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6.劉延 2

　　如今，正執冬日，滿園的紅梅正悄然怒放，在皚皚白雪的映襯之下，別有一番風情。

　　一着秋香色素錦緞襖、雙鬢花白的婦人自籬笆門而入，一路來到上用隸書寫就的‘清朗居’前，輕輕的扣了扣門，方輕手輕腳的推門而入。

　　室內一名年約十六、七歲，着青色素袍的少年正端坐於幾案之前專注的看着手中的書簡，聞得門外‘吱呀’一聲，循聲望去，待見到來人，忙露出一臉如春風般和煦的笑容，倏地起身，幾個箭步來到婦人跟前，親親熱熱的挽了婦人的手，滿是欣喜的道：“阿玥嬤嬤，您可來了！多日不見，延兒想您的緊！”說到最後，語氣中竟是隱隱帶上了幾抹撒嬌的意味，像個眼巴巴向着對方討要糖果的孩子。

　　聞言，婦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盈盈的道：“阿玥嬤嬤這不就來瞧三十一皇子了麼？多日不見，奴婢也想您的緊哩！”一邊說，一邊拉着劉延的手眼神不輟的上上下下、前前後後的打量了一番，方滿意的點點頭，滿是欣慰的道：“多日不見，看着三十一皇子個頭倒是又竄高了不少，氣色也不錯，無量壽佛，嬤嬤總算是能夠睡個安穩覺咯！”頓了頓，又輕聲呢喃道：“待會兒嬤嬤回去如實學給娘娘說，娘娘知道了三十一皇子的近況，也一準高興！”

　　“……母後孃娘，近來可好麼？”誰知，劉延聞言卻神情一暗，目露擔憂的道：“聽說母後近來身子不好，已是纏綿於病榻多時了。延兒，很是爲母後擔憂吶！”他自小便沒有母妃，雖身爲今上最小的皇子，卻從來不大受今上待見，加之他的母妃乃是一介宮女出身，身後無權無勢，無人幫襯，自小他便是一個小透明似的存在，說句不好聽的話兒，那就是姥姥不親舅舅不愛的。偌大的皇宮之中，除了眼前的這位可以說是看着他長大成人的阿玥嬤嬤，也就只有那位位居中宮的母後孃娘會關心自己的死活吧！劉延不無自嘲的想。

　　其實，他活了快十七歲，見着那位高高在上的母後孃孃的機會也不是很多。細細算來，可能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可是，在他心裏卻清楚的知道，那位美麗而又高貴、總是擺着一副冷淡兒疏離的神情對待闔宮上下的母後是實實在在的關心着他的。

　　她雖從來不曾刻意召見過他，也從來未曾在衆人面前表現過對他的關心和另眼相看，表面上看來，待自己和一衆皇子皇女也並沒有什麼不同。但，劉延卻清楚的知道，這位皇後孃娘對她的關懷是無微不至、無處不在的。

　　這十幾年來，時不時回悄然而至，對他噓寒問暖的阿玥嬤嬤，據說是皇後孃娘身邊最最得力的心腹嬤嬤，是自皇後孃娘幼年時便一直忠心耿耿伺候在她身邊的老人。如今，宮中之人早已習慣將阿玥嬤嬤的言行視爲皇後孃孃的懿旨無二。

　　聽阿玥嬤嬤說，他那生下他便殤了的生母，原先便是皇後孃娘身邊的貼身宮女，在她生前，皇後孃娘和阿玥都是及其喜歡她的。因着，阿玥嬤嬤纔會十幾年如一日的不忘關懷他這個故人之子吧！

　　呵呵，阿玥嬤嬤這麼多年多自己的關心不是假的，但單單只是因着與自己生母的那點子情義，只拍也不盡然。這十幾年來，阿玥嬤嬤的時不時的探望、自己遇上大小危機時總能適時的遇上‘貴人’替他解決燃眉之急，各種突發的大小狀況總能有驚無險的一一化解……這一切，要說沒有那位穩居椒房殿中數十年的母後的手筆，劉延是說什麼都不會信的，因爲，有很多事兒，單憑着阿玥嬤嬤，是不可能能成事的。

　　就連如今早已成爲他心腹的侍讀李宣，其母董湘兒，當年都曾是母後孃娘身邊的大宮女，聽說，當年也曾與他的生母有過一段共侍於椒房殿的緣分。李宣待自己一向是赤誠有加，，就連他身後的李家多年來也一直視他爲主，爲他馬首是瞻。想自己一個碌碌不得志的皇子，哪裏值得如李家這般的新貴人家如此另眼相待？這其中，除了李宣母親董湘兒念着昔日與自己生母的那點子微薄的‘姐妹’之情外，恐怕更多的還是母後孃娘在暗中受意吧！

　　小時候，他尚不能理解皇後孃孃的一番苦心，心中沒少因皇後孃娘明明時時在暗地裏關注着他，又偏偏每每在人前對他各種冷淡而黯然。長大之後，才知道，皇後孃娘這都是爲了他好。爲了他好，才一直表現得對他各種冷淡，一方面是怕她的過多‘關心’，會引起其他皇子及其母妃、甚至父皇的側目，反而對他不利；一方面，更大的原因是皇後孃娘這些年來無子無寵，處境尷尬，雖始終居於後位，卻如履薄冰，她應該是不願講自己置於風口浪尖之中，更不願令世人將自己視爲她之陣營中人，恐日後她有個萬一，會無端端牽累了自己。

　　想到這裏，劉延不禁面露慚色，心中也是一片悵然：唉，還是自己太無用了！倘若，自己有足夠的力量，保護自己，保護母後，母後又何至於這麼費心費力的掩飾着她那份對自己的關心？！

　　母後啊母後，不知何時，延兒才能光明正大的置於人前坦然接受着母後的種種關懷與慈愛？

　　“三十一皇子且放心，皇後孃娘身子爽利着哩！只是，礙於……唉，叫嬤嬤怎麼說呢？娘娘她雖貴爲一國之母的皇後，也依然有很多的無奈呀！是以，有些事情，娘娘也實在是不得已而爲之！”呵玥輕輕的嘆了口氣，一瞬不瞬的用那慈母般的眼神瞅着劉延，字斟句酌的緩緩道：“三十一皇子還小吶，有些事兒，嬤嬤說了，你也不懂，又何須令你徒增煩惱？待再過上幾年，你自然便明白咯！”

　　“誰說我不懂！我懂的！”劉延聞言眉頭一皺，半是擔憂、半是不滿的小聲嘟囔道：“母後這些年來一直很不容易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