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南城之敗（二）

玉簫世子眼眸微眯，屠城，他可沒這個興趣。而且他相信，御司瑾一定會勝。所以下達的命令不過是做做樣子，若南城一役勝利，他東城可就第一時間投降依附。

“來人，備馬，本世子要親自去南城支援。”玉簫世子從高臺上緩緩走下，神採奕奕。

可惜他沒有看到，黑暗的角落中，一雙清晰明亮的黑瞳在身後冷冷注視。蘇曦作爲職業殺手，躲藏跟蹤和暗殺最是擅長，她將自己隱沒入黑暗中，悄悄的跟隨在人羣后。

換掉侍衛，潛入玉簫世子的隊伍中，對於她而言不過是輕輕鬆鬆的事。

南城，我蘇曦來了！

百萬兵大軍臨城下，氣勢磅礴勢如破竹。南城之上，黎傲一席龍袍，氣宇軒昂，眉宇之間煞有英氣。

晴涼鳳琴善兵，善宮計，但是黎傲卻不同與那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恰恰相反，他意氣用事，徒有其表，萬事順意，就連芝麻大點的小事都要請教晴涼鳳琴。但這也是晴涼鳳琴最願意看到的，她不在乎大宛的江山能坐擁多久，她只要黎傲這個傀儡皇帝能夠在她的掌控下辦事，待她香消玉殞，這個傻皇帝如何處事都與她無關。大宛國的江山後來落入誰國，也與她無干。

不惜一切代價，保我晴涼。

想到御司瑾與晴涼鳳曦打的那個賭，晴涼鳳琴不免覺得有些可笑。區區晴涼，孤海中的一葉扁舟，保它爲何？

都是晴涼，害她變成了這副模樣，變成晴涼孤槿的棄婦，淪落到在臣子身下承歡的……

她要復仇，晴涼，只要滅了晴涼，她便把曾經欺辱過她過的人，通通趕盡殺絕。

“報！陛下，太後孃娘傳令，將晴涼鳳曦帶上城牆。”

黎傲肆意一笑，揮手道：“帶上來！”

只見在幾位侍衛的扣押下，一位鳳冠披霞，身着嫁衣的女子緩緩走來。這人自然是紅孀，紅孀害怕急了，她也不知爲何一覺醒來竟看到的是枕邊的太子殿下。而如今，太子倉促登基，那她……

黎傲想到昨晚，臉頰上閃過一絲羞澀。他處事未深，而且還有晴涼鳳琴替他把關，別看二十出頭的人了，還是未立側妃，更是去不得煙花酒樓之地。

只見黎傲表情嚴肅，走向紅孀。眼神也是不斷的審視，打量，似乎對這個與他共度一夜的女子頗有深意。

見她有些緊張的雙手相握，黎傲突然淡然一笑，道：“你叫紅孀，是嗎？”

從黎傲聽到自己的名字，紅孀感覺呼吸都要停止了。

他會怎麼做？她可是昨夜誤與他……她會被處死嗎？還是會被當成晴涼鳳曦從城牆上推下？

她已經不敢再想下去了，乾脆一劍刺死她得了。可是，她萬萬沒有想到。黎傲，居然拉她的手了，紅孀簡直難以置信。那個在她眼裏如天之驕子，人中龍鳳一般的人，居然也會伸手去撫摸像她這樣渺小的星塵。

“你想當皇後嗎？幫朕。”黎傲說出讓她無比震驚的話。

紅孀有些怔住了，紅脣呢喃道：“皇……皇後？！……陛下，沒跟奴婢開玩笑吧。奴婢出身低微……”紅孀簡直語無倫次，她究竟是幾輩子修的福分，居然有機會做這母儀天下的皇後？！紅孀不可思議看向他，堂堂大宛帝王一言九鼎，他說的這話，不是兒戲吧？

黎傲又是一笑，俊顏上閃過一絲暖意：“朕的皇後，便是你的出身。你可願意？”

紅孀幾乎結巴了，像是怕皇上反悔似的，她拼命的點頭：“願……意，願意……奴婢願意，奴婢誓死效忠陛下。”

黎傲對紅孀的表現十分滿意的點點頭，眸子微眯，道：“你不要害怕，你幫本王這樣……”說着，湊近她的耳邊，用僅他們兩人聽得到的音量說着。

南城之下，御司瑾一席軍裝霸氣無比，身後的將士們激動萬分，無不想開戰奮勇殺敵。

御司瑾心中卻少了一分暢意，剛剛他分明看得清清楚楚，城牆之上的女子那身嫁衣是從逸王府送出，他親自視察，難道晴涼鳳曦那個丫頭落到黎傲手上了？無霜他們也沒有來告知他是否成功將此女送至逸州。

黎傲孤傲的冷冷注視，心裏還是有些忌憚。御司瑾戰場馳騁多年，戰鬥經驗豐富，不知晴涼鳳琴可否敵他。不過，他還是選擇了相信他母後的，畢竟現在的境地也已經避無可避。

“御司瑾，你堂堂逸王爺，錦衣玉食朕哪樣沒有賜予你？你爲何反朕？！”城牆之上，黎傲的身影無比威嚴，確實給人一種興師問罪的感覺。

御司瑾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聲音玩味道：“居然還敢自稱朕？你配嗎？晴涼鳳琴與奸官的雜種。”只見他將右手高高舉起，四指緊握，大拇指伸出，再將大拇指朝下，狠狠的往下一指。

黎傲頓時怒了，受到如此挑釁和辱罵可是他人生以來唯一一次。他快速拿過一旁整裝待發的弓箭手手中的弓箭，朝着御司瑾就是一箭射去。“去死！”

御司瑾薄脣微勾，絕美容顏襯得他超凡脫俗，高深莫測。激怒他，本就是御司瑾的本意。御司瑾翻身躍起，向前衝了兩個健步穩穩將箭接在手中。慢條斯理的說：“陛下學藝不精，本王，好好教教你。”

御司瑾說着，空手向後一伸，竟背對着隔空將馬背上的弓取至手中，引起的又是身後士兵們的一陣唏噓聲。逸王爺，內功深厚，恐怖如斯。

黎傲嘴角微扯，他哪裏不知道，那分明是他的箭，現如今居然被御司瑾用來射他自己。黎傲雖暴怒，但看到御司瑾那開弓瞄準的樣子頓時就慌了，連忙躲到左右身後。

被推到前面當人肉盾牌的兩位公公可不好受，這可是武功高強的逸王爺，皇帝分明是要他們送死啊。可是如今，走也不是，擋也不敢。

御司瑾扯開嘴角嘲諷的笑了，在他眼裏，黎傲只不過是個頭腦簡單愚鈍的傀儡而已。最最難對付的，還是這晴涼鳳琴。

後宮之中，晴涼鳳琴鳳眸微眯，聽着手下人來報的戰況，俏臉上略顯沉思之色。

御司瑾，你想破我的局，憑藉一己之力。哼，以卵擊石，這天下之局，乃我畢身心血數十年研究而成。單靠南城，你破不了。

晴涼鳳琴朱脣微啓，道：“告訴傲兒，開盡水庫，漲護城河水。”

“娘娘，這……開盡水庫，萬一有旱情……”手底下一位臣子怯怯開口。

晴涼鳳琴勾脣一笑，說：“李大人，您不相信哀家？若是大宛易主了，你還有心思顧及百姓，顧好你自己吧！”

李大人面露難色，畏畏縮縮，不敢言語。

蘇曦跟着玉簫世子一路快馬加鞭，向着南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而此時的南城，暫時的安寂靜的可怕。黎傲劍眉微挑，與御司瑾眼神直視。御司瑾將弓搭在身側，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黎傲，回去告訴晴涼鳳琴，這大宛的江山，本王要定了。”一語驚人，御司瑾隔空取物，又從箭筒了抽出兩隻箭。搭弓上弦，整整三隻，對着黎傲與左右三人。

只聽“咻咻咻”的三聲，黎傲等人一驚，踱步後退，卻因踩到自己的衣襬向後摔去。左右二人倒是幸運，箭矢擦肩而過。黎傲卻被那箭，正正當當的穿過髮髻，冠冕掉落，一時間好生狼狽。

御司瑾身後的士兵一陣歡呼，紛紛表示逸王好箭法。只三箭，便挫了敵軍的銳氣。

黎傲氣急敗壞之際，正收到晴涼鳳琴的口諭，嘴角勾起，面露狡黠之色。

“傳朕御令，放盡水庫！”

城內士兵紛紛打開數十個閥門，只聽“嘩啦”一聲，護城河的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一米，兩米，……

御司瑾見狀不利，城內有城牆護着，這河水高過河道便朝軍隊的方向湧來。

“後退。”御司瑾一聲令下，百萬大軍浩浩蕩蕩的朝後退去，井然有序，直退十餘米到水禍及不到的地方。

河水混着泥土，一片混濁，已經將河岸線淹沒不見。現如今要過護城河都難，更別說那高厚難攀的城牆。

御司瑾一雙黑眸深邃不見底，腦子飛速轉動思索。

正在此時，聽到後方士兵來報：“王爺，無玥城五十萬精兵傾城而出，從後方來襲。”

聞言，御司瑾微微有些震驚，他雖百戰沙場，卻從未與這晴涼鳳琴交過手，不想對方手段如此決絕痛快。無玥傾城而出，如何防外敵來犯，如何防倭寇來襲？她，這分明是捨棄了無玥城。好無情的女人，御司瑾眼底閃過一絲寒意。

“王爺這，該如何攻？”副將上前請命。

“如何攻？本王百萬大軍，還怕他奈何？”御司瑾眼中毫無懼意，爲今之計，速戰速決。

兩兵交戰，刀劍無眼血染城河，局勢自然是稍稍倒向御司瑾這邊的。但因爲護城河，無玥城五十萬精兵後方圍攻和城牆高厚等關係，黎傲還是佔據了地利，勉強能夠與之一拼。

正在雙方火拼之時，城牆之上，黎傲收到手下密報，嘴角再次勾起。只見他高傲一笑，道：“御司瑾，你完了。”

御司瑾微微一愣，心中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只見一位太監服飾的人來到城牆之上，手中高高舉起一副金帛，道：“所有人住手！現宣讀先帝遺詔！”

御司瑾微微震驚，先帝遺詔？不是說先帝暴病身亡嗎？何來遺詔？

心裏想着，還是不得不下令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