不能在這段時間,將重點放在他身上。
玄沉便趁着這個機會,帶着她離開這裏。
她喜歡山,喜歡水,喜歡生活平凡的人,他就帶她去這樣的地方,從此不記往事,她喜歡看書,那麼他以後就讀書給她聽,他什麼都不要了,什麼都不管不顧了,一心一意只想陪着她。
他們遠離了榭州,找了一個依山傍水的村子,正式開始了新的生活。
村子裏的人也不知道他們,只當是以前出去的人,而今後人回到家鄉罷了,許星凝又是個瞎了眼的,他們也沒有什麼戒心,在他們搬來之後,便多加照顧。
玄沉想請人來照顧她,想了想還是免了,她嘴上什麼都不說,實則還是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來適應,他有時候也會想,她會不會怨恨他,如果不是他的話,她的世界又怎麼會一片黑暗呢?
他給她做了一把椅子,平時可以坐着,也能靠下去,每天日出之後,她就坐在院子裏吹風,而他,也真的養了很多隻兔子。
兔子其實很蠢笨,一天到晚就是喫喫喫,他得準備很多菜葉與青草給它們喫,它們喫飽了就拉屎,甚至還能一邊喫一邊拉屎,他總是愛給她形容兔子拉屎的樣子。
他說,它們沒幾個月就能長得很肥了,就可以宰了喫了。
許星凝忽然想到,她最終,還是沒有寫完《玄南和》這個故事,對於這本書,她所付出的心血也不少,曾多次爲這個故事譜曲,怎麼也沒有料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你說,外面是不是又要打起來了?”
玄沉坐在她身邊,用一把小刀給她削果皮。
“打起來也不關我們的事。”
“可是會死很多人的吧?”
“大概吧。”
“你應該是個英雄,本可以去救很多很多的人。”
“星凝希望我成爲救人於水火的英雄嗎?”
“不希望,那太累了。”
“這個世界上,不是誰都值得被拯救。”
他將切好的一小塊果肉,遞到她嘴邊。
英雄?他纔沒有什麼興趣,他只願意爲他自己而活,沒有心思去拯救其他人。
許星凝已經喫了很多東西,可她還是乖乖地喫掉了果肉。
“你是不是把我當成兔子了,沒過多久就要投餵一次?”
他笑了起來,自己都沒有發覺,他很喜歡這種簡簡單單的感覺,較之以往更是沉浸其中。
“你太瘦了,需要多喫一點。”
許星凝說:“不要了,我已經很撐了,昨天的時候,我問了木大嬸家的女兒,拿了一些書過來,你給我讀好不好?”
玄沉自然是答應了下來,立刻去了房間裏找書。
簡陋的書櫃上放了三本書,看上去翻了很多次了,已經有些陳舊粗糙了。
他全部都拿了出來,又坐在了她身邊:“你真的要我讀嗎?”
許星凝點頭,說:“嗯,她說拿給我看的,都是女兒家的故事。”
玄沉瞧了瞧,說:“的確是,這三本書,一本叫《皇甫鐵牛的虐愛》,一本叫《愛上村花狗翠》,最後一本叫《逍遙刀客逸事錄》,你確定要我讀嗎?”
許星凝笑了:“讀呀,就讀那個逍遙刀客的故事,我就要聽你讀。”
玄沉翻開了那本書:“行。”
這本書並不算長,句子遠遠趕不上她寫的,每個字他也都認識,可他卻覺得,讀起來很費勁,比跟十幾個高手打了一架還費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