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靜心池

胡璃還打着哈欠，朦朧睡眼的看着眼前的人。

“還真是早，卜室許久都沒有貴客了。”胡璃扭着玲瓏身段，精緻的木桌旁放着茶點，她拿起一塊糕點放入嘴裏。

“你們二位，找我……”胡璃目光隨意的慵懶一掃，卻落在蘇曦的臉上，她的神色也凝重了幾分。“你的眼睛，你練功走火入魔了？”她快步上前，拉過蘇曦的一隻手便給她把脈。

“怎麼可能，中毒，沐血花明明沒毒的。”狐狸鮮少的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怎麼會這樣呢？

“這種現象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什麼？”

“赤瞳。”胡璃指着她的眼睛。

難怪御司瑾不許她照鏡子，蘇曦回答道：“她跟我吵架之後。”

胡璃滿臉黑線，道：“奴家的意思是，你最近有沒有喫過特別的東西，或者聞到奇怪的味道。”真是的，她纔沒興趣去關心他們兩個的私生活，她以爲她一生氣沐血花就會暴動嗎？誰給她的自信。

“哦，喝酒算嗎？”蘇曦覺得有些掃興。

“什麼酒？”

“秋月酒樓的仙人醉。”御司瑾道。

胡璃有些疑惑，問他們：“仙人醉是什麼酒？奴家怎麼沒聽說過？”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你沒聽過的多了去了。”

“沐血花是紅門選出繼承人的關鍵。”胡璃隨口一提便讓兩人對她刮目相看。

“不用這麼震驚，奴家就算足不出戶，照樣能夠知曉外面發生的事。當然，奴家不歸屬於任何勢力，你們大可放心。”胡璃靠在長椅之上，暢意的品着糕點。

“仙人醉是我自制的一種酒，只在秋月酒樓售賣。”蘇曦給她解釋道，其實準確來說，仙人醉和忘情都是紅樓的手筆，但現在她也懶得去在意這些細節。

“方便透露一下製作材料嗎？”

“不行，萬一你仿造我的酒搶生意怎麼辦？”

“奴家沒興趣。”胡璃忍着怒意，逸王妃是變成癡傻兒童了嗎？沐血花把她的腦子變傻了？

“御司瑾，她在心裏罵我是癡傻兒童。”蘇曦環過御司瑾的手臂，十分委屈。

御司瑾皺眉看着胡璃，語氣裏有些不悅，道：“怎麼說我們也是客人，最基本的禮儀不用本王教你吧？你最好別表裏不一。”

“你怎麼知道奴家心裏想的什麼？”胡璃好奇的目光落在蘇曦身上。

“我的眼睛告訴我的，你最好別與我對視，因爲我也不想知道你的一些祕密。”蘇曦指了指自己的赤瞳。

胡璃妖媚的淺笑，問她：“你爲什麼不裝作不知情的樣子，那樣你會知道更多你該知道，不該知道的。”

“我不傻。”

胡璃又是一笑，她從旁邊的櫥櫃中拿出了一罈酒來。

“喝。”胡璃給她倒了一杯。

蘇曦看了看御司瑾，見他點頭同意後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有什麼感覺嗎？”胡璃打量她，卻一直在避免與她四目相對。

蘇曦一臉茫然的搖搖頭，她什麼感覺都沒有啊。

“浪費奴家的好酒。”胡璃有些失望的收起酒罈，又來到她們面前，道：“你既然制過酒，就說說仙人醉與奴家這酒，有什麼相異之處吧。”

蘇曦道：“並無過多的相異之處，你這酒，似乎比仙人醉更好一些。等等，我知道問題出在哪了。”

蘇曦突然想起來，她在喝仙人醉之前，還喝過忘情。以前她從來不將兩種酒一起喝的，可偏偏一喝就出了問題。

難怪紅樓會取酒名爲忘情，並不是什麼感情通透，而是忘情的制料中加有影響神智的藥物，再加上易醉的神仙醉，難怪……她本就武功底子薄弱，這副身軀曾經還被挑斷了手筋腳筋，武功全廢。沐血花在她看來本就是邪祟之物，加上她調配的酒更是將其發揮到極致。

蘇曦將這些跟他們說了一番，胡璃恍然大悟道：“難怪你的武功精進了不少。”

“我的武功，進步了？”

“是，已經略有小成了，看來你的機遇不淺。”御司瑾道，“可是副作用也不小。”

“來奴家的忘仙卜室就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奴家帶你去靜心池，以往走火入魔之人都是藉此重回正道。”胡璃修長白皙的手搭在蘇曦的手腕之上，拉着她朝裏間的一扇門走去。

見御司瑾要跟來，又道：“王爺稍等片刻。”

御司瑾想了想，停下了腳步，人家沐浴更衣，他去幹嘛。

蘇曦跟在胡璃穿過門，後面是長長的迴廊，兩側都是關着門的房間。走了許久，胡璃在一扇門前停下。

“就是這裏了，進來吧。”

“褪去衣物，在池中泡着，可能會有點疼。”

“要泡多久？”

“你用靜心池的水照照自己，什麼時候瞳色變正常了就行。”

胡璃在屏風外的桌上品茶侯着，蘇曦照做進入靜心池中。

手指觸碰到池水時給她的第一反應是冷，刺骨的寒冷，蘇曦朝胡璃看了一眼，她能不能要求把池水加熱啊。

胡璃架着腳，看不到神色，但從她的動作輪廓可以看出，她一直在看着蘇曦。

“若是加入些草藥會對修復身體有益，但是奴家並不認爲你需要補藥。”

胡璃看着蘇曦的身形微微一頓，就知道她猜對了。她身上有生血木，她果然去了那個地方，還得到了那個錦盒。

蘇曦覺得她知道的太多，卻又不趨附於任何一支勢力，這個女人，活成了她最期望的強大模樣。

只是，她也孤單的不像話。

蘇曦皺眉，冰冷刺骨的感覺讓她如墜冰窖，可是爲什麼，她總覺得心情無法平復下來。戴着玉鳳戒的手突然自手心傳來了一股疼痛，如同經脈血肉被拉扯一般。

“你是誰？”

腦子裏又響起了那個聲音，之前教唆她殺人的聲音，只是這次，變得虛弱了許多。

“在前世，我只相信人格分裂，原來在這個世界，你被稱之爲心魔。”

蘇曦咬牙，任由疼痛由手臂蔓延到心臟。

你也不過如此。

蘇曦深吸一口氣，朝池底沉去。

她閉上眼，仔細去聽自己心底的聲音。

“復仇，你忘了復仇了嗎？你忘了是誰害死紅樓的嗎？”

“你就是個弱者，永遠被人踩在腳底也不知道想着翻身。”

“蘇曦，對不起，不要怪我，你不適合當殺手。”

“本王求你，不要離開本王身邊。”

“鳳曦，送梅於你，望我們友情長存。”

“師父師父，我的手藝又見長了，讓我給你畫桃花妝吧。”

“嫂子，你又跟二哥聯合欺負我。”

“晴涼鳳曦，改嫁逸王，按照族規杖罰五十。”

“王妃，您執意要與廢太子聯姻，便是壞了晴涼族規和倫理道德，清淮被分入浣衣院，恐怕此生無幸侍奉王妃左右。但是王妃，逸王，逸王爺他如此中意王妃，定會護王妃一生周全。王妃……”

“清淮……灼華……”

蘇曦彷彿又看見了林間竹屋，以及那日在烈火熊熊燃燒中的場景。

“朕不是什麼林染，朕是聶思政。姑娘，別再認錯了。”

“對不起……對不起……”

“你說過要幫我找殺害姐姐的兇手的，你騙我，你騙我，你這個大騙子，你居然還偷走了至情真面，我明明，那麼喜歡你，一見鍾情。”

“咳咳……鳳曦，我的病恐怕是好不了了。”

“主子，秋音，秋音怎麼就這麼沒了，她是我的親妹妹啊，主子，我好想她，到底是誰，到底是誰害了她？”

“師父。”

一顆彈弓打出的石子落在草地上，被一個男人撿起。

“小曦，想不想爸爸媽媽？”

“爸爸媽媽，是誰？她們在哪？”

“她們在另一個世界，就像天上的星星，只要你經常抬頭仰望，就能夠看到。”

“師父，可是黑雲擋住了。”

“是啊，連老天爺都不幫我騙你。”

“師父，你說什麼？”

“咳咳……沒，沒什麼。”

“師父，你爲什麼不找女朋友呢？”

“你個小孩子家家管這些做什麼，林染不是也沒有找嗎？”

“不行，林染不行找女朋友的，他是我的。”

男人尷尬的笑聲與蘇曦的茫然不知所措，永遠的暫停在記憶裏。

“紅樓，紅樓，快醒醒，快醒醒……救救我，求你……快醒醒……”

“……”

“紅樓，嗚嗚嗚……”

“……”

“你爲什麼不救我？我是姐姐啊，你開開門，他要來了他會殺了我的，你快點救救我…紅樓…”

“……你不是姐姐。”

“紅樓，我知道你在裏面，你把門打開好不好，姐姐求你了紅樓……”

“你不是姐姐，姐姐跟他去很遠的地方了，你不是姐姐。”

“紅樓……紅……唔……”

一層層的鮮血透過地面進入狹隘的房間。

“冒牌貨，那個組織都是冒牌貨。”

“廢物，連個小女孩都騙不出來。”

“你也是廢物。”

“我的任務，又不是殺你，而是清除右黨。哈哈哈哈……”

“自相殘殺。”

“你懂什麼，這叫適者生存，強者爲尊。趁你還不是左黨的目標，繼續苟活下去吧。”

“謝謝你，但也請你不要用那個人的臉。”

“呵，這可由不得你……唔……你是……從什麼時候……”門外傳來了倒地身。

紅樓目光呆滯的打開門，看到倒在血泊中的男孩，道：“都警告過你了，用他的臉，就是在暴露自己。因爲，真的他，從來沒有離開過啊。”

“不……不可能……”男孩目光難以置信落在身後，那個與他有着相同面孔的人身上，最終嚥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