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兮禍兮

章娜是不肯輕易服輸的，“就算像你說的一樣，可現在趁個幾十萬還能叫富翁嗎？又不是‘萬元戶’年代了，要我說啊，交朋友就要交有錢人，有句古話不是說嘛，‘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多跟有錢人打交道，你才能財源廣進，況且別人要知道你身邊都是有錢人朋友，你的身價也會跟着上漲的。”

“你”葉語想說你努力打拼就是爲了掙錢嗎？說了半句還是嚥了回去，她不想再和章娜談什麼理想和價值，章娜聽不懂，她也解釋不明白，還是算了，好像也有句古話，“話不投機半句多。”

葉語不說話了，章娜到來勁了，她以爲葉語理虧辯不過她呢，嘮叨了一路，說辛傲肯定不是什麼有錢人，上次要給葉語金卡，說不定都是張透支卡辛傲要是真有錢，幹嘛不開車，連搭個順風車都不行

要不是葉語夠有定力，差點就想把辛傲的身份說出來賭住章娜那張嘴，她真是太能損人了。

進了公司大樓，臨分手的時候，章娜眨巴着眼睛說，“你自己保重啊！”

葉語明白章娜的意思，去見凌韻兒，不只是她自己擔心，連艾菲菲和一向不怎麼關心別人的章娜都替她擔心。

凌韻兒一向名聲在外，和她八杆子打不着的人都有可能因爲她看不上眼而慘遭整治，更何況剛剛和總裁傳出緋聞的葉語，也許此時此刻，凌韻兒正備好“老虎凳”，張開“血盆大口”等着葉語來呢，但是葉語卻不能不去，好不容易盼來的結果，怎麼能輕易放棄。

這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

葉語硬着頭皮進了凌韻兒的辦公室。

“早上好，凌經理。”

“葉語，很好，我終於把你給盼來了。”凌韻兒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她站起身來圍着葉語轉了兩個圈，然後把嘴巴靠近葉語的耳朵，“你知道我很想你嗎？想得我都快發瘋了，哈哈”

葉語不自覺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本來想如果凌韻兒把她大罵一通，泄泄火，以後自己努力表現，也許就能改變自己在她心中的印象，沒想到凌韻兒竟然不打不罵，陰陽怪氣地說了這麼幾句話，這代表着什麼呢？說難聽點，有點變態。

凌韻兒不開腔指責，葉語反倒沒法開口解釋以前的事情。她只能尷尬地站在那兒，等候凌韻兒的指令。

“葉語，你知道你是怎麼來企劃部的嗎？你不會天真地以爲是因爲你誘惑總裁的緣故吧？”凌韻兒的眼神咄咄逼人。

“凌經理，你誤會了，我沒有和總裁怎麼樣，那些都是誤會”葉語連忙解釋。

“是嗎？誤會？哼，你和總裁的緋聞傳得滿世界都是，難道你要告訴我，這一切不是你蓄意謀劃的，而是總裁故意安排的嗎？你以爲你是誰呀，不過是一個小城市來的土丫頭，你們這種人我最清楚了，一心想着釣個金龜婿，好一步登天，告訴你，有我凌韻兒在，你們誰也別想得逞。”

凌韻兒一想起葉語這三個狐媚子這些日子來乾的“好事”，就牙根癢癢的，尤其是這個葉語，看起來好像很無辜的樣子，其實最有心機了，三番兩次地和總裁傳出緋聞來，讓她的總裁夫人地位受到了莫大的威脅。

在葉語面前，凌韻兒絲毫不會客氣，更用不着僞裝，因爲葉語在她的手掌心裏，這裏是她的天下。

“葉語，我還明明白白地告訴你，你進企劃部是我幫你使的力，這也足以讓你看出我在總裁心目中的份量，至今爲止還沒有什麼人能改變總裁已經決定的事情，但是我能本來總裁想讓你當這次廣告的女主角，是我替你說了不少好話，才讓你進的企劃部，當上一名白領。要說這個身份可比你那個模特的身份好聽多了，你知道模特意味着什麼嗎？那就是有錢人的玩物，不過你也不用感激我，我可不是什麼菩薩心腸，把你弄來，是爲了讓你知道知道我凌韻兒的厲害，別以爲你勾搭了總裁兩次，就有人罩着你了哈哈，不信你可以走着瞧，我會讓你度日如年，有本事你就去總裁那裏告我好了，看看是你厲害還是我厲害！”

葉語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她沒想到自己來企劃部竟然是凌韻兒發的力，簡直是太可怕了，這個女人的報復心也太重了，看來就算她說破嘴皮子，凌韻兒也不會相信她和總裁的清白的，對這種人還是省省力氣吧！

唉，走一步說一步吧，哪有剛一上陣，就落荒而逃的道理。葉語咬了咬牙，她也不是個會輕易服輸的人。

凌韻兒打電話叫來了一個女人，一進屋就是滿身的香氣，有點刺鼻子。

“馬莉，你的薪水都幹嘛用了，淨買這些劣質香水，真給我丟人。”凌韻兒皺着眉頭說，然後從包裏拿出一瓶寫着外文的香水放在桌上，“拿去吧。”

馬莉的八字眉立即變了形狀，把香水抱在懷裏愛不釋手，“經理，您真是世界上最好的經理了，不但決斷英明，而且平易近人，愛護下屬，公道正直，大公無私，有領導風範”

如果不是處於一種被壓迫的氛圍當中，葉語都差點笑出聲來，這女人也太搞笑了，真不知她哪裏積攢來的這麼多詞，還說得這麼聲情並貌，凌韻兒不覺得膩嗎？

可是凌韻兒一副很受用的神情，剛纔冷如冰霜的眼神裏閃現了一絲喜色。

等馬莉把那些諸如“英明神武、玉樹臨風”等詞都搬出來以後，這才一揮手製止了她。葉語心中暗笑，這馬莉恐怕也是黔驢技窮了，再說下去凌韻兒的性別都變了。

馬莉深吸了一口氣，揮手擦了擦唾液橫流的嘴角。心想，天啊，領導你再不叫停，我都快缺氧了！這凌經理也t太自戀了，制止她的時間越來越長，看來沒事還得多查查康熙字典，多背點詞以背不時之需。

“馬莉，這個是新來的，以後你帶着她，好好教教，如果教不好你這個月的工資就不用領了。”凌韻兒衝着馬莉一使眼色。

馬莉立即心領神會，“新來的，跟我走吧！”

葉語不用看馬莉的神色，只要看看她手裏緊握的那瓶香水就知道自己未來的命運如何了。

企劃部是個很大的辦公間，在這裏工作的人有二十幾個之多，每個人都有一個自己的辦公區，也就是這些小小的隔斷，讓很多同在一個辦公室的人互不相識。

葉語很想和他們打聲招呼，但每一個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有的在和客戶打電話，有的眼睛緊盯在電腦上，有的忙着複印東西，總之沒有一個人多看她一眼。

馬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後，就急匆匆地打開香水包裝，看了看上面的外文，然後在電腦上好一陣兒搜索，她要看看凌韻兒給她的這瓶香水到底值多少錢。

葉語很尷尬地站在她的身後，十分鐘過去了，馬莉依然沒有理她的意思。

“咳，”葉語乾咳了一聲，“馬姐，打擾你一下，我的位置在哪兒啊？”

馬莉扭過頭來，像看怪物一樣從頭到腳把葉語打量了一番。

“位置？哈哈，沒有，新來的還想坐下嗎？”

“那我應該乾點什麼呢？”葉語不敢惹這些職場老手，她很謙卑地問道。

“去把這些垃圾倒掉吧！”馬莉踢了踢腳下的紙簍，那裏面根本就沒有幾張廢紙。

馬莉暗想，切，要知道今天有新來的，今天早晨就不用那麼勤快了！

葉語沒吭聲，按照馬莉的意思把紙簍倒掉，她倒想看看如果她十分順從，馬莉還能想出什麼方法來。

但是葉語錯了，馬莉折磨人的方法很多，一會兒要杯茶，一會兒換咖啡，一會兒擦桌子，一會兒抹凳子，把葉語當成了自己的僕人一樣支使。葉語也就像走馬燈一樣圍着她轉來轉去，但她始終是一點反抗的意思也沒有。

在葉語給她端了4杯茶、5杯咖啡，擦了6次桌子，7次凳子之後，馬莉都想不起來有什麼需要葉語做的了。

這個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鐘了，葉語忙得連午飯都沒時間喫，現在已經是飢腸轆轆。中午的時候，艾菲菲打電話來約她一起喫飯，葉語跑到廁所裏去撒謊，“菲菲，我正忙着搞設計呢，沒時間，改天吧！”

她不想讓艾菲菲知道這一切，要是她的脾氣上來，不知會不會闖到企劃部來，把馬莉爆揍一頓！葉語想那樣只能逞一時之快，以後自己的日子就更沒法混了，所以她選擇撒謊。

“你去把整個辦公室的地拖一遍吧！”馬莉瞅了瞅自己周圍的一切，實在是沒有什麼需要做的了。

“打掃衛生不是專門有人負責嗎？”葉語看了看地面，地面上很乾淨，應該是被打掃衛生的大姐擦過的。

這一句置疑可不要緊，馬莉的八字眉立即變成了一條線。

“我說讓你打掃就打掃，怎麼着，不服氣啊，這可是凌經理分派的，告訴你，從今以後，企劃部的辦公室不歸李姐打掃了，就由你全包了，企劃部是什麼地方，這裏各處都是企業機密，讓一個沒文化的人打掃我們還真不放心，你呢，學歷說高不高，說低不低，我看正合適幹這活兒。”

“那公司讓我設計的ict公司的廣告怎麼辦呢？客戶應該是有時間限制的吧？”葉語間接地表明自己來企劃部不是來打掃衛生的，而且公司有明文規定，是讓她來負責設計新廣告的。

“哈哈，牛啊，客戶指定設計師，公司專門下文指定設計師，你還真是頭一個，怎麼？以爲抱着總裁的腿就可以無所不爲了，哼，幼稚，我也沒說不讓你設計啊，但絕對不是現在，上班時間你的工作就是幹我說的這些，聽明白了嗎？”

馬莉先是用學歷污辱她，進而又用那些莫須有的緋聞來誹謗她，葉語的怒火像越燒越旺的火苗一樣直往上躥，真想上去給她一巴掌，讓她住嘴。但想到自己得來不易的這一切，她忍了再忍，火氣也是壓了再壓。

葉語暗中咬了咬嘴脣，好，我幹。

等葉語拖完地，洗好拖布回來之後，卻發現一個穿着超短裙的美女正在辦公室裏破口大罵。

“誰這麼缺德啊，喫飽了撐的沒事兒幹了，拖什麼地啊，讓老孃摔跤，還把油漆放在這鬼地方，別***裝沒事兒人一樣，你以爲老孃不知道你是哪一個啊”

葉語一看，辦公室的地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油漆筒，現在正傾倒在地上，鮮紅色的油漆灑在地上，向車禍現場一樣觸目驚心。而那位美女的裙子和雙手上都是油漆，顯然是剛剛一屁股坐在了油漆上。

葉語慢慢靠近她，其實是想靠近油漆筒，因爲那紅色的東西還在不停地向外流出，葉語想把它扶起來，她知道那東西流的越多她收拾的時間越長。

正在葉語彎下腰，手剛剛摸到油漆筒邊緣的進候，一條美腿來了個臨門一腳天，葉語的褲角上也滿是紅色的斑斑點點。

葉語一閉眼，我的天。

她並不是心疼自己的衣服，而是想到這十分瀟灑的動作背後，是油漆四散飛濺，恐怕沒有兩三個小時是收拾不乾淨的。況且那是油漆啊，拖布根本就不可能擦掉！

短裙女人咒罵着走了，葉語低頭看着地上的漆，心裏泛起一陣酸意，鼻子也好酸，但是她忍住了那奪眶而出的眼淚。

“哼哼”耳邊傳來一陣冷笑，不用抬頭也知道那是馬莉的聲音，葉語沒有抬眼看她，心想接下來的任務根本就不用佈置，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了。

馬莉扭着屁股走了，一股濃重的香水味飄了過來，估計她是去向凌韻兒邀功去了。

這時一位四十多歲的大姐小跑着來到葉語的面前，偷偷地塞給她一塊紙巾。

“葉語是吧，我叫明惠，別太往心裏去了，剛纔那個於莎莎不是針對你，也不是罵你的，那個油漆桶是誰放的，她心裏清楚着呢，她們倆向來不和，馬莉就是個馬屁精，專門拍領導的馬屁，於莎莎又是個狐狸精，專門勾引男人，咱們部門沒男領導，她正合算着去人力資源部呢，那的領導是男的，要不，這兩天總往人力資源部跑呢，你看她那狐媚樣，你看她那裙子，短得都蓋不住屁股”

葉語接過紙巾，不由得十分感激地看了眼明惠大姐，這是第一個肯在她落難的時候關心她的人。

明惠話說了一半，突然“哧溜”一聲就跑掉了，真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