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而已。”御司瑾看着蘇曦紅潤的臉色,寵溺道。
五日?蘇曦聞言微微一驚,她居然昏睡了這麼,還真是雙眸一閉寒窗事,不知今夕是何夕。
蘇曦注意到御司瑾詢問的目光,有些心虛。
“時候不早了,早點休息吧。”說着,她就去扯被褥,將自己一裹躲入牀最裏側。
御司瑾見狀,眼中微微泛起寒意,道:“你是不是該和本王解釋解釋,爲何去皇宮?”
蘇曦不悅的在被窩中嘟了嘟嘴,這廝,沒看到她這反應表明瞭不想說嗎?還問。
“曦兒,你知道本王有多擔心嗎?”御司瑾看着躲在被子裏的人兒,聲音有些微怒。
蘇曦將被子裹得緊了些,像是生怕有寒風吹入,也像是受了驚的刺蝟。
“太後要殺我,我如何殺不得她?”蘇曦沉默了許久,感覺身後有御司瑾的目光盯着,如芒在背,才緩緩吐出這樣一句話來。
可是御司瑾聞言,卻微微皺眉,問她:“太後不是認你做了義女了嗎?怎麼還會要殺你?”
蘇曦嘲諷的冷哼一聲,認作義女又如何?不過是想離間她與晴涼的關係,若是晴涼亡了,太後下一個對付的可就是她。
“你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想取我性命之人,可不止一個晴涼鳳琴。”蘇曦的聲音不似方纔那樣輕鬆,而是有些慘然。
御司瑾看着那道孤寂的身影,燭光下的棉被泛着淡淡金色光芒,幾縷青絲遺漏在被褥之外,又被那人兒撈了進去。
他以爲,晴涼第一才女,貌美如花聰明絕頂,她卻沒有傲人的姿態,只是冷冷淡淡,看着世間的繁華。她不招惹是非,明辨局勢能進退自如。可是他卻不知道,她已經死了一次,死於明爭暗鬥,陰謀陽謀。
整整十八載,她算計過無數人,亦被人算計過無數次。五十杖下,是她對於求生之路的覺累,辛苦無望。有時,晴涼鳳曦會問自己,自己活着,究竟爲何?只有那左右一句的“爲晴涼”嗎?
“不會再有了,本王向你保證。”
蘇曦感覺身側的人已經躺下,微微探視一番,才知道他背對着自己已經入眠。
不會了嗎?蘇曦抬眸,只看到他毛絨絨的黑髮散落在腦後,耳邊就只剩下他沉穩的呼吸聲了。
蘇曦閉上眼眸,腦海裏都是她墜樓時那人擔憂的面容。前生林染負她,這一世,御司瑾應該……不會再背叛她了吧?蘇曦安慰着自己,朝御司瑾的身邊靠了靠,閉上眼眸。
這幾日待在逸王府中修養着,蘇曦終於過上了幾天休閒的日子。御司瑾每日雖然經常忙於政事,但每有閒時就會陪她到院裏逛逛,偶爾也會同她抱怨幾句。
“韓俞瑞被皇上召回了,好像有復職之意,黎傲養虎爲患,本王是沒辦法了。”
“洹河之事被參了一本,說良策皆出於愛妃之手,有的人不服氣了。但是本王沒想到,靖王居然會幫本王說話,或者說,是替你說話……”
“錦盒下落不明,好像有很多人都在尋找……”
“太後一週後舉辦壽宴,特意邀請了你,作爲太後的義女,黎傲可是特意爲你取了個公主封號。不過你生病,這封賞的事情也就推遲了。”
“公主?”蘇曦臉色微微一僵,這個封賞要是下來,她可就變成天下皆知的太後義女了。若是日後不聽從她的安排,落了個不忠不孝的名聲可就不好了。
“義女一事其實是誤會,找個機會,我會澄清的。”蘇曦說着,把玩着手裏的玉簪。
“這種事,私下可不好解決,既然是要澄清,自然是得有大場面的。”御司瑾拿過她手中的髮簪給她別上,淡淡道。
蘇曦怎麼會不知道他話裏的意思?大場面,現如今還有什麼比太後壽宴更大的場面嗎?可是蘇曦想了想,還是覺得有些不妥。
“不穩妥。”蘇曦拒絕了這個提議。
“呵。”御司瑾冷冷一笑,才道:“你想撇清關係,她想穩固關係,曦兒確定不來一招先發制人?萬一她在壽宴之上大肆宣傳你與她的關係,先入爲主,那你再想澄清可就難了。”御司瑾提醒她。
“見機行事吧。”蘇曦想了想,才吐出這麼一句話來。
“對了,你可會點穴之法?能否教我?”蘇曦可沒忘記這廝的小手段。
“咳咳。”御司瑾清了清嗓子,心裏暗暗想着,這小丫頭怎麼如此記仇,多久以前的事了她居然還記得。而且還惦記上了自己的點穴手法,真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點穴雖然能夠限制對方的行動,但是受自身武功強度的影響,就算你學了,也是無用。”
此話的意思就是:你,太弱了!
蘇曦在心中暗罵數遍,臉上還是不動聲色。
“既然如此,那給我把順手的貼身匕首總可以了吧?萬一被人襲擊我至少還有自保的能力。”蘇曦又扯出一個藉口。
可御司瑾雲淡風輕的模樣絲毫不爲其所動,他道:“不必,你貼身帶着本王就行。”
蘇曦聞言,扯了扯嘴角,她好想打人啊,怎麼辦?!
“嫂子,嫂子……”不遠處就傳來黎蕭的叫聲。
蘇曦朝聲源望去,只見黎蕭世子一身墨竹錦袍朝他們小跑着過來。
“嫂子,太後要舉行壽宴了你可知道?”黎蕭邀功似的來到蘇曦面前,心裏還想着他帶來的可是第一手情報。
可是,蘇曦臉上的神色沒有半分變化,而是一副“我已經知道”的模樣。
“方纔王爺剛與我說到。”蘇曦看了看身邊的御司瑾,又看了看頓時如皮球泄了氣一般的黎蕭,忍着笑道。
“那嫂子你要去嗎?”黎蕭試探着問了問。
蘇曦低眉一笑,美麗容顏沉魚落雁,看得黎蕭心裏癢癢。若不是二哥已經成婚了,這樣的絕色佳人,他說什麼也要與二哥爭一爭。
“去,爲何不去?”蘇曦美眸微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黎蕭心裏有些沒底,嘟囔道:“太後可是要將你收入自家陣營的,你別被她利用了。”
利用她嗎?能夠利用她蘇曦的人,最終下場好像都不會太好。
“怎麼說也是太後設宴,不去的話未免就顯得不懂禮數了。見機行事,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見蘇曦一副淡然自若的樣子,黎蕭心裏更是崇拜上了幾分。可當他看到御司瑾時,剛綻開的笑容硬生生被御司瑾警告的目光嚇了回去。
“既然來了,一起用午膳吧?”蘇曦見白日當空,禮貌的招呼兩句。
“不……不了,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些事,你們喫吧……”黎蕭此時真的欲哭無淚,他感覺二哥的眼神都快將他凍成冰山了,就好似要殺人一般。他不過就與王妃說了幾句話,怎麼好好的就惹上二哥了呢?不想太多,還是保命要緊,黎蕭世子還是轉身快速離去。
蘇曦看着黎蕭遠去的背影,心中不由得納悶,她問御司瑾:“黎蕭世子跑什麼?我長得有那麼嚇人嗎?”
見蘇曦將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御司瑾得意一笑,道:“怎麼會,愛妃的絕世容顏,天下無一女子可比。黎蕭從小性子就急,許是真有重要的事吧。”
能有什麼事情比命還重要,黎蕭踏出逸王妃的大門,才感覺到身後的寒意少了萬分。
二哥太可怕了,一定是嫂子生病思念過度,現在這保護欲已經高到說話都不行了。
不行,他一定要告訴黎衡,還有其他人。逸王府危險,保命,勿來!
一週一晃而過,光陰流逝匆匆,花開又落,年復一年。
晴涼鳳琴也已經許久沒有辦過這樣熱鬧的宴會了,記得上一次,還是先帝在世時,爲她封後舉辦的大典。再上一次,便是她離開晴涼的那一日,哥哥他們無情的送別。
想至此,晴涼鳳琴眼中閃過一抹怨毒。晴涼佐,山盟海誓抵不過一個區區族長之位,你爲了自己,便要我萬劫不復。當那一紙婚書下來之時,滿堂皆喜,只有她們兩個人變了臉色。
爲何呢?因爲晴涼族規,晴涼之女十八歲前不得與男子親密。可是偏偏晴涼佐,在那之前便已經奪走了她最重要的東西,還許諾只娶她一人爲妻。
晴涼鳳琴當時不知道爲何先帝會看上自己,她惶恐不安求着晴涼佐帶她私奔。可晴涼佐只是冷冷告訴她,局勢如此,他無能爲力。僅僅九個字,掐碎了她所有的希望。
若是新婚之夜,先帝知道她已經不是清白之身,她會是何下場不想也知道。晴涼佐只給了她一包迷藥,一個好自爲之的眼神,就再也沒見過她。直到晴涼鳳琴出嫁,紅裝淚點硃砂。
後來三日回門,那老族長病重才告知她,全是他一人的主意,是他在先帝面前說晴涼鳳琴如何貌美如何聰慧。後來,老族長病死之後,晴涼佐繼位,成了晴涼最年輕的一代族長。
晴涼成了晴涼佐的天下,可晴涼鳳琴卻再也回不去了。
待你功成名就,我也朽木成舟。
晴涼佐在族中偷偷舉行了婚禮,現如今已經有一妻三妾,仔細看來纔會發現,其實眉眼都像她。
晴涼鳳琴害怕落花,她擔心自己的青春也會被歲月無情的摧殘,擔心自己年歲一高便難看清世事。晴涼要亡,但她晴涼鳳琴,不僅要活,還要活的漂亮精彩。
所以,她有了傀儡皇帝,她稱霸後宮,幹涉朝政私通官員。她只想知道,晴涼佐捨棄一切去追求的權力是否真的如此誘人。她想看到,看到那個男人在她的牀頭懺悔,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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