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李啓立刻將周圍的感知擴張開來。
不對勁。
以李啓的實力,居然還有人能夠抓住他?
在感知擴張的瞬間,四周的時間也開始倒流。
李啓出現在了‘過去’,出現在了自己還沒被抓住之前。
但是,在還沒有抓住之前的那個時間點,他也被抓住了。
也就是說,對方也具備跨越時空的能力。
很正常,敢攔抓李啓,普通的三品都沒資格,起碼也得是個二品。
但如果是二品的話,李啓有點好奇,自己爲什麼會一點感覺都沒有?
就算對方強到不可思議,但李啓的第六感搞不好連一品到來都會激靈一下,怎麼會毫無感覺呢?
作爲二品,李啓已經是這個宇宙中數得着號的大能者了,和他齊平的,都得是四相,或者龍王,乃至於業魔,心魔這些水平的了。
說實話,只要不是一品親自出手,李啓在這個宇宙橫着走都沒關係,這也是他的底氣。
但是……這突入起來的‘手’讓李啓警惕了起來。
發現逆轉時空不生效之後,李啓的力量頓時擴張了起來!
一位全盛時期的二品在這一瞬間展現出了他所有的力量。
時空動盪,就連‘理念’本身也開始動搖了。
來自另一股‘意志’的影響開始強迫那純粹思維中的理念發生腐朽,不再永恆。
那是……‘魔念’。
可別忘了,李啓是‘魔子’。
在李啓看來,靈道的這種優越感並非建立在他們的強大上,而是建立在心靈的想象中。
靈道顯而易見的認爲,與世界上的其他存在相比,他們更加歸屬於本質,所以他們更加高貴,能夠剋制自己。
他是靈道,是理念本身,是永恆不朽的,他們必然能自制,他們生活在那永不破滅的自我剋制的理念之中,不肯與任何庸俗腐朽的東西相混淆。
那麼這不就是……天大的魔念嗎?
這種魔念擺在李啓面前,當然是要抓住用的。
所謂的永恆,不過是腐爛。
理念之間的矛盾,因此而誕生的所謂變化和可能性,都只不過是既定的宿命論而已。
李啓早就已經否決過這種宿命論了。
從這個方向入手,李啓的魔念朝着四面八方鋪開,侵入自己所能看見的每一個‘泡泡’,侵入到那些不朽的理念之中。
就在這一剎那之間……
李啓注意到,周圍的‘理念’開始了‘演化’。
理念如何演化呢?其實很簡單,所有的理念,都可以演化成爲‘現實’。
因爲有‘山’的理念存在,所以纔會有源源不斷的造山運動。
因爲有‘美’的理念存在,所以石頭之中纔會存在一座雕像,所以文字的堆砌之中纔會產生詩歌。
就比如說,假設:人的基因是‘理念’,那麼,基因是人嗎?
顯而易見的是,基因並不是人,甚至根本看不出和人有什麼關係。
但是,理念本身包含了發展爲人的全部信息,雖然本質上是精神的,但卻是可以‘發展出物質’的。
生成各種蛋白的配方,組合蛋白質的篩選機制,各種離子泵的設計圖,無數種細胞的構築方式,全都在‘基因’之中儲存着。
而當‘基因’發展出胚胎,胚胎進一步成爲‘人’之後,精神和理念,便也存在於‘人’的心智中了。
在這一刻,理念就達成了物質與精神統一。
受精卵中包含的那個dna,是‘精神’嗎?
那麼,胚胎進行了第一次分裂,細胞越來越多,細胞之間的關係更加複雜,而人的胚胎逐漸形成,精神和物質就這樣開始展開。
這就是‘自我展開’。
理念本身是可以自我展開、自我實現,當‘理念’從那個‘泡泡’之中離開的時候,就會自發的開始形成一切。
理念本身是思維與存在的統一,不需要搜剝離心與物,和現實並不衝突。
於是,在這一瞬間,靈道展開了自己。
哪個縮起來的泡泡,展露出了棱角。
理唸的詩歌開始吟誦,半明半暗的虛無之中,似乎是有星星在其中躥動,這些星星躍入朦朧的晨光,然後突然藏身不見,銷聲匿跡。
下一刻,一個頗具張力、絲毫不打折扣,純粹的主見出現了。
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沒有半點空洞的呻吟。
世界在這裏膨脹,諸天因此而誕生!另一個與現實宇宙同等的事物在此刻被‘孵化’而出!
李啓發現自己被束縛住了,從未有過的‘道’,從未有過的‘規則’在這一刻被理念孵化而出,而他作爲這純潔諸天的異質物,被排斥了出去!
就像是一滴油被水包圍,於是身不由己的從水裏被排了出去。
包括李啓散播的魔念,也一起被推走了。
李啓目睹了這一瞬間從無到有的過程,在那一刻,理唸的展開形成了‘現實’,而現實的分裂形成物質,物質因質而實體化,緊接着,實體化的物質開始了‘化合’,最終誕生了‘生命’,而生命又誕生出了意志。
這些生命的意識發展,又在自己的意識之中認知到了理念,於是理念又在他的意識之中開始演化,如此循環往復,如此不斷的發展,不斷的自我實現,不斷的嵌套形成了一環環無盡的輪迴環。
如此的完美無缺,如此的毫無破綻。
它以自身爲對象,它自身就是客體,在它之內,所有的邏輯都彙集在一起,成爲一體。
它自身便是客觀與認識的統一,它自己以自己爲對象,即思想自身思想着自己,無所謂主體和客體,一切都是如此的統一。
擁有着無限可能的,包羅萬象的,但卻固步自封的‘泡泡’。
李啓被推走了,然而下一刻,這一切就都‘凋亡’了。
泡泡再度封閉起來。
李啓睜開眼睛,四周……是北極。
山頂上雲霧繚繞,天空佈滿了雜亂無際的灰濛濛的雲塊,地面是永久凍土,但依然有一些堅強的嫩芽在這裏發芽。
綿綿雨絲不停落下,雨針斜落在羣山之中,土地和樹木的顏色混合交融在一起,既有可以看見那些針葉林、樹幹、泥炭和山壁等等深淺不同的顏色組成的圖案,也有一些不知何物的深紫色,而遙遠那一排山巔則是銀白色的雪。
在這北極的荒蕪大地上,一切都沒有變化。
他的面前,設置還有之前想通了一切,決定接受一切而離開的北伽。
在這裏,時間一秒都沒有往前推進。
只是,李啓之前經歷的一切都消失了,而且他再也無法感知到關於‘理念’的世界。
“嚯……這是,被拒絕了嗎?”李啓搖了搖頭,目光之中透露出了一絲好奇。
靈道什麼都沒有對他做,只是將他推開,在他面前展現了自己的力量,然後封閉了起來,不願意再和李啓進行任何接觸。
正如李啓之前所說的,這就是靈道的‘優越’。
靈道不會拿自己怎麼樣。
他們不會對自己有敵意的,因爲這也是靈道“優越”的一部分。
靈道太優越了,不屑於拿李啓怎麼樣。
世界本身是低劣的,沒必要和塵世裏的東西計較。
李啓想打擾他們,那就把李啓趕走,僅此而已。
但是……僅僅只是這麼一次接觸,李啓已經看見了巫鹹想要的東西。
巫鹹想要的,就是‘自我展開’的理念本身。
也只有這個東西,可以及得上‘欲界’的價值。
在理念展開自身的那一瞬,的確出現了一個和‘現實宇宙’相等同的東西,而欲界本身也是和現實宇宙相等同的。
這就是李啓的目標了,拿到這個,就可以和巫鹹交換欲界。
就是有一個問題……
之前握住李啓的那隻手,到底是什麼玩意兒?李啓到現在都沒抓住對方。
還有就是,現在的李啓,好像已經沒辦法接觸靈道的世界了,他已經被靈道徹底拒絕。
他已經知道爲什麼這個世界幾乎沒有和靈道的鬥爭了。
這玩意兒確實是不太好打架,他們似乎也覺得自己沒有任何道爭可言,因爲他們是自在圓滿的,沒必要爭奪什麼。
那要怎麼才能再度接觸到靈道,甚至是拿到那些展開的理念呢?
就靈道這個態度,和他們打交道怎麼看都很複雜啊。
無慾無求的人最麻煩了。
李啓陷入了沉思。
不過,下一個瞬間,他馬上抬起頭,對着北伽的背影喊道:“等等。”
北伽聽見這話,回頭看向了自己一直以來追逐的夢想。
“你追逐了我這麼久,如今又像是領悟了什麼,想不想……在我身邊,和我一起看看更多?”李啓對北伽如此說道。
“看看更多?還有什麼好看的呢。”北伽沒有答應,而是對李啓問道。
“天下遠遠不止北極,而宇宙也遠遠不止天下,你想看看嗎?”李啓問道。
“不想。”北伽搖了搖頭:“萬千風景,說到底也只不過是差不多的東西而已,還能有什麼花呢?說到底,只要看一座山就夠了。”
“很不錯的想法。”李啓如此評價道,他已經在北伽身上看見了靈道那種‘離羣索居’的感覺。
這是因爲李啓的緣故。
他追逐李啓,最終發現,他追逐的從來不是李啓。
他追逐的是自己心中的幻影。
既然從一開始,他追逐的就是自己內心的幻影的話,那麼何必又去管李啓是什麼樣子呢?
同理,當你觀看風景的時候,其實你看的也不是風景本身。
在你旅行的過程之中,你幻想的‘景色’,很可能比你真正看見的那一瞬間更美麗。
等待,往往比獲得更加令人感動。
你點了一份平時絕對喫不起的大餐,在這份大餐送上來之前的半個小時,你的幸福感或許會比喫到更大。
因爲你所期待的並非是大餐本身,而是心中那份大餐的幻影。
既然如此……世界上所有的大餐,豈非都是同一個幻影?
世界上所有的美景,也是同一個幻影嗎?
美景是一個,美食也是一個,那麼關於別的什麼美好事物的期待,也都是同樣的幻影,也都是存在於自己心中的幻影。
既然如此,何必去追求那些呢?那不是捨本逐末嗎?
所以,從一開始,就只追求自己心中的那個‘幻影’,讓那個‘幻影’自發的在心中發展成爲自己想要追求的事物,不就行了嗎?
既然一切的感知,在進入心中的時候,就已經變成了那幻影的一部分了,又何必去尋找心中幻影之外的事物呢?
北伽追逐李啓的背影,如此努力了一生,最終得到的答案也讓他得到了滿足。
他的心中就好像是一個大玻璃泡,他自己置身於它透明的薄膜之中,透過玻璃泡看外面,會覺得飄飄忽忽的,倒不如在玻璃泡內部,倒還顯得如此的清晰可比辨。
是我讓它們走,是我將它們引來,我沒法對它們聽之任之。
可以判斷的是,北伽認爲所有事情的發生並非出於偶然,人們的命運由人們自己造成。
所以,沒必要老要扭頭往周圍望,只需要從身邊尋找答案,那麼餘生就會在寧靜中度過,也不會受到什麼干擾。
李啓看着眼前的北伽,突然感覺到有些荒謬。
這種態度的道統,也可以發展成天下九地嗎?他們是怎麼改變這個宇宙的呢?
不過,就在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李啓就感覺到了一陣荒謬。
他們當然可以改變宇宙。
因爲他們本身就是宇宙的一部分,這也是宇宙矛盾的一部分,萬物的本質都來源於他們自己,也就是說,理念本身也是如此。
而他們改變宇宙的方式,就是任由理念自我發展,自我展開,而他們只需要觀察那些‘先驗’的事物逐漸成型就行了。
不需要幹涉,也沒有道爭可言,因爲理念已經註定了其本身就是完滿的,只是在等待展開的那段時間而已。
甚至可以說,外界的道爭,就是理念正在自我矛盾,自我發展的過程。
面對這樣態度的靈道,李啓不禁有些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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