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鈴看到那副仙骨飄出寒月谷之外,落在季淮手上,化爲一顆瑩白的珠子,並無什麼特殊的變化。
或許只是巧合,素寒璧天生便少了一根肋骨,天道鈴反應過來。
待天道鈴回神的時候,他便看到一直藏身在溫泉裏的東海衝了出來。
他知道是無瑟將素寒璧的仙骨取了出來。
雖然從未修煉過的他不知道仙骨是什麼,但一看素寒璧那模樣,他便知道這仙骨重要極了。
素寒璧眼見着東海朝無瑟擺出了一副攻擊的姿態,便抬手一抹嘴角血跡道:“無事。”
“我並不需要仙骨,只是現在我所棲身的肉身修爲倒退至築基期而已。”素寒璧看到無瑟已經重新變回一把散發着冷白光芒的寶劍,解釋道。
“仙骨是什麼?”東海問,他與巨鯤共生共存,巨鯤死後他便繼承巨鯤的全部修爲,他不需要修煉便擁有強大的力量,亦不知道仙骨是何物。
“人類修士都會擁有的東西,但只要修煉地足夠強大,便不需要它。”素寒璧盤腿坐下來,安靜調息,恢復自己身上因取出仙骨而有的外傷。
“那你呢?你有多強?”東海望着素寒璧,輕聲問道,黝黑的眸中倒映出素寒璧蒼白的臉。
“東海啊……”素寒璧笑了起來,她託腮望着他,“你這樣的,我一拳可以打哭十個。”
東海:“……”他不由自主朝後退了兩步。
天道鈴:“……”這女人到現在還沒有道侶真的是有原因的!
素寒璧斂眉低目,這仙骨對於她來說雖然可有可無,但無瑟劍實在是太過鋒銳,越強大的肉身若是受了傷,修復起來便越是麻煩。
她開始認真給自己療傷,並且在寒月谷外掛上了一個“閉關療傷中,禁止進入”的牌子。
反正,接下來的劇情,也就跟原書裏的描寫一樣。
素寒璧的仙骨與月景的仙骨高度契合,甚至可以說是量身打造也不爲過,月景在吸收了她的仙骨之後,體內的極陰之氣大增,直接將擾亂經脈的極陽之氣壓倒。
她甦醒過來,不過是時間問題,擁有兩份元嬰期修士仙骨的她,未來修爲也會大增。
期間,季淮與素辛石自然來拜訪過素寒璧,她都以重傷爲由,避而不見。
素寒璧實在是有些乏了,懶得應付他們,反正原書的主角是他們,她身爲工具人在獻出自己的仙骨之後,着墨便寥寥。
“還有多少天呢?他孃的雷劫什麼時候劈下來啊。”素寒璧躺在牀上,掰着自己的指頭數,“十年,不過剩下百餘日罷了。”
“這……我也不知。”天道鈴垂在她白皙的手腕上,叮噹響了一聲。
“你是天道,你也不知?這天罰雷劫不是你們這些操控命運的人降下的?”素寒璧驚訝,翻身坐起,正經了起來。
天道鈴訝異:“素姑娘,連你耗費一滴精血都能召喚來比天罰雷劫更強的九天雷劫,所以這雷劫也有可能是這個世界裏別人召喚的。”
“所以……”素寒璧沉思,她知道自己是在自助式走劇情,但沒想到很有可能自助到這個地步,“如果十年期限到達之後,沒有雷劫降臨雲霄宗,我就要自己召喚天罰雷劫來劈我自己?”
“天道,你怎麼這麼能呢?”素寒璧不敢置信。
天道鈴不敢吱聲,再沒有說話。
素寒璧覺得她這個爲了功德打工的人太慘了,早知如此,當年便少罵幾個腦殘,少打幾個智障,沒準就沒這一出了。
她悠悠嘆氣,第一次明白了講文明懂禮貌的重要性。
此時,房間外傳來響動,素寒璧推門走出去。
只見東海站在門外,站在紫藤花叢外,瞪大眼望着她。
東海攤開雙手,來自雲霄宗廚房的各色美味從他懷裏掉出來,整整齊齊碼放在桌上。
素寒璧按道理來說,現在還是重傷狀態,需要靜養調理,畢竟她失去的是數百年的修爲。
雖然雲霄宗每日都有送來上好的藥品與補品,但都散發着一股子苦苦的藥香,素寒璧自然是不喫這些玩意的。
因此,素寒璧這幾年,一直跟東海組團搭夥去雲霄宗的廚房偷東西喫,做起這些事來簡直就是駕輕就熟。
素寒璧坐在紫藤花架下的石桌旁,扯下一個雞腿喫了起來。
“今天這烤的有些老了。”素寒璧無情點評。
東海可能是之前被巨鯤迫害得緊了,所以對魚類有種莫名的敵意,簡而言之,他只喫魚。
他一邊品嚐着手裏的一盅魚湯,沉默地點了點頭,附和素寒璧的意見。
天道鈴很憤怒很生氣,因爲此時的素寒璧應該纏綿病榻,虛弱無比,而不是在這裏喫白食還嫌不好喫。
但他不敢說話,只能看着素寒璧悠閒坐在紫藤花架下,一邊翹着二郎腿一邊嘬手指。
就在素寒璧享受美食的時候,她忽然警覺地坐直了身子。
她敏銳地感覺到了一股強大且不亞於素辛石的力量正在靠近。
但不是素辛石。
素寒璧馬上從搖椅上彈起來,將桌上美食一股腦塞到東海懷裏,並叮囑他找個地方好好藏起來。
然後,她以極快的速度衝進房間裏,扯起錦被蓋在身上,瞬間戴上自己的虛弱面具。
所以,時千劫在悄悄突破雲霄宗禁制,來到寒月谷之內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一番景象。
素寒璧緊閉着雙眼,長睫輕顫,面色蒼白,原本點朱的脣也不復血色。
屋內,藥草的淡淡苦香環繞在牀頭,似乎縹緲的雲霧籠罩在素寒璧的臉上,將她的面容遮掩得有些模糊。
時千劫本是閒着沒事幹,過來給素寒璧添堵的,但沒想到撞上這樣一副場景。
他深邃的黑眸緊緊盯着素寒璧,注意到她的修爲竟然倒退回了……築基期。
原本元嬰期的豐沛修爲蕩然無存。
時千劫訝異挑眉,來到素寒璧牀前傾身坐着,他長長的黑髮自肩頭垂落,髮梢落在素寒璧手背上。
他看到素寒璧枕邊放着的無瑟劍,正散發着黛綠色的光芒。
上一次,分明是瑩瑩的粉光,多日不見,這把劍竟鏽蝕至此。
她到底……遭遇了什麼?
素寒璧當然不知道腦補能力極強的時千劫的思維已經朝着某個不知名的方向策馬狂奔,她只是在非常盡力地扮演一個沒了仙骨的可憐人。
“你竟……沒了仙骨?”時千劫終於是注意到素寒璧的異樣,他伸出手來,在素寒璧冰冷的手背上劃過,彷彿一隻毒蛇迤邐遊過。
素寒璧:“……”眼不瞎的人都看得出來。
“仙骨啊。”時千劫脣角微翹,露出一個殘忍的微笑,“如此,我倒想起來一件事。”
“上回靈川峯那位與你氣息幾乎一模一樣的姑娘,體質有些特殊,活不長。”時千劫輕聲緩語說道。
素寒璧:“……”哪時候能走,我菜快涼了。
“你的仙骨,給了她?”時千劫壓低了身子,鼻尖險些觸到素寒璧的面頰,“呵,你竟敢如此……”
“倒也有趣。”時千劫眯起眼,看着素寒璧不安顫動的長睫。
他偏了下頭,在素寒璧的耳邊輕聲說道:“我倒有些後悔了。”
“後悔……在那一天,告訴你這些事情。”他的舌尖抵着脣齒,音量近乎於耳語,彷彿深淵傳來的祕語。
素寒璧:“……”時千劫腦子裏都在想什麼啊。
她覺得自己可能要裝不下去了。
時千劫卻坐直了身子,垂眸看着素寒璧,說出的話卻寒涼似冰。
“我會爲你報仇的。”他說道。
素寒璧:“???”你在搞雞兒?
時千劫伸出手來,牽着素寒璧冰冷的手,放到脣邊,輕輕吻了一下。
一股八角、茴香、桂葉的香料味道傳來。
好巧不巧,這就是素寒璧喫烤雞腿的那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