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俠,有什麼吩咐,便儘管說吧。”這是範文虎接了蘇留的手段之後痛泣說的話。
蘇留順水推舟的提出一個要求:“帶我的人進宮。”
範文虎幾乎怔住了,入宮有什麼好做的,難道......
這只是蘇留計劃裏的第一步。
挾天子以令天下。
夜晚的皇宮格外的靜寂,這等地界,可沒有人敢大聲喧譁,月華傾瀉在地面上,很是有些清冷。
坐在範文虎的車駕之中入宮,絲毫不受阻攔,
要說範文虎這人,除去相貌還算俊朗,也有幾分辦事的才幹不假,不過仗勢欺人之類的事情也做了不少,如果有人叫他捨身惜命去做一件事情,顯然不能,他膽子有些不夠用。範文虎能爬到這個指揮使的位置上,花費了多少心思多少的阿諛奉承了,只看蘇留隨從幾人,俱都是殺氣騰騰,便知道這是要做逆天大事的人。
他帶刀進宮,除了誅殺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還要殺誰?
還能有什麼其他事情?
範文虎偷偷的看一眼閉目養神的蘇留面色還十分的平靜,他自己的心卻不爭氣的猛跳了起來—這位眼看是真的瘋了!
他毫無根基,卻是想自己坐皇帝的位置麼?
皇帝這個位置,要說範文虎自己內心深處沒有想過,那是不可能的,平素裏他跟宋帝也接觸不少了,自比皇帝,自覺的還要英才能幹些,但是心裏想想,與將之付諸於行動,那是截然不同的兩件的事情。
手裏沒有幾十萬軍隊,沒有通天的手段,怎麼坐的穩這天下,怎麼扛得住到時候打着勤王旗號而來的各地諸侯,怎麼抵得住蒙元數十萬的鐵騎南下?
所以範文虎只安心的做一個奸佞小人,就比做了皇帝的要痛快。這是範文虎心裏堅定不移認定的事情。
總之還有種種不可忽視的顧慮,範文虎只敢在心裏想這件事情,身子隨着車駕的行動而搖晃。此時他坐在蘇留對面,瞧着蘇留的身子一動也不動,心思急轉,無時不刻的在揣摩將蘇留的想法。
只是蘇留的想法,又如何是他能猜得透的,忽地睜了雙眼,淡淡道:“你是不是在心裏猜測我要做什麼?“
範文虎只覺得蘇留眼神比寒潭猶然幽冷刺髓,冷汗涔~涔道:“在下哪來敢冒犯大俠,大俠是做大事的人,只求大俠事成之後能放我一條生路。”
他姿態擺的極低,也知道在什麼樣的人面前要保持高姿態,什麼樣的人前面要畢恭畢敬,也算是能屈能伸,只是心底深處卻已經動了殺機——只要入了宮中,見機行~事,必殺這白髮魔頭!
蘇留將他那心底的殺機盡收眼底,但是卻並沒有把他放在眼裏,這樣的人,即使小有心機,但是彈指之間,就能叫他授首,又何必多防他幾分?
不遠處的宮牆已經歷歷在目,眼見得快到目的地了,蘇留卻抬一抬手,道:“停下。”
範文虎肝膽一顫,只道是蘇留堪破了他心底暗藏的殺機,忙不迭低頭下令:“停下。”
這一幹車馬登時便停了下來,他好似要在蘇留面前諂言減輕自己的嫌疑,只提醒道:“大俠,此時咱們宮門都還沒到,相去皇上寢宮還要過一十三道明暗禁衛尋訪,”
蘇留擺了擺手,他立時識趣的住口不言,心裏卻鬆快,看來問題不是出在他身上,只見得蘇留掀起了簾幕,瞧着那馬車的前方,站着一個背劍白衣男子。
這男子三十些許歲數,但是看起來儒俊之中帶着凌厲肅殺,說不出的俊朗,背後的披風如雪,正攔在了馬車的面前。
蘇留緩步出了車廂,撫掌道:“雲殊,你跟了這麼久,總算忍不住露面了。”
雲殊兩道劍眉緊皺,凝聲道:“蘇前輩,你於萬軍從中刺殺了蒙元大汗,我自是十分的敬仰,便是殺了襄陽城的那位,雲殊也說不得什麼,但是前輩便該見好就收,來臨安做這等忤逆大事,也是過猶不及。”
蘇留微笑道:“雲殊啊雲殊,你口口聲聲的爲國爲民,忠君愛國,其實你不知道這兩個目標已經是有了衝突,君視民如草芥,民視君如寇仇,這句話的道理你懂不懂?“
“一個朝廷,能縱容權臣搜刮百姓來享福取樂,那便沒有麼存在的必要了,這樣的君主也根本不值得人卻效忠。”
範文虎聽得心裏大點其頭,其實想想,南宋的皇帝確實是一見覆國無望,就貪圖享受去了。他自己本身也不怎麼看好南宋王朝,心裏早給自己找好了退路,一旦城破國亡,那便投誠,在哪裏當官不是當官?
這也沒什麼的,何況忽必烈此人胸懷大志,能聽漢學,重用漢人,世人皆知,必然是要仿效那千金買馬骨之事厚待降臣。
範文虎不敢說話,但是心裏算盤打得噼裏啪啦的響。
蘇留微微嘆息,道:“說到底,你還是被公羊羽那一套給灌輸得思維定型了。”
雲殊論說天資,或許能與楊過爭鋒,成一時瑜亮,但是這個人的問題就在於太過循規蹈矩了,無論是什麼事情,都是按部就班的來,這樣他的武道前半段固然是精進迅猛,但是到了後期,那便見出弊端來了,超乎一流高手,倒是容易,但是缺乏機變與自己的體悟,很難走出自己的武道。
所以越是往後,他被楊過拉開的距離就會越遠。
雲殊正色道:“君臣之分,本是大義。英雄之氣,只作小義。咱們做臣子的,只是要替君王分憂。”
蘇留搖頭笑道;“公羊羽是把你當做自己的影子教導了。”
雲殊沉默半響,才道:“師父教我讀書做人,傳我武功,我是萬分感激的。”
公羊羽看似憤世嫉俗,其實年輕時候是一個超級大憤青,便是看透了世情,悟徹了武道,但是眼見得國破山河敗,對於朝堂之事,猶然還有幾分熱枕懷念,自己曾經唾罵朝廷,發誓不再管這爛攤子,自是不好出手了,但是培養一個徒弟,來繼承自己的一切,也算是矯情。
長夜寂寂,外邊涼風習習,宮中卻亮亮堂堂,鵝黃色的燈光暖的人心酥~酥的。
蘇留抬頭看了一眼,月色當歌,道:“這樣看來,你是決意不讓我進宮的了?”
雲殊劍眉一揚,道:“正是如此。”
蘇留笑道:“你瞧瞧我有多少人,明歸與明三秋兩人便能攔住了你,你只憑一人,也想擋我?”
雲殊雙手抱拳,右手在背後一抹,長劍已然在手,如一泓碧水劃破了夜空,輕輕的盪漾。
身邊打扮作禁衛的明歸與明三秋兩人目光一閃,盯住了雲殊。明三秋往前踏出一步,抱劍道:“尊上,大局爲重,你只去宮中行~事,我去試試雲殊的劍法如何。”
他是天機宮當代不世出的天才,也聽聞過雲殊的手段,心裏難免不服,此時對上,總是要稱稱他的斤兩。
雲殊目光一掃,此番行動動用的人也不多,但是全部都是天機宮的精銳弟子,有範文虎這個臥底在,出入禁宮,換值守衛,也只是一句話的事情,化整爲零,分作了三波,套上禁衛的衣甲,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入了宮中。
“雲殊自知不是前輩對手,但是前輩要做這樣的大逆之事,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攔上一攔。”
雲殊手腕一抖,身子與長劍一齊輕~顫,似乎有一種極其奇妙的韻律,劍意自然而然的流露了出來。
蘇留微微點頭,自醉也不歸樓之後,雲殊的武功又有了進步。
此時給人的感覺,彷彿他手裏的劍也是他人的一部分,密不可分。
明三秋隱有怒色,雲殊一心只注視着蘇留,甚至連多看他一眼都不曾,天才都有傲氣,他自然也不例外。
“雲少帥還是留下陪我過幾手吧!”
雲殊巋然不動,明三秋卻瞬間動了手,他身形一晃,縱身而起,使的正是天機宮花家不傳之祕“風袖雲掌”。
這一路掌法蘇留自是會的,只是花無媸敝帚自珍,絕對不會將家傳的武功外傳,明三秋顯然是在平日裏東拼西湊的偷偷練就這一門絕學。
明歸雙袖一拂,請示蘇留,就要指揮衆人潛入宮中,卻見得蘇留抬了抬手,微笑道:“明先生,等下你便跟範將軍先進去,將周遭的禁衛肅清,等我的命令行~事。”
明歸一怔,卻點頭稱是,很快的退下。
見着了明三秋髮難,雲殊劍眉一挑,前腳一靠右腳的腳尖,身子平平的飄退了數丈,明三秋淡然一笑,如何肯放過這個先手的機會,雙掌連出,寬廣的衣袖如一條長鞭,飄拂不定,蘇留負手看着,也是微微點頭,只這一手,明三秋的才能着實勝過天機宮傳人花清淵多矣。
這一路袖中藏掌的路數在明三秋使來,端的是可剛可柔,忽如雲煙縹緲,忽如落日熾烈,無可捉摸。
雲殊不曾見過天機宮這般絕技,心裏也漸漸的收起了先前的小視之心:跟蘇留走到一塊的人,就沒有一個是簡單人物,這明三秋武功放在江湖之上,也是一個一流的高手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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