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的估算沒有錯,不出兩個月,便傳出始皇帝下令蒙恬將軍督造萬里長城一事,同時民間也傳出了關於一個叫做赤帝流珠的丹礦爲此捐贈了大量的家財,越傳就是越是神祕,想萬里長程如此浩大的工程,修建此要花費多少銀兩啊?所以對於這個背後的丹礦場,不管是達官貴族還是江湖術士,都十分的有興趣,即使沒有機會一見,也是把這個名字記進了心裏的。
更多的人一來枳縣就直奔赤帝流珠而來,衆人都想一見能夠與帝國搭上關係的丹礦是什麼樣的。
在此之間,他們的確賺了更多的銀兩,但洛清也信守承諾,每隔一段時間便將銀兩送到蒙將軍府上一份。
在常羿和織妤他們看來,赤帝流珠能夠達到今天這樣的成果已經是非常滿意了,原本常羿的追求也不過是枳縣第一,力壓艨思。如今能夠天下聞名早就樂的合不攏嘴了。
就在衆人兼爲此感到興奮的時候,洛清卻作出了一個讓大家都意外的決定——她要親自去一趟咸陽,不但自己親自去,還打算從礦場中帶兩個人同去。
此消息一透露,大家都驚訝了。
織妤最先提出問題:“清姨,你去咸陽做什麼?”
洛清早就把這些問題通通想好了,此時胸有成竹,“如今天赤帝流珠之名早已隨長城的修建而聞名天下,在咸陽可以說是無人不知無人曉,既然大家會衝着我們赤帝流珠來做生意,爲什麼我們不在咸陽直接出售呢?咸陽爲天下的中心,交通比起這個小小的枳縣來說不知道便利多少,天下來來往往的商賈衆多,完全可以讓大家直接從咸陽採買到他們所需要的丹砂!”
“你的意思是我們自己在咸陽開設一間丹砂鋪子?”織妤大概是聽懂了,“可是,清姨,你是自己去那邊嗎?”
“我想的是把那邊交給一個信得過的人來負責,但是前期要去買鋪子,看房子,還要去跟原來有聯繫的那幾家老闆打個招呼,不管怎麼說還是我這個當家人過去比較好吧,順便也把銀兩給蒙將軍府上送過去。”
“清姨,我也想去,你跟着你一起去吧。”織妤被洛清一說,心裏直癢癢。
“傻孩子,你要幫我看着家裏啊。我這一走,家裏就要靠你和老爺來打理嘍。”
織妤很不甘心的哦了一聲,現在家裏的事基本上都已經有法可依,大家各行其責,根本就沒有什麼大事嘛。
“清兒,我看你不僅僅只是想在咸陽開設一家鋪子吧?”一直沒有說話的常羿像是想了很久,說了這麼一句話。
洛清的心思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越來越不瞭解了,這一步也許只是一個小小的開始。
“咸陽的確是我做的一個小的嘗試,如果一切順利的話爲什麼不可以用信的過人的直接用赤帝流珠的名號在各大都城開設商鋪呢?”洛清的聲音堅定而執着。
“姨公,我相信清姨,而且我也想幫着清姨一起做做看!姨公,你就讓我們試試吧。”深怕常羿會出言反對,織妤連忙哀求道。
“你們……”常羿看着兩雙用同望向他的堅毅的眼神,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反對的話出來了。
“太好了!姨公你是答應我們了?!姨公你最最好啦!”織妤見他一猶豫,沒等他把話說出來便高興的歡呼起來,衝着洛清眨眨眼睛,開心的笑了。
洛清和常羿都看出了她的小把戲,不過是想搶着把話的主動權搶下來。只是笑笑,沒有再說什麼。
“對了,清姨。我不去可以,你把逸辰帶去吧。你也知道上次我們在蜀道上遇上賊人一事,你看我還是有蠱蠱在身邊,又有逸辰可以抵擋一二,如果是你一個人的話可怎麼辦?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去——你不用擔心我,我在這裏安全的很呢。”織妤堅持道。
“嗯,這一點我倒是贊同織妤!出門在外總是要小心爲上。”常羿難得的也投了一票贊成票。
洛清見無法拒絕只好應下:“我這次去咸陽也正想跟蒙將軍提一下,看能不能讓我們私下備一些防衛人員,以便更方便行事。”
項莊風風火火的直往屋子裏面闖,後面跟着無可奈何的幾個士兵。見項梁不高興的瞪了過來,連忙俯地請罪:“項將軍,屬下跟少主說了,將軍正在議事,但少主不管不顧的直往裏面闖,屬下也攔不住他……屬下知罪!”
屋子裏正掛着一幅秦國的羊皮地圖,上面圈圈點點的注着各色的標誌,幾位原本圍在一起的大將都調過頭來看着眼着的這一幕。
“叔父先不要生氣,等籍兒先好好跟小莊談談——你們幾個,先下去吧。”
“這……”幾個士兵看看項籍又齊齊的將目光投向一直沉着臉的項燕,等着他下達命令。
“先下去吧。”項燕揮揮手,算是默認了項籍的話。
項莊見士兵們都退下了,臉上洋溢着大大的笑容,高高興興的直往項籍面前跑:“二哥!”
“小莊,怎麼了?你也想參與我們的討論不成?你的劍法練得怎麼樣了?上陣殺敵可不是隨便說說而已的哦。”
“二哥,剛剛潘哥哥又飛鴿傳書過來了!你快看!”說着把手高高的舉起,讓人不注意到都難。那手上舉着一小塊布條。
“小莊!”一直沒有開口的項燕冷不丁突然大喝一聲,直把項莊嚇的往二哥那邊躲去。
他最怕的就是這個叔父了。
叔父把他和二哥從戰火中救出來不假,但成天在他們面前說着什麼光復河山,從長計義,臥薪嚐膽,亡秦必楚,天天逼着他們又是背誦聖賢書籍又是習武練劍。
還說他們是項家的血脈,不能丟了項氏一族的臉面。
虧得他上面還有一個二哥頂着,叔父大概把項家的最大希望都寄託在二哥身上,成天帶着他東奔西走,管自己的時間要少的多。所以他纔可以不那麼辛苦。
但每一次,只要叔父一回來,必定要抽查他的功課,所以他能躲就躲,儘量不見他。
剛剛那隻小白鴿一飛回來,他解開它腳上的布條,一看到是潘哥哥的信立即高興的想到拿給二哥,開心之餘倒把叔父的可怕給忘記了。
二哥剛剛回來的時候一聽說他居然找到了潘哥哥甭提有多激動了,後來潘哥哥來過一次信,他也給二哥看了,二哥還說以後只要有潘哥哥來的信就立即給他送過來。
所以他才……
項莊大着膽子偷偷的探出頭來再瞄了一眼叔父,只見他正盯着自己,連忙又把頭給縮了回來,扯了扯項籍的衣袖:“二哥……”
“各位,不好意思,我看今天的討論就到這裏吧,也正好說的差不多了,以後一旦有了消息還請大家及時通傳一聲,各位就先回去吧。”項燕沒有理他,對着在場的其他幾位將士一抱拳,作了一個請的動作。
糟糕……難道叔父打算好好的修理自己。剛剛外面的士兵的確是說裏面有要事相商,不得隨意打擾,他還以爲就是叔父與二哥兩人,沒有想到這麼多人都在啊?看樣子還有好些是平時極難見到面的人。
待一衆將士紛紛離開後項燕這纔看着項莊:“你剛剛說什麼?”
項莊搞不清叔父這下是不是想要對付自己,抬起頭來求救的看着項籍,不敢搭話。
“叔父,我看莊兒也大了,不如趁這個機會跟他說明白一些吧。”項籍試着開口。
“你瞧瞧他這個樣子是讓你放心的嗎?!”項燕眼睛一瞪,把項莊原有的好奇心給瞪回去了,不敢搭腔。
“叔父……”項籍無可奈何,當年楚國破城之際,多虧了了叔父纔將他們兩兄弟救出來了,整個項氏家族,最終能夠活命的也只有他與莊兒而已,所以對於這個弟弟,不讓他知道太多是爲了保護他。而且大哥不在了,他就是項家的長子,一切的責任當他來擔當吧。叔父之所以這麼嚴厲,其實也是爲了他們好。而且大概是習慣了在戰場上發號施令吧,叔父從來說話都是擲地有聲,現在他沒有明確表示反對也就是說他默認了他的請求。
“小莊,我告訴你,你可要記清了,關於潘逸辰的消息是個祕密,越少的人知道越好,知道了嗎?”低下頭用從來沒有過的嚴肅表情看着項莊。
“爲什麼?”
“叫你記住就記住,哪有這麼多的爲什麼!”項燕的聲音讓項莊忍不住抖了抖。
“這……”項籍將探詢的目光投向叔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說。
“行了,他知道這麼多也沒有用,總之以後你別把他的事給掛在嘴邊,收到什麼信也私下裏給我們便是了。——對了,信呢?”
項莊不甘不願的將手中一直緊緊握着的布條遞給項燕。
項莊展開一看,臉上出現了難得一見的微笑:“好,這倒是好事,籍兒,你迅速安排一下,找幾個做過店家小二,最好是懂一點丹砂的人去咸陽準備着,隨時留意那邊的信息。”
“是!潘,他說了什麼?”
“他說不日即可到達咸陽,當家的計劃在咸陽開設一家店鋪以售丹砂,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定會需要在當地找店小二,我們的人一旦進去了,以後跟他聯繫起來就方便多了,還有,最近最好不要跟他聯繫,等他的消息。”
一統中原已經過去了七年了,整個帝國雖然維持着表面的風平浪靜,但在這樣的風平浪靜之下更多的卻是暗潮洶湧,每一處暗潮都不知道何時會帶出一波又波的驚天浪潮,帶給世人怎樣的驚濤駭浪。
此時此刻,始皇帝正勃然大怒!這樣的怒氣就連身爲丞相的李斯也是很少見到的,除了二十年前他親手摔死了太後的兩個嬰孩時那種決絕的眼神讓李斯不寒而慄。
此時彷彿他又一次穿越時空看到了當時還是少年的始皇帝陰鷙的眼神,而現在,不再年輕的君王正爆跳如雷:“盧生、侯生這兩人好不知好歹!朕先前查收了天下所有不適用的書都把它們燒掉。徵召了大批文章博學之士和有各種技藝的方術之士,想用他們振興太平,這些方士想要煉造仙丹尋找奇藥。今天聽說韓衆逃跑了不再還報。徐生等人花費的錢以數萬計算,最終也沒找到奇藥,只是他們非法謀利互相告發的消息傳到朕耳朵裏。對盧生等人朕尊重他們,賞賜十分優厚,如今竟然四處誹謗朕,企圖以此加重朕的無德。李斯!你說,如何處置!”
幾十年的爲官生涯早讓李斯學會如何察言觀色,“此些人等如此不知好歹定要一一查處,皇上仁德,重用天下的士子,並不因其是六國之人而與我秦國士子分別對待。然,偏有人不識好歹,那對於這些竟妖言惑衆,擾亂民心之人定要嚴加查處殺一敬百!”
“父皇,不可啊!萬萬不可!”正因爲前些日子始皇帝聽到關於盧生、侯生在民間傳說始皇無德殘暴之類的話,引起始皇帝的大怒而在咸陽展開了一場搜索行動已經擾的人心惶惶,就連他一直以來設的論政壇也受其影響,府上的門客更是憂心忡忡,所以此刻扶蘇才急急趕到寢宮前來勸誡父皇。
“父皇,當年秦國之所以能夠在七國之中迅速站穩,並且一天天的強大就是先帝們的知人善用,毫不避忌所用之人是哪國之人,只要他所學爲我所用,父皇初親政時李斯大人不也是上書《諫逐客書》以勸阻父皇的對六國客卿的驅逐嗎?爲的不正是讓天下之人能夠爲我大秦所用嗎?”
“豎子無知!今日之事能和當日相提並論嗎?如今這些人已經反了!反了!!今日還是言語造謠,煽動生事,如果朕不拿出大國威儀,明日就是聚衆鬧事了!”
“皇上,臣以爲,此事一定要嚴加查處!不可婦仁之仁,以免將來遺禍!”始皇帝剛一說完,李斯立即上前再加重一句。
“李斯你!你身爲丞相卻不爲百姓着想,你!你枉爲丞相!”
“李斯身爲秦國的丞相,一切都是爲大秦帝國着想,就算犧牲本丞相的性命也絕不做於帝國不利之事。”
“哼!爲帝國着想,說得好聽,誰知道你……”
啪!
竹簡重重的摔在地上的聲音將扶蘇的話打斷了,始皇帝聲音威嚴:“此事已定,這件事就請丞相大人出面查證,一但發現有妖言惑衆之人,不必上報,全部坑殺!以絕後患!”
“父皇!”
“你!扶蘇,朕與你母後對你寄予瞭如此大的希望,你卻一而再,再而三的婦仁之仁,實在不適合再留在咸陽輔助聯,不如收拾好東西三日之內去關外與蒙恬將軍一起礪練一番,也正好可以不用面對你那一室門客受此嚴查之擾。”
“父皇,不可啊,萬萬不可!”
“好了!”始皇帝大手一揮,“你們倆都退下去吧,各自給朕想清楚你們要辦的事,朕累了,不想再聽了。”
“喏,臣(兒臣)告退。”
咸陽城裏的氣氛很怪,洛清剛剛一進城就感覺到了,這座城與幾年前她初來始不太一樣。一入住客棧就連忙找來店家詢問一二,店家搖搖頭,“夫人你是來咸陽投親的還是做生意的?”
“我是前來拜訪朋友的,怎麼了?”
“這些日子不知道怎麼搞的,宮裏的人四下正在抓士子,說是有士子造謠生事,就連扶蘇公子也受到了連累,被始皇帝調令去了塞外,他府上的門客都保不住了。”
“你是說扶蘇公子嗎?!他怎麼啦?!他身邊的那些人呢?”一直跟在洛清身後的逸辰口氣有些急躁。
“你是說他的門客吧?大多都遣散了,也不知道是被官府抓起來審問了還是回老家去了,如今這些日子啊……唉,咱們老百姓還是做好自己的本份吧。”
“謝謝店家。”洛清不動聲色的轉過頭微微掃了逸辰一眼,並沒有說什麼。
逸辰卻在脫口而出那句話之後反應過來了自己的口氣實在是些不對。
“逸辰,收拾收拾,今天先好好的休息一下明天我們再去找何老闆瞭解一下吧。掌櫃的,麻煩你幫我馬兒喂些草料。”
逸辰幫着把馬車上的東西一一拿了下來放好,主動跟洛清提起:“夫人,我們用不用去扶蘇公子的府上看看?”
“嗯?”
“我之前聽織妤姑娘說起,王凌皎公子正是前來咸陽投入扶蘇公子的門下,來之前織妤也提起過這件事,如今我們既然是到了咸陽又逢此事,要不要去打聽一下他的消息?”
“暫時先不要輕舉妄動,明天再向何老闆瞭解後再說。”
關上房門,逸辰緊緊的靠在房門上,手心裏全是汗水。
扶蘇……姐姐……
不知道扶蘇這一去塞外,姐姐她呢?是扶蘇的門客犯了什麼事嗎?秦律的連坐實在可怕,就連身爲公子的扶蘇大概也無法倖免吧。
可是,現在自己萬萬不可輕舉妄動,剛剛一不小心流露出來的急躁已被洛清看了去了,洛清不比織妤,多年來的從商生涯早讓她練就了細微之處觀人心的功力,好在自己及時注意到了,又想出了不錯的理由這纔好不容易說的過去,也不知道她相信了沒有?
如今只好先不行動,等明天瞭解情況再說,姐姐的事,看來還是隻有等項氏一族去打聽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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