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寒璧站在原地,於血雨之中,她安靜地看着季淮。
她伸出手去觸了一下季淮的額頭,將他喚醒。
季淮甦醒過來的時候,便是素寒璧一聲輕柔的呼喚。
“淮哥哥,你醒啦?”素寒璧看着他,眨了眨眼,“月師妹沒有出事,你真厲害。”
“什……什麼?”季淮只感覺一陣頭昏腦漲,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你講巨鯤擊殺,被它的臨死一擊反噬,所以暈了過去,現在你醒過來了,月師妹也被你安然無恙地救回來了。”素寒璧睜眼說瞎話的能力一流。
季淮一愣,看到他掌心緊攥着的那個鮮紅色寶石,這是控制這整個仙府的靈石。
一覺醒來,他什麼都有了,仙府,還有他想要救的人。
竟如夢似幻。
“當真如此?”季淮皺眉,反問素寒璧。
素寒璧笑着看他:“自然是如此,巨鯤臨死之前的反擊太過強烈,你可能是腦袋受了重擊,所以忘記方纔發生的一切,但是我們都看到了。”
她話音剛落,方纔親眼看到素寒璧變作的季淮斬殺巨鯤的修士們都圍了過來。
“季淮道友,當真強大,斬巨鯤、奪洞府、救師妹,俠肝義膽修爲出衆,佩服佩服。”何舒躬身說道。
一片奉承聲淹沒了季淮。
在一句接着一句的讚美聲中,他竟真信了這些話。
總不可能,所有的人都在騙他吧?
季淮眉頭輕皺,看到素寒璧的臉隱沒在人羣之中。
她的面容縹緲似月,似乎下一瞬間就會消失。
而此時,月景的輕哼聲將他拉回了現實。
她終於清醒過來。
月景緩緩睜開雙眼,她望着季淮的眼眸裏似乎閃着光芒。
“淮哥哥,方纔是你救了我嗎?”月景輕聲問道。
季淮一愣,他的心中沒有任何關於他救了月景的所有記憶,但所有人都說他救了月景,除了他,還有誰能救月景呢?
於是,他沉思許久,終於是攬過月景的肩頭,點了點頭。
“是我。”他說。
素寒璧在遠處,聽着兩人的私語,發出一聲輕笑。
她提着手中無瑟劍,轉過身去,孤身一人飛出了這洞府的範圍。
“他說要在洞府的寶藏之中給我尋一把趁手的寶劍。”素寒璧舉起手腕,晚上紅繩上繫着天道鈴,“可是現在他已經將這件事忘到了腦後。”
“他只記得不屬於他的榮耀,還有周圍所有人的奉承與追捧。”素寒璧抬頭看着此時籠罩在月色裏的東海,輕聲說道。
本該是有些傷感文藝的畫面,卻陡然被一句話打破。
“素寒璧,你有我了,爲森麼還想要別的劍?”無瑟冰冷又僵硬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
這把劍的嗓音倒是好聽,只是說起話來顯得有些蹩腳笨拙。
“無瑟。”素寒璧回答他,“是爲‘什’麼,不是爲‘森’麼。”
她在嘴裏捲起舌頭,認真糾正無瑟說錯的詞。
一人一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一會兒天,直到天道鈴偷偷傳音給素寒璧。
“素姑娘,您的無瑟劍已有靈識,甚至能化人形、吐人言,法寶擁有自己的意識,這是修行之大忌,小心噬主啊。”天道鈴叮叮噹噹地響。
“你說得有道理,這天道鈴也能口吐人言,還能寫小說,不如我把它扔了吧?”素寒璧捏起天道鈴,朝他微笑。
天道鈴瑟瑟發抖,連忙求饒:“素姑娘,您自便,您開心就好。”
素寒璧沒跟季淮與月景一道回雲霄宗,因爲她知道,在親眼目睹月景在她面前被巨鯤吞入口中之後,季淮已經對她有所疏遠,甚至有些厭棄。
“畢竟,誰又願意跟一個蛇蠍心腸的女人在一起呢?”
素寒璧端坐在寒月谷的溫泉前,一邊擦拭着自己手中的無瑟劍,一邊對天道鈴問道:“原文裏,是這麼說的吧?”
天道鈴瘋狂點頭:“是這樣的,素寒璧那時對月景心懷嫉妒,所以她其實有能力救月景,但故意讓她被巨鯤喫下,所以便是蛇蠍心腸。”
天道鈴話音還未落,一道冰涼的觸感已經攀上了他所棲身的鈴鐺。
冰涼的鱗片一寸寸攀過鈴鐺上的紅寶石,就算天道鈴現在只是一個鈴鐺,但還是害怕極了。
素寒璧卻搓搓手,興奮說道:“那你品品這條霧月靈蛇,還有這隻寒雪毒蠍夠不夠毒,夠不夠展現我的心腸?”
一隻五彩斑斕的霧月靈蛇朝着天道鈴絲絲吐着信子,還有一隻寒雪毒蠍朝天道鈴翹起了尖尖的尾巴。
天道鈴:“……”大概或許是夠了吧,你們不要過來啊qaq。
他叮叮噹噹響了兩聲,表示自己極其害怕。
素寒璧看着天道鈴的樣子,輕嗤一聲。
她正打算將這一蛇一蠍收起來,準備下次跟季淮見面的時候用來“展現內心”的時候,卻不知何時,從寒月谷的紫藤花叢裏竄出了一個黑影。
這黑影速度很快,素寒璧在看到他的時候,就知道他的身份了。
只聽見兩道清脆的響聲,那黑影一竄,竟然直接將帶有致命劇毒的霧月靈蛇與寒雪毒蠍給吞入口中。
那少年將送進口中的毒蛇和蠍子嚼了嚼,吞了下去,嘎嘣脆。
他摸了一下肚皮,打了一個輕輕的飽嗝。
素寒璧伸出手去,直接賞了這少年一個腦瓜崩:“這是我花了好大力氣才捉來的,你賠嗎你賠嗎你賠嗎?”
“賠,什麼……賠?”那少年抬起頭來,懵懂地看着素寒璧。
他清亮的黑瞳裏,流露出困惑不解。
這清俊瘦削的臉,一看便知道,他是素寒璧那日斬殺巨鯤的時候,從巨鯤的顱骨之中剝下的人。
他與巨鯤融爲一體,他的意識操縱着巨鯤,但他又不是鯤。
這是一種偶然、複雜而且殘忍的一種共生關係。
素寒璧眯起眼,視線掃過這少年嶙峋的骨骼與若隱若現的腹肌。
她扯了溫泉旁疊放着的一件外袍道:“乖,先穿件衣服。”
少年將外袍裹上,乖乖巧巧地坐在素寒璧身邊。
“叫什麼名字?”素寒璧問。
“我忘了。”他說。
“從哪裏來?”
“從東海來。”
“爲何能突破我雲霄宗禁制?”
“區區禁制,一啃就開。”
“爲何找我?”素寒璧不解其意。
“你救了我。”那少年抬起頭來,看着素寒璧,認真說道。
“救你的是我同門,季淮,他現在正跟他同門師妹外出任務你儂我儂。”素寒璧挑眉,朝少年揮了揮手,“找他去。”
“不是他,是你。”少年站起身來,他比素寒璧略高些。
他俯身,輕輕嗅了嗅素寒璧的鬢邊,確認了她的味道。
“我不會認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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