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偌大的世界,所有人都該是一樣的。
劍者也好,醫者也罷,都有其道。
大家,也都是一樣的。
拋卻刻板印象,才能看到更廣闊的東西。
劍之意,也需要,拋卻這種刻板印象。
林跡深思許久之後,不得不又一次對她刮目相看了,她是個很優秀的劍者,只可惜他現在沒有什麼興趣與人交手,等他狀態回來了,那股戰鬥的意志回來了,他還真要與她好好切磋切磋。
辜妤生今日已經放出了消息,讓她老爹過來一趟了,再過一段時間,將自己欠下的,一併還了,他們之間,也就可以分道揚鑣了,從此各走各的路。
想到這一點,她忽然有些不太高興。
“那個,謝謝你,肯聽我發牢騷。”
“這個也要道謝嗎?”
“當然。”
“好吧。”
“畢竟,外人本沒有義務,聽我說一大堆毫無作用的話,也許是因爲你們做大夫的,通常都更有耐心一點吧,我意外地覺得,你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林跡略微有些意外。
他在辜妤生的眼中,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聽起來是種奇怪的評價。
他很有耐心嗎?
好像也沒有。
林跡自己給自己倒滿了酒,繼續喝着。
他忽然問:“這次的江南名人帖,你要去拆安三公子的臺嗎?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就這幾日了,你的目標,是這一次江南名人帖的第一?”
辜妤生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我原本,沒有特別大的興趣,我很討厭安修奕,可這件事如果事關他的家主之位,我也願意成全他,可惜,我沒有想到,他的卑鄙超出想象。”
林跡問:“此話怎講?”
辜妤生說:“安修奕算得上天賦奇佳了,倘若沒有意料之外的強敵,他拿下第一,可謂衆望所歸,安家大公子,二公子我都有所瞭解,皆爲庸才,這幾年在安家,也被打壓得差不多了,他們的財力很有限,不可能在這次的名人帖中做文章了,倘若我不出手的話,這次的名人帖不過是走個過場,此前,我爲了找林劍神,一路往北,接連大戰,內傷積壓,最後得知林劍神辭官歸隱,只能再南下,途經壑州的時候,就遇上了巨鯰海獸的事……”
他不解:“這個事情,與安修奕也有關嗎?”
她說:“剛開始,無法肯定,今日見過他之後,確信了,是他回來的船,將巨鯰海獸引出來的,那股異香,來自於他的船,而非岸上的其他人。”
時間正好對上。
她不想去懷疑他,可她當日,的確瞧見了安家的船。
辜妤生太瞭解安修奕了,他很擅長利用情報,更擅長順水推舟,孤月狐在壑州的事情,並沒有做什麼掩飾,他在回來之前,就得到了消息,聯想到名人帖的事,他擔心孤月狐破壞名人帖的爭奪,所以想用巨鯰海獸,引他出手。
就算不能讓他受傷,也給了他一個機會,一個觀察孤月狐的機會。
那天晚上的戰鬥,安修奕肯定在場,或者說,他的人在場。
聽她一番解釋之後,林跡才明白了些許。
只不過,那天晚上,林跡並沒有注意到其他人。
再者,他對他自己還是很有信心,就算安修奕本人在場,他也沒法發現孤月狐的祕密,作爲被他們這羣人近乎神話了的林劍神,真要動手,哪裏是普通人可以發現的。
林跡說:“你的傷勢沒有好全,還有,這次的名人帖,水也許比你想象中的還要深一點。”
辜妤生一臉無所謂:“沒事,我就是重傷之軀,對付他們這種貨色也綽綽有餘,正好,藉着這次的機會,我要正式宣戰林劍神!”
林跡頓時神色一沉:“……”
她還真執着。
辜妤生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一些,然後就這麼躺在屋頂上,閉着眼睛睡了起來。
林跡發現,但凡是女人,只要是稍微熟悉了些,總是話很多,好像怎麼也說不完的樣子。
可惜,他最想聽的某個人,卻不怎麼愛與他說話。
那個女人愛着另外的男人,並且深刻地明白,自己愛誰,自己應該做什麼,有時候他也希望,她的腦子能不能再混沌一些,或者說品性再壞一些,像無數話本故事中的壞女人一樣,順水推舟地接受他,會不會更好呢?
他會因此而高興嗎?
也許並不會。
他所愛的,只是那個永遠都不會愛他的女人罷了。
可他已經決心放下了,他是個用劍之人,他承認自己的愛而不得,卻又必須心平氣和地對待自己的愛。
……
辜妤生醒來的時候,已是次日清晨,正躺在房間的牀榻之上,衣着整齊,身有酒氣。
她很信任那個大夫。
同時,她也很信任她自己。
她並不覺得自己會遇上什麼危險。
那個自稱張三的大夫也不知道以前攢了多少錢,他所住的房間,正對大海,寬敞明亮不說,而且帶有不小的閣樓,比起她以前見過的大夫,他的醫術似乎更高明一些,看不出年紀,看不出到底有幾分實力,有種令人好奇的朱玉掩光的氣息——他也許,並不是他口中所說的那麼簡單。
長贏帝國太大了,自鳳帝登基至退位這段時間,更是能人輩出,到處都是高深莫測的人。
辜妤生並不在乎。
他到底是什麼人,對她來說,一點也不重要。
她太自信了,此時此刻的她,完全自信於她自己看到的一切,自信於她的判斷。
林跡正站在外邊,對着遠處的大海吹笛子。
曲子是百年前成名的《青藍紫調》。
空曠,悠長,有如滿目草長花開,充滿生意。
這個曲子的創作之人,是赫赫有名的鳳玄女帝。
說起那位,倒也是個傳奇人物,要說贏熙帝建立了盛世的開端,所有人都從暴政之下的痛苦中站了起來,重新看到了希望的話,那麼,贏鳳帝便是徹底將這股希望,變成了真真切切的光。
贏鳳帝用了百年時間,讓整個長贏帝國的風氣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賦稅之下,自由交易,人皆爲人,僱傭關係更完善,中州帝都,所扮演的角色是守護者,而不是單純的掌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