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蕭發現,柳笛對自己的態度似乎恢復了正常,不再刻意的忽視,但也絕不會過分的親近。可偏偏就是這樣的態度,卻讓他隱隱的不安。他能夠猜到自己的母親一定會對柳笛說些什麼,卻讀不懂柳笛這種不作爲的態度。
眼前的未知會讓他煩躁,可他偏偏什麼都做不了,他痛恨自己的無力,卻改變不了任何東西。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城府,在柳笛面前,似乎都無法遁形。
漸漸地,他開始無法直視柳笛那雙永遠明亮的眼眸,他一面唾棄自己的骯髒,卻又無法割捨她帶給自己的溫暖。
直到初六那天的晚上,柳蕭被柳笛叫到自己的屋子幫她收拾行李——明天,她就要出發回到D市了。
看着整整齊齊的兩個行李箱,柳笛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她似乎並沒有注意到,柳蕭越來越陰沉的神色。
終於,他忍不住了。
“妹妹,你就這麼着急離開嗎?”柳蕭積累的情緒如山洪般爆發,可就在這一剎那他猝不及防的對上了柳笛的雙眼。她幽深的眼眸宛如兩個漩渦,吸走了他全部的神志。
“那哥哥你呢?你爲什麼不想讓我離開?”柳笛的聲音飄渺,忽近忽遠。
“我不想讓你走,我想要你永遠陪着我。”柳蕭的眼神空洞,彷彿無意識的喃喃。
“哥哥,你到底,在害怕什麼?”柳笛的眼神溫潤柔和,彷彿能接納所有的黑暗。
“害怕,害怕,”柳蕭的眼底閃過一抹掙扎,“害怕我不夠強大,害怕,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你會遭遇到危險。血,好多的血,把你的衣服都染紅了。”
聽到這句話,柳笛突然明白他爲什麼不要自己遠離他了。
那是在三年前,也就是他們即將回國的時候。
柳家在國外也有自己的勢力,但這次出國,本來就是一種歷練。所以,只要不涉及到性命攸關的時候,兩兄妹都不願向柳家的勢力求援,他們,有自己的傲骨。
本來,他們在美利堅的求學還算順利,但是,那一天,他們很不幸的被捲入了當地兩個黑手黨的火拼之中。
柳笛的反應比柳蕭更快,她在爭鬥還未全面爆發的時候就想辦法將柳蕭送至了安全地帶,自己卻深陷其中,直到整整三天之後她才脫身,找到了柳蕭,而那時的她,原本的白衣已經被染成血紅。現在回想起來,似乎就是從那時開始,柳蕭的情緒開始變得不太正常,當時,她只以爲自己的二哥是被嚇到,很快就會恢復正常,加上回國之後她就與柳蕭分開,到了D市上學,柳蕭之後的事情,她自然也就不清楚了。
“哥哥你真傻,那不是我的血,是壞人的。我把他們打跑了。不要怕,好嗎?”柳笛這話的確是事實,事實上她從來都不是什麼手無縛雞之力的,不知人間險惡的小公主。她的戰鬥力,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強。
“壞人,打跑。”柳蕭無意識的重複着這些字眼,柳笛見狀,輕嘆了一口氣,遮住了柳蕭的雙眼,“睡吧,好好睡一覺。那些恐懼都會不復存在的。”
她切斷催眠,柳蕭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了牀上。
“咳咳。”柳笛壓抑着自己咳嗽的聲音,脣角溢出了一絲血跡。
她的臉色白了一分,卻看着熟睡的柳蕭微笑:“哥哥,你的意志比我想象的要堅強呢。不過這樣,最好了。”只是我自己受點傷,又有什麼呢?
她扶着柳蕭走出屋子,正巧遇上了擔心他們而趕過來的應漓。
“小蕭這是怎麼了?”應漓一見柳蕭這種狀態,頓時着急了。
“沒事,睡一覺就會好的。”柳笛把柳蕭交給她,“三嬸,我先回去了。”
……
黑暗,無盡的黑暗。柳蕭不知道自己在這片未知的黑暗裏走了多久,直到他看到了那微乎其微的光亮……
突然從夢魘中驚醒,柳蕭摸了摸自己額頭上的冷汗,略有些迷糊的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他頓時彈身坐起,徹底清醒了過來。
已經9:25了,柳笛坐的可是十點的高鐵。
“小笛。”正在前廳和家人們告別的柳笛突然就聽到了柳蕭急切的呼喚,因爲情緒太過激動,他的語調甚至稍微有點破音。
“二哥。”柳笛見到他,還有些詫異。在她的估計裏,他至少也要睡上一天纔對。因此,她還特意提醒了應漓,輕易不要去打擾他。
柳蕭在柳笛身前急剎車,眼中是純粹的一個哥哥對妹妹的關心,他的語氣裏有着深深的不捨:“妹妹,你這就要走了嗎?”
“是啊,總要完成我的學業。哪怕是做樣子也得做個全套啊。”柳家的人都知道,以柳笛的能力,去上高中爲的其實並不是學習知識,而更像是體驗生活。
“還有半年我就回來啦,可不要太想我呦。”柳笛嘻嘻一笑,朝自己的家人們揮了揮手,“我走啦。”
送她去高鐵站的是柳成月和慕容鳳,畢竟這一次,他們就不再需要捎上別人了。
柳笛離開的時候並沒有什麼揮淚做別的情景,畢竟,他們都知道,離回來的日子,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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