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情侶在訣別的時候, 說過最狠的話是什麼?
雲初對顧行說過最狠的話是——我希望你已經死了,你死了我一滴眼淚都不會掉,但我會念你一輩子。
雲初從來不否認顧行是個體貼溫暖的人, 只是她要把顧行分成兩個部分去解讀, 劈腿之前,雲初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就是遇見顧行, 劈腿以後, 雲初覺得自己這輩子最不幸的事,就是遇見顧行。
雲初最榮幸和最不幸的事, 都是顧行賜予的。
只是現在看顧行倒在血泊之中,雲初才意識到, 她對顧行的恨,其實遠遠沒到希望他死的地步。
而且有愛才會有恨, 不愛了, 誰還記得你是哪位。
所以在生死麪前, 愛恨情仇就顯得無足輕重。
雲初隨着上車,引來醫護人員側目,她把墨鏡墨鏡摘下來,“我是他的……”她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幾秒後重新說,“我是他朋友。”
顧行現在這個狀態, 肯定很需要熟人陪同去醫院,剛纔他們在下面問了一圈都沒找到病患的熟人或者朋友, 聽雲初這麼說, 不僅不會把她趕下車, 還鬆了一口氣。
顧行呼吸不順暢, 醫護人員給他掛氧,出血口做簡單包紮按壓,又在胸部的出血點檢查一番,說肋骨斷了,斷了幾根暫時還不能確定,雲初提起一口氣,憋了好久不敢鬆懈。
救護車行駛,雲初望一眼撞壞的白色車子,顧行買這車子的時候,還是她跟着挑的,就連車牌號,都是雲初跟着到車管所去的,那日天氣很好,除了顧行和雲初兩人,還有顧行的表哥,搖號的時候顧行讓雲初動手,說她手氣好。
可惜雲初搖了兩次都沒什麼好號碼,最後還是他出手,定了車牌號。
她已經好久沒跟顧行這麼近距離接觸過,垂下眼,盯着他沉默不語。眼下這光景,雲初也不知道說什麼安慰的話。
顧行這個時候從昏迷中甦醒,劇烈的疼痛讓他面目扭曲,稍微抬肩膀想起來,悶哼着又倒回去,耳畔有聲音說:“你出車禍了,現在肋骨斷了所以很痛,最好別亂動。”
顧行睜開眼,瞧見刺眼的,打着強光的車廂,以及強光下面,坐着的雲初。
她襯衫領子上,有一枚精緻的領釦,光芒閃耀。
恍惚間,顧行忘了自己已經有家室,以爲還是跟雲初朝夕相處,探過來手,在雲初靜靜的目光下,揪住她的領口。
他從嘴巴裏擠出一句:“穿了誰的襯衫,白花花的晃眼,我還以爲自己死了,哪個天使來接我呢……”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你這麼渣,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她頓頓,嘀咕,“死了也不會是天使接你。”
“看樣我……我又、又惹你不開心了……”
頭一扭,再一次昏睡。
顧行屬於疲勞駕駛,車撞了馬路牙子上的花壇,當時不知什麼情況,車速有些快,或許誤把油門當成剎車也不定,結果需要進一步調查,慶幸的是除了他自己受傷,且受傷比較嚴重之外,沒有行人受傷,更沒有車輛追尾或車輛碰撞發生,所以這起交通事故很好解決,因爲沒有人員糾紛。
李修嶽的襯衫領子留下了男人的血漬,雲初翹着腿,細長白皙的小腿露着,雙手環抱的坐在手術室門口,低頭就能嗅到自己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李修嶽,蘇離以及蘇素麗幾乎是一同過來的,在這裏看到雲初,蘇離很意外,懷孕到了中後期,身子更臃腫也更笨拙,不過女人的警惕心,只會隨着孕期的不安全感飆升,目光毫不客氣的打量過來。
從雲初自稱自己是顧行永遠追不到的女神,蘇離對她的警惕心,就一刻沒停過。
不過自家老公在手術室,蘇離萬分着急,一路上眼皮子亂跳,心徐不寧,肚子裏這小隻不知道是不是有感應,也跟着不安的胎動,蘇離挪開眼,緊走幾步到手術室門口,往裏面張望。
她情緒很不穩,本來還在跟顧行置氣,發誓顧行只要不好好低頭認錯,她說什麼都不會搭理他,現在顧行在手術室,夫妻之間誰對誰錯已經變得不重要,只要自己的老公,孩子的爸爸沒事,就是萬幸。
雲初見沒自己什麼事,拿包站起來,李修嶽瞧一眼她胸前的血跡,“我叫司機送你,回去換身衣服。”
蘇素麗見過雲初幾次,只是都沒太引起她的注意,眼下兒子主動說話,擔心顧行之餘,不由得打量過去。
在蘇素麗的打量中,雲初不得不收起頹然,打起精神叫了一聲:“阿姨。”
蘇素麗說:“來的路上我聽修嶽說了,謝謝你啊姑娘。”
雲初往李修嶽那兒瞧一眼,“不用謝,舉手之勞……”
說到這又往蘇離那邊瞧一眼,嘴角彎彎,公事公辦:“剛纔做手術需要交費,你們都不在,錢我就先墊上了,七千八,你們看?”
雲初知道這樣很不討巧,顧行在手術室沒出來,蘇素麗和蘇離還有李修嶽都着急,她這個時候算錢,有些不合時宜,不過作爲被蘇離和顧行傷害的一方,看着蘇離和蘇離的大肚子,雲初沒這個氣量。
此話一出,剛纔還一臉和藹的蘇素麗立馬就有些不自在,蘇離那邊更不用提,李修嶽卻噗嗤一笑,一點兒不爲手術室的表妹夫心痛。
他握拳抵住嘴巴,輕咳兩聲,“你先回去,我把錢匯到你那個賬戶,湊個整,八千?”
雲初心想,八千還叫湊整?
蘇素麗本來對這孩子印象還挺好,印象好了沒有兩秒鐘,就被雲初親手打破。她臉上有些掛不住,拉了拉李修嶽,兩人走到一邊,她低聲說:“你還笑?你笑的出來?這女孩子是你朋友?情商是不是……低了點兒?感激我是很感激的,這個說話的藝術…真的需要有人教一教了……”
李修嶽斟酌說:“人比較……耿直,耿直了好,沒那麼多彎彎繞繞。”
蘇素麗挑眉:“這叫耿直?”
總不能說蘇離橫刀奪愛,雲初語氣才那麼衝,年輕人的事,沒必要讓她知道,而且他私心的認爲知道的越少越好,只好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平時沒那麼耿直,我前段時間得罪人家了,估計還記恨着……”
“因爲什麼?”
李修嶽思忖,而後苦笑:“因爲價錢沒談攏……生意上的。”
蘇素麗這才“哦”了聲,“我說怎麼回事。”
剛纔一路上,雲初的淡定其實都是裝的,別說第一見身邊人出車禍,就算是陌生人,瞧見那一地血泊的場面,都得做幾天噩夢。
她表情淡然,腿卻有些軟,倒了一聲告辭,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外走,李修嶽對蘇素麗說:“我去送送。”
李修嶽腿長步伐大,雲初走了沒幾步就被追上。兩人前後腳順着走廊往外走。
“蘇離年級小不懂禮貌,今天的事我替她謝謝你。如果不是你幫忙,我們估計還要一番周折。”
雲初撇嘴:“都當媽了還年紀小?你挺護犢子。”
“不過你能跟着來醫院,我還挺驚訝的,” 李修嶽其實不想再在這種事上做文章,但最近不知怎的,越發小肚雞腸,“蘇離沒兩個月就要生了,人生總有遺憾,既然塵埃落定,就不能過於執着,有那個力氣和精力,多珍惜眼前人……你說呢?”
雲初知道他什麼意思,只是有些累,不想回答,敷衍的“嗯”一聲。
他又說:“醫院這邊要安排安排,我就不送你了,喫早餐了嗎?沒喫讓司機帶你去喫,晚上如果沒應酬,我過去你那邊。”
被說的人耷拉着腦袋,有些魂遊天外,李修嶽擰眉不滿,抬胳膊扣住脖頸,把人帶過來,“想什麼呢,跟你說話聽不見?”
雲初擰眉掙脫,他手上用力,兩人僵持不下,李修嶽往旁邊側門看一眼,把人往樓梯口的綠色防火通道帶,閃身進來,沉重的金屬門自動合上,這裏冷風嗖嗖,又有些偏僻,壓根兒沒人進出。
李修嶽居高臨下籠罩她,抬起她的下巴打量許久,“心不在焉?因爲顧行?再過一年半載,跟蘇離的孩子都會叫爸爸了。”
雲初撥開他的手,有些負氣,“是啊,那對渣男賤女。”
這聲罵讓李修嶽沉默住,好像自己表妹做了三,自己臉面也有損,尤其是看她這樣罵人,還只能聽着受着。
他沉吟,有些話到口中竟然有些難以啓齒,走到一旁透風口,拿出香菸點燃,換了一個牌子,香菸比尋常的短,沒抽幾口火光就走了大半。
“我現在對你挺有興趣的,”他說的委婉,留足了成年人之間萬一被拒絕的顏面,“不如試一下?”
李修嶽以前不挑破那層窗戶紙,雲初還能裝傻充楞,現在李修嶽完全挑破,雲初有些慌亂。
他問:“你慌什麼?”
雲初往後退一步,“我沒慌。”
“撒謊。”他揭穿她。
說到這,樓梯間忽然響起腳步聲,有人順着樓梯從下面爬上來,一抬頭看見李修嶽和雲初,看情況還以爲夫妻兩個吵架,有些尷尬,緊走兩步推門出去,留給他們地方繼續吵。
人走以後李修嶽無聲無息的看她一會兒,雲初在男人的注視下反而冷靜下來。
冷颼颼勾脣:“試一下?也不是不行,只是……我要求可是很高的。”
“多高?”
“偏愛什麼的,我不稀罕,”她周身氣場徒然升高,注視李修嶽,幽幽的道,“做就做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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