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番 外

蘇素麗說：“你懷孕了, 多喫點，我是這個意思。”

她知道孕婦矯情，易喜易怒易生氣, 不想落下只關心胎兒不關心孕婦的罪名，還解釋了一句：“不過你不要多想, 我也不是什麼都不懂, 科學育兒，講究一個科學, 營養補太多不好，不補營養也不好，你只管交給我，我讓你營養均衡, 合理膳食。”

雲初越聽眉頭擰的越緊, 幾次欲言又止，看她說的帶勁，不忍心打斷。

蘇素麗把雲初的表情理解爲忸怩，笑吟吟開解：“不難不好意思嘛，現在都什麼年代了, 不懷孕你們一個兩個的，打死都不結婚……”

“哦, 你是嫌我在你同事面前說嗎？沒關係沒關係, 懷孕又不是懷才, 時間久也看不出來……”

“……”

旁邊徐經理和張一瑩紛紛搭腔。

徐經理：“雲初你懷孕了怎麼不早說, 咱們公司對孕婦可是有特別照顧，”一撫掌心，“這樣吧。從明天開始，給你減少工作量, 可不許加班了。”

張一瑩則說：“交給我交給我，以後需要雲初加班做的事，都交給我，我做。”

蘇素麗聽了心中滿是欣慰，想：看來雲初在公司人緣不錯，這一懷孕，不管是領導還是同事，紛紛表示關懷。

剛想到這裏，嘴還沒合攏，雲初抿了抿嘴脣，往前拉了拉椅子，拉近與蘇素麗的距離，湊近她的耳朵，低聲說：“阿姨，您搞錯了，我沒懷孕，我例假剛走。”

蘇素麗嘴角的笑，就像冬日裏，氣溫驟降突然結冰的湖面，一下子凝固住，“你沒——”她倏然轉過臉，想說什麼，意識到徐經理和張一瑩，以及一屋子同事還在，這個時候肯定要顏面，低下頭向雲初再三確認——

“你沒……”

雲初鄭重點頭。

蘇素麗想了又想，“那修嶽怎麼說……”

雲初攤手，“這其中肯定有什麼誤會……”

雲初這邊還沒來不及向李修嶽通風報信，蘇素麗出了雲初辦公室，直接給李修嶽打電話。

她捏着電話一路往外走，表情無異於……月入三千的貧困家庭，突然中獎三千萬，正沾沾自喜、歡呼雀躍，發現兌獎名單搞錯了。

李修嶽正想打電話給雲初，兩人中午去蘇記茶樓喫驢肉火燒，店主說新到的犛牛肉，今早剛下鍋煮的，新鮮着。

驢肉“兩高兩低”，高蛋白，低脂肪。高氨基酸，低膽固醇。冬天偶爾喫一喫對身體不錯。

誰知蘇素麗在電話裏劈頭就說：“我馬上到公司，你給我呆在那別動！”

李修嶽不知母親哪來的火氣，笑吟吟說：“我不可能不動，您不知道麼，一動不動是王八……”

蘇素麗低斥：“你少給我貧嘴！”

說罷就把電話掛斷，李修嶽挑了挑眉，低頭看手機，雲初剛纔打電話佔線，只好發過來一則消息，內容是：【什麼情況？怪不得你媽最近對我體貼入微，原來是懷疑我懷孕了？？】

下一條：【她剛纔給我送雞湯，我把誤會解除了。她現在很生氣，估計正奔着你那去，佛祖保佑你……】

他放下手機，沉吟了會兒，讓孫祕書現煮咖啡，煮好就送上來。

時間不多不少，半個小時後，孫祕書煮好咖啡，溫度適宜，正好可以喝，蘇素麗也正好到公司。

一進辦公室，把外套脫下來一丟，包一丟，冷臉看着李修嶽。

男人只笑，“今天做什麼去了，穿那麼漂亮？不是跟我爸約會吧？”

他指了指桌子上咖啡，“先喝一口潤嗓子，有事慢慢說，不急。”

蘇素麗哪還有心情喝咖啡，眼皮子一抬，目光犀利的看着他：“你給我解釋清楚，爲什麼我跟你爸都以爲雲初懷孕了，我今天還特地去她公司送雞湯，好好的孫子，怎麼就是一場誤會，她說自己沒懷孕！”

李修嶽只好端起咖啡，走過去，往她坐着的茶幾旁推了推，一臉苦笑：“我解釋什麼啊，我也很好奇，爲什麼你們倆覺得雲初懷孕了。”

蘇素麗放開手，有些激動，“什麼叫我們倆？”

李修嶽只問：“我和雲初，我們倆親口說過懷孕這事嗎？”

他眼角含笑，提醒蘇素麗，“您好好回憶回憶？好好想想？”

蘇素麗思緒被李修嶽帶着，回憶就像被倒放的磁帶，回想起那天的畫面——

“既然修嶽都想好了，也到了該娶妻生子的年齡，我們做長輩的，就不能棒打鴛鴦橫加阻攔，不如兩邊家長喫個飯吧……”

“！！”

她錯愕不已，一臉震驚之外，簡直不知道說什麼。

自家老公拿手指點了點她的鼻子，“他可是立下軍令狀了，明年讓你抱孫子。”

“不會是……懷孕了吧？”

回憶在這裏停下，蘇素麗仔細品了品，還真沒有人直白告訴她，雲初懷孕沒懷孕。

不過對於那個軍令狀，蘇素麗死咬着不放：“你自己說的，明年讓你爸抱孫子，今年已經年底，明年抱孫子，那不就等於說懷孕了？你模棱兩可，故意誤導我和你爸爸！！”

李修嶽無奈一笑，耐心糾正：“我的原話是：明年年底讓您抱孫子。是我爸說給你聽的時候，不小心漏掉兩個字吧？”

他把“年底”兩個字咬字清晰。

蘇素麗眨了眨眼睛，當即打電話向自家老公求證。

都已經是過去一段時間的事，李父每天忙於公司事務，哪有那麼多精力記住自己說過什麼。

“這兩句話，不都差不多？也太嚼文嚼字……”

蘇素麗終於知道哪個環節出錯，以至於她誤解，想到那天雲初父母過來，李修嶽明知道她誤解，也不解釋，就繼續質問：“那你怎麼不早點解釋？”

李修嶽愁眉苦臉，“看你那麼開心，我也是很糾結的，還沒找到合適的解釋機會……不過你現在知道了，那就好，也免得我一直找不到解釋的時機……”

蘇素麗纔不信，她又不是三歲小孩，不過訂婚宴的消息已經出去，請帖發了，記者招待會馬上就開，現在想反悔也來不及。

蘇素麗有些難過，她最近都開始着手新生兒要穿的衣服了呢，不知道男孩女孩，所以大多置辦的淡黃色。

昨晚做夢，還夢到孫子伸着胳膊讓她抱，小模樣和李修嶽小時候，如出一轍。

想到這，一陣難過。

李修嶽瞭解蘇素麗喜歡孩子，坐在她對面，沉默一會兒，拉住蘇素麗的手，輕輕安撫，“雲初都要娶回家了，孫子還遠嗎？等她狀態調整好，說不定明年年底，真能抱上孫子……”

蘇素麗“呸”一聲，“騙子。”

李修嶽哭笑不得，“我什麼時候騙你了？”

蘇素麗說：“到年底，不知道你又找什麼藉口搪塞我。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現在長大了，翅膀硬了，什麼都自己拿主意，我同意就同意，我不同意就糊弄我……”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委屈，還真紅了眼眶。

李修嶽就怕母親的這個殺手鐧，頓時手足無措，趕緊抽紙幫她擦眼淚，低聲哄她：“什麼叫翅膀硬了，翅膀硬了也飛不出你的五指山啊，你是釋迦牟尼……”

“釋迦牟尼是誰？”

“如來佛。”

“如來佛就如來佛，還釋迦牟尼，洋氣個什麼勁兒！”

“……”

到晚上雲初才和李修嶽碰上面。

雲初下班晚一個小時，李修嶽五點半過來，等到六點半，她才提着包不緊不慢從公司大廳出來。

李修嶽怕她看不見，鳴笛示意。

雲初轉過來臉，看見李修嶽的車，徑直過來，拉開車門，上車。

李修嶽今天大大小小開了七八個會議，會上發言太多，嗓子沙啞，用腦子也多，所以有些疲倦。

臉上的疲倦太多，以至於雲初誤會，靜靜的觀察他片刻，才握住他的手說：“被你媽媽罵了？”

李修嶽這纔回過神，“什麼？”他發現嗓子不舒服，捏着喉結清了清嗓子，“罵我做什麼？”

雲初說：“你媽誤會我懷孕，怎麼解決的？”

李修嶽淡淡“哦”了一下，“年紀大了急於抱孫子，隨便說點什麼都多想，這會兒在家生悶氣呢。”

“不用回去哄一鬨？”

“我媽生氣的時候，越哄越生氣，”他扶着方向盤開車，說到這看過來，笑了，“氣兩天自己就好了。”

雲初挑眉，還是兒子瞭解母親。

不過她也有疑問，正想問他們是怎麼誤會的，沒想到李修嶽卻問她：“你有沒有考慮過備孕這個事？”

雲初有些驚訝，看過來，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

李修嶽笑了，“怎麼欲言又止的，你我之間還用客氣？有什麼想法就說。”

雲初沉默了會兒，“應該是……你有什麼想法就說吧？”

男人這個時候哈哈哈笑起來，這是認識李修嶽以來，他笑的最不保守的一次。

就跟真當爹了似的……

這笑容雲初看不懂的話，那雲初就太笨了。

她思忖幾秒，主動說：“大部分女人對於生育沒太大執念，這就是爲什麼，男人沒有生育能力，不會離婚，而女人沒有生育能力，就容易離婚……”

她看看李修嶽。

他則看過來，“你懂的還挺多。”

雲初抱着胳膊看外面，語氣淡淡的，卻很有重量：“我不僅知道這個，我還知道，從動物開始，雄性就喜歡播種，不喜歡育崽，一直到一部分動物成爲人類，男人都沒改原始陋習，自然界中，只有少部分物種，雄性會參與育崽……”

李修嶽沉吟了會兒，“我儘量做那少部分物種，所以……你給不給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