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他都答應

　　“不願便直說，少陰陽怪氣。”

　　“我可沒有陰陽怪氣，倒是你對我，向來是真陰陽怪氣。”

　　“切。”

　　東雲萬肆一臉不耐煩，他說他高高在上，就沒想過他自己，面對所有人都一派清冷，高高在上的時候嗎？

　　五十步笑百步！

　　林跡忽然說：“你的請求，十個，百個，我都答應。”

　　此言一出，他倒是怔了怔：“你都不問問是什麼嗎？”

　　林跡說：“不需要問，我相信你。”

　　東雲萬肆笑：“因爲小離？”

　　林跡認真誠懇：“對，我相信她，所以相信你，你有任何需要我處理的事情，大可直言，反正，你那麼愛她，也深知她個性，能夠說出口的請求，都在我承受範圍之內。”

　　他算準了這一點。

　　靖兮不是瞎子，她對他的感情，從來都不簡單，而他也捨不得真讓她爲難，自然不會像個陰險小人一樣，暗地裏爲難自己的情敵。

　　說白了，兩個人雖然互相看不順眼，可都必須認可，各自付出的感情，都是真的。

　　不是偏執的佔有慾。

　　他們都希望，她能夠得到真正的自由與幸福。

　　所以，他才說，十個百個，他都答應。

　　更何況，他已經快要猜出來，東雲萬肆要說什麼了。

　　他要說的話，不是他希望聽到的。

　　站在自身立場上，他希望他消失，甚至會希望他死的乾乾淨淨，然而，一想到失去他，她的心會痛，自己便先痛上了十倍百倍。

　　他不忍心，聽到他卑微的請求。

　　倘若，這次的事情，需要有人犧牲的話。

　　他願意，捨棄自己，成全她……

　　“所以，東君的請求，大可不用繼續說了，我都應了。”

　　“……”

　　“以後，別再讓她難過了。”

　　“……”

　　明明是他在提出要求，說着說着，倒成了他一個人在講了，他竟然有些接不上話。

　　越想，越是不耐煩，似乎，也更討厭他了。

　　東雲萬肆猶豫許久，還是沒有與他說九轉滅罪大陣的事情，他很清楚，這次的敵人，不是佔孤鳴，不是百裏千戈，不是白尊，甚至不只是朱起這麼簡單，真要動起手來，恐怕會生靈塗炭。

　　這片土地，是她心繫之地。

　　亦是他的安身之所。

　　他想要，爲她守護每一個人。

　　必須。

　　-

　　“這個世界，需要有人去制定所有規則。”

　　“這個世界，需要有人去結束所有開始。”

　　“這個世界，也需要有人去譜寫所有命運。”

　　世界，這個世界……

　　靖兮的腦海裏，迴盪着單調悠長的聲音，一些顯得雜亂的詞，充斥在她的腦海裏，規則，命運，方圓世界，如何如何。

　　聲音分不清男女，像是無比陌生的人，又像是無比熟悉的自己。

　　看不見的力，壓着她全身，彷彿無法動彈。

　　她在一片漆黑之中，奮力掙扎着。

　　“規則，既成規則，才被稱爲規則。”

　　“開始既是開始，也是另外的結束，既有開始，必有結束。”

　　“命運，既已發生，纔可稱爲命運。”

　　“這個世界，從來都不需要所謂的制定，譜寫……”

　　世界始終是世界，始終擺在這裏，不需要任何人去改變，所謂命運，也從來都不是既定的命運，需要改變的，是存活於世界上，不同的人……

　　當壓抑的氣息越來越濃重，恍恍惚惚虛虛實實的幻境也支撐不住時，靖兮猝然甦醒過來，醒過來的時候，一身疲倦，細汗淋漓。腰下枕着柔軟的枕頭，一身輕便的衣服已經被換過了，只可惜不知不覺間又被汗水浸溼。

　　不知道此時的什麼時辰，屋子裏的光線，略顯昏沉幽暗，冬日的夜晚，與早晨，總有些許微妙相似。

　　她知道，墊着這個枕頭，是爲了舒緩她肚子上的壓力。

　　靖兮摸了摸小腹，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正準備叫人過來，一轉頭就看到了跪在牀榻邊的男人，頓時嚇了一跳。

　　她差點要以爲，她正在做夢。

　　東雲萬肆一臉認真地跪在地板上，刻意尋了一塊粗糙的板子墊着，就等着她醒過來，他其實沒有跪很久，他算好了時辰，他東雲萬肆從來不跪天，不跪地，可如今，卻爲了讓她高興，擺出了最低的姿態。

　　他不喜歡這種姿勢。

　　但他知道，她肯定會笑。

　　靖兮被他這幅樣子嚇壞了，撐着身子便坐了起來，這才又看到，他膝蓋下搭着的板子，顯然是刻意爲之，且一幅跪了很久的樣子。

　　“你……你幹嘛？”

　　他垂眸，誠懇認真：“我來晚了，這一次是我的錯，我不該丟下小離一個人，若非如此，你也不會受傷了，與你說那樣的話，更是不對，是我爲難小離了，對不起……”

　　誠如林跡所言，她固然失言在先，他又何嘗沒有半點錯誤呢？

　　用那種問題來爲難她，顯得極其幼稚。

　　她從未要求過他爲了她放棄什麼，他不該用這樣的問題讓她語塞。

　　靖兮神色大駭：“我……我是說，你在幹嘛？”

　　他突然負氣離去，消失好一陣，如今過來，怎麼好像變了個人？

　　真如同民間傳說一般，鬼上身了嗎？

　　有什麼鬼，敢上他的身？

　　東雲萬肆認真地回答：“我在道歉。”

　　她還是一臉看怪物的表情：“你……你幹嘛要跪着說話？”

　　他依舊誠懇認真：“於公，小離是帝，於私，小離是妻，跪着，也正常。”

　　靖兮汗顏：“你瘋了？”

　　他一臉無奈，跪在她面前看着她：“小離……”

　　她忽然問：“你叫什麼名字？”

　　他的面色略顯窘迫，沉默了一會兒後，還是低聲下氣地回答了這個問題：“我……東，東雲萬肆……”

　　她抽了抽嘴角：“原來，你還記得你是誰……”

　　他抬眸看着她，抓住了她的手：“我是認真的，對不起，我未曾想到，他會讓你受傷，是我失算，小離總是這樣，不管對方是誰，只要有理由保護，便會拼盡全力，是我氣昏了頭，是我沒了腦子，傷在你身上，痛在你身上，我永遠，都難受千倍百倍……”

　　靖兮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你起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