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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顧盼生雄(萬字大章爲老顧盟主加更)

  繁華三千後寂寥

  狂歡。

  這是怎麼樣的狂歡。

  一整個聽月小築裏邊,歌舞不休,酒香繞鼻。

  這樣的繁華盛況已經過了好幾日光景。

  福伯陪笑笑臉送走了數波要來拜見侯爺的人,笑得臉都僵硬了。

  “小侯爺,這一次的大事,可全賴了你啊,葉開這點子,確實扎手,咱們第一波伏擊的可不有十數人,竟留也留不住他。”

  廳內一個相貌粗豪的男子,神情精悍,開懷大飲。

  “不過,小侯爺,我只是不知道,前些日這等大陣仗,爲何不用在青龍會龍頭的身上,青龍會龍頭神祕現世,更必死之人鐘不忘已然是勾結在了一起,若是能直接殺了他,豈不是乾淨利落?”

  一個身材中等的中年人,卻大馬金刀端坐在柔軟的座位上,他不喝酒,也不動女人。

  “嘖嘖,素聞遼東大俠百里長青手裏長劍,挑遍了關東一帶,號稱北地劍王,做事更是滴水不漏,思慮緊密,素得主上的信任,果然名不虛傳,只是這一次百裏兄今日卻是想差了。因爲這也是主上吩咐下來的,本次行動由我主事,先定局面殺了葉開,引出李尋歡,再做局斬青龍龍頭,李尋歡便留在最後解決。”

  狄青麟溫和微笑,顯然對這個身份地位都不太一般的百里長青另眼相看。

  舉座之內,全都是歡欣歌舞。紙醉金迷,當真是沉迷溫柔鄉,莫道不消魂。

  殊不知這些歌舞着的美人在這一場繁華過後。或許只是第二日天明,就要如曇花一謝,絕對是一個個死人,躺在小侯爺聽月築外的聽月湖裏,一飽魚腹。

  “先殺葉開?”

  百里長青眯眼道:“葉開有什麼過人之處,不過是纔出道沒幾年的年輕人。”

  “年輕人纔可怕,絕不能給他成長的空間。”

  狄青麟撣了撣衣袖道:“主上的崛起。是無上的榮光,但是遲早要引起這些人的注意,跟他們正面對上。李探花昔時封刀出江湖,若能再一入世,一定就是盯着我們主上,便如那時候的金錢幫。先動手爲強。佈局落子,後動手則反而要受制於人。”

  “原來此中還有驅狼吞虎之計,根據情報,傅紅雪也是葉開的好友,葉開一死,必然是要去找青龍龍頭公子羽的麻煩的。”百里長青道。

  “葉開之死,看似無關緊要,其實是牽動風雲大變的關鍵所在。他一死,種種矛頭都是指向公子羽。不但神刀傳人傅紅雪要去殺公子羽,便連飛劍客,也絕對不會放過公子羽,更不要說李探花的那一刀了。”狄青麟淡淡微笑,笑容自信傲然無比。

  “殺一個葉開,等於是引動了諸多的變勢,同時盤活了全局,主上智深似海,小侯爺主事果決,我等當真是遠不如啊,能坐萬里之外,運籌帷幄決勝負佈局於此,果然是英明神武,百里長青得遇明主,此生無憾。”百里長青眸光閃動,動容道。

  這兩人較其他的高手,顯然身份高了一截,兩人交談之時,無人發問,交談結束,便有人出聲問道。

  “小侯爺,百裏大俠說的是什麼意思,我等聽的雲裏霧裏,完全不知道啊。”一個身材壯大的漢子問道。

  “諸位,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縱刀斬人頭,只管擦乾淨手裏的刀便是了,不久就能斬了青龍會龍頭了。”狄青麟哈哈一笑,目光裏的不屑之色一閃而逝,似乎跟這些人多說一句話,都是在浪費時間。

  “小侯爺,據我所知,伏殺葉開的五大高手裏,死了藍大先生與方劍神,小侯爺自是在此總攬大局,至於那四無公子蕭四無與天王與斬鬼苗天王好似不在此間,不知道主上還派遣了什麼高手來,不然只怕是很難拿住青龍會的龍頭啊。”百里長青沉聲道。

  做事滴水不漏,穩妥無比,並不只是說說而已。

  “高手確實是多,但是可惜了,少了一個路小佳了,要不是路小佳這人靠不住,身懷荊無命的絕世殺劍,他倒也是一枚好棋子,能用上一用。”狄青麟恨聲道。

  “有何可惜,叫他去殺了必殺之人鐘不忘,反而投向了來歷不明的青龍會,這樣的叛徒,下次遇見,必要將他千刀萬剮,挫骨揚灰才肯幹休。”百里長青皮笑肉不笑道。

  “話說回來,主上安排四無公子與天王斬鬼刀兩人都去了他處,爲接下來的局準備。說實話,我不能理解主上這樣做的意思,要殺葉開,根本不用那麼多棋子,只我一人足矣,要殺死公子羽,我一個人,一把刀,也夠了。”狄青麟白~皙的手指撫~弄刀柄,語聲淡淡,但是說不出的自信。

  “確實,某也不知主上的意思,到底爲什麼,難道只憑他接住了路小佳的劍?折服了鐘不忘,主上就給他這樣的評價,說什麼公子如龍,翱翔九天,即便是真龍,小侯爺也能一刀殺了。”百里長青也唏噓不已。

  “主上真是太看得起這個公子羽了,據我所知,光是高手,就動用了十多個,蕭四無跟天王斬鬼,都只是其中之一,此外還有黑手殺局,也不提無數的暗子陰殺,甚至連無上密寶孔雀翎,都被人拿了出來,真不知這公子羽是何等人物,難道有三頭六臂不成?”

  “什麼公子羽,青龍會,依我看啊,給小侯爺提鞋都不配!”席間有個帶刀的高手摟着個舞女,哈哈狂笑。

  “就是,小侯爺身份遵崇,前途遠大,簡直是光明如海,那公子羽不知是哪個角落裏冒出來的野狗。也敢稱作真龍,該死啊。”

  “各位謬讚了,都是主上賜我的光榮。呵呵。”狄青麟輕撫美人玉~臂,溫和微笑,好不平易近人。

  “當真是繁華三千,前途似錦,只要幫主上辦事,還怕沒有輝煌等在前頭?小侯爺,能否讓在下一觀那一把溫柔藏袖刀?”百里長青道。

  那一把刀。迥異於尋常的配刀,反而是刀柄在下,刀身在上。

  狄青麟習慣了反手握刀。

  這樣是他刀法的絕密之處。反其道而行。

  狄青麟眸光閃動,道;“怎麼,這也是主上的命令麼?”

  溫柔藏袖,談笑殺人。

  說的便是世襲一等侯狄青麟。

  初始見着此人。但覺得溫柔如清風拂面。不知多麼的洗心舒適,但是狄青麟殺起人來,絲毫不曾手軟。

  死在這一把刀下之鬼,沒有千人,也有數百。

  “這一塊東方金鐵之英,果然不凡。”百里長青似乎對美人遞送過去的溫柔藏袖刀十分的中意,發出嘖嘖的感嘆聲音。

  小侯爺狄青麟的劍眉一挑,雙眉斜飛入鬢。大笑道:“名刀贈英雄。本來若是百裏大俠喜歡,那便送給百裏大俠。也沒有二話,但是此時殺局當前,卻還是要借這一刀來斬了那青龍龍頭,本侯也只好小氣了。”

  “哪裏哪裏,此間之事,還靠小侯爺主事,百里長青哪有貪刀之意,只不過小侯爺這溫柔藏袖刀,還是有些淵源傳奇的。”百里長青撫掌大笑道。

  “哦,百裏大俠見識深遠,是主上的左膀右臂,請指教。”狄青麟瞬間擺出一副乖順學生的模樣,原先的煞氣登時斂收,變臉速度之快,堪稱神奇。

  “聽說那時候的東方金鐵之英可是好大的一塊,鑄造小侯爺這一把溫柔藏袖刀之後,還有一半剩下的金鐵之英,傳說就被鑄成了另外一種奇門兵器,不知道小侯爺是否有過耳聞?”百里長青笑呵呵道,沒有擺什麼架子。

  “居然還有這等事,願聞其詳?”狄青麟奇道,接回了溫柔藏袖刀,收攏入袖。

  “當年的這一塊東方金鐵之英,其中一半,便鑄作了這溫柔藏袖刀,另外一半卻是鑄作了了奇形武器。”百里長青的眼神裏盡是緬懷的神色。

  “那另外一把武器,一定也是吹毛斷髮切金斷玉的神兵了。”狄青麟突然有一種嫉恨的感覺,好像是一個美好的東西,卻給人家的分享走了一半。

  “不錯,另外一把,稱得上是神兵,而且更具有傳奇色彩了,傳聞當年那一把神兵出爐的時候,名聞天下的鑄劍師邵大師以身殉兵,養就了這一神兵上面的兇戾暴虐之氣,誰做那把兵器的主人,都會招致不祥。”百里長青淡淡道。

  百里長青的這種說法實在很玄,可是其中彷彿又確實有一種玄虛奧妙之極的道理存在,令人不能不信。

  廳內的殺手豪雄卻都聽得入迷了,道;“還有這等事情,不知這一柄神兵是刀是劍,下落如何?”

  “既不是刀,也不是劍。”百里長青神祕一笑,伸出鐵一樣的手指,彎曲如鉤。

  “是鉤。”

  “百裏大俠,據我所知,三十年中,江湖並沒有用這件兵器的高手。”狄青麟撫摸刀柄,如同撫摸情人的肌膚。

  “因爲...”

  百里長青深深的看了狄青麟一眼,道:“因爲這一件神兵利器落入了金錢幫的幫主,上官金虹的手裏。”

  金錢幫,富有天下,收藏了一件神兵,倒也合情合理。

  但是狄青麟直覺這個百里長青話裏還有沒有明說的話,問道:“百裏大俠,這一件神兵的名字,叫做什麼?”

  “離別。”

  “它的名字就叫做離別鉤。”

  ......

  “大叔,爲什麼不讓我用龍鳳環,用這個怪武器。”上官小仙顯然很不滿自己不能用子母龍鳳環,而是用這個鉤狀的怪兵器。

  她雖然有金錢幫收羅的無數武學祕籍,其中對她最重要的明顯就是上官金虹傳下來的子母龍鳳雙環。

  “一個真正要變得強大的人,絕對不要對什麼神兵神功產生依賴。那隻是你對敵取勝之道,最重要的還是你本身的修爲。”蘇留淡淡道。

  “可是......”上官小仙沉下了心思,她知道蘇留從來不會說什麼沒用的話。

  “鉤在十八般兵器之中。排行第七,這種武器的威力,並不比刀劍槍戟等弱,看好了。”蘇留接過了她手裏的鉤,隨意揮灑,不用半分內力。

  一鉤如月。

  上官小仙如飢似渴的觀望着蘇留使這離別鉤,其中蘊含的無數玄奧的武理。單獨的拎出來,也稱得上是高深至極的武功,這一門門的劍法、抑或是刀法。走馬觀花。

  “大叔這一門武功,真是怪異至極,卻又說不出的厲害。”上官小仙看着蘇留那一襲深重紫袍在風中招展,似乎有無數的淡淡鉤月影在他的身周環繞。

  以上官小仙這樣逆天的資質。也跟着蘇留學了七日。

  完全的歸化其中。信手拈來,根本不着痕跡。

  “別離鉤的含義,你只要真切的體會就能懂得其中的運用之道。”

  “黯然銷魂而已之處,唯別而已。”蘇留幽幽的嘆息一聲。

  若說這別離之意,自己遊戲之下收的那個便宜兒子楊過,本該是有這麼一份機緣在的。

  神鵰之中,楊過與小龍女苦情十六年,日夜情思。竟不能絕,楊過這樣的癡心。才催使他創出到了黯然銷魂掌這樣神奇的掌法。

  換句話說,就是將自己對小龍女的思念與默然無語的哀傷,都完美的融入了掌法武功之中。

  蘇留在教導上官小仙的時候,何嘗不是在反思自身的武道。

  創造別離鉤法的時候,從頭到尾,將自己一路走來的武道,又梳理了一遍。

  從初得鍊鐵手開始,直至於元辰的絕情絕心的瀕死爆發的傷心一箭,最後再至於攔龍江底那一場死戰,一刀斬龍之後的暢快與千千不知所蹤時候不與外人說的哀傷。

  情緒,從大喜直至於大悲,大起如至雲霄又到跌落谷底。

  “大叔,你怎麼了。”

  上官小仙怔怔的看着蘇留手裏的別離鉤從精妙絕倫開始變化,這種感覺很奇怪,好像是這離別鉤子有了感情,而且這一種感情隨着蘇留自己的表情變化而變化。

  蘇留在推演這離別鉤法的時候,依舊是帶着那一張非金非鐵的面具,完全看不出蘇留的表情。

  然而有一種感情,根本不同去看。

  用心去感受,從那飄忽不定的鉤影之中,也能知道蘇留此時的心境。

  “大叔是在思念哪個人呢?”

  上官小仙將蘇留的每一個動作都牢牢的記住,蘇留將自己的自創的這一套黯然銷魂別離鉤法足足使了三遍。

  一遍比一遍要慢,拖泥帶水,餘哀不絕。只是第一遍,上官小仙就已經將蘇留融了刀道精粹與劍術精華的鉤法記住。

  第二遍,妖孽一樣的小官小仙已經跟着蘇留的動作起舞。

  第三遍,連她都已經被蘇留的那一種情緒感染,陶醉其中,不願甦醒。

  那就是根本無法用言語述說的黯然哀傷。

  別離之意,盡在於此!

  夜深深濃。

  小仙女一樣的上官小仙,左手反握着那一柄寒芒閃動如同星輝的長鉤,輕輕的敲響了侯府的大門,沒有一絲一毫的驚懼。

  她要來殺一個人送給大叔,狄青麟。

  素手吳鉤,淺唱別離。

  神兵蒙塵三十載,一朝飲血割人頭。

  人間離別易多時

  這一場繁華終於要落幕。

  以爲聽月小築外邊,突然傳來一聲驚恐戾叫,似獸類慘呼,尖銳異常,直接穿破了長空。

  “有人闖侯府!”

  狄青麟目光如刀,舉手示意,廳內的歌舞登時一止,那豆大的燈火還在不住的跳動。

  “還有人敢夜闖侯府?”

  “是不是活的不耐煩了?”

  在聽月小築裏邊的人的眼中,這夜闖侯府的人已經是一個死人。

  “百裏大俠你看怎麼解決?”

  狄青麟跟百里長青兩人對視一眼,很尊崇的問道。

  “今夜我來王府。那便是小侯爺的客人,小侯爺想要怎麼做,就怎麼做。不必把我放在心上,我還有主上交代的要務在身,這就先告辭了。”百里長青巋然不動,淡淡道。

  “百裏大俠果然是主上手下的大紅人,也是一個大忙人,不過,倒是看不到我炮製那人了。可惜可惜。”狄青麟眯着眼微笑,拍了拍手,廳內立時有下人開始動作。廳內華麗裝飾的牆壁之上,就出現了一道暗門。

  “這暗道連通是我侯府的後門小道,百裏大俠你就先走吧。”狄青麟已經站起身來,將自己身邊的美姬隨手棄之當地。

  “小侯爺不如一同走吧。這種事情。交給下人去做就行了。”百里長青拱手勸說一句。

  “呵呵,多謝百裏大俠的美意,我還是想看看,到底是什麼人,來我這裏撒野,我的刀已經飢渴太久了,是時候用人血來澆灌一下了,百裏大俠慢走。我就不送了。”狄青麟拱拱手,微笑道。盡顯王侯氣度。

  百里長青微微一笑,也不再客氣,一步猛抬,近乎十丈,直接沒入了暗門之中,消失不見。

  “敢來我侯府撒野的,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人物。”狄青麟嘴角泛起一抹微冷的笑意,自他掌權以來,已經有數十波的暗探刺殺,這些人武功高深有之,身份地位高者同樣是有,但是全都被他一刀截殺,無一倖免。

  來的是誰,都得死。

  狄青麟沒有等外邊輕輕的敲門的人闖入,直接一腳踢開了聽月小築的大門,他好像看見了上天對他開的一個笑話。

  他的面前一片漆黑,只有一個小姑娘。

  “就是這樣一個小女孩?”

  仔細一看,或許不能說是女孩了,因爲這個小姑娘生的十分成熟,說是傾國傾城,姿容之豔也不爲過,竟然是狄青麟小侯爺平生之所見。

  這樣的小姑娘,儘管歲數小了一點,但是狄青麟還是難免的動心了。

  他見慣了美色,但是更貪戀美色。

  然而卻很少有這樣沉不住氣的時候,狄青麟反手握刀。

  溫柔藏袖刀的刀。

  “小妹妹,來找大哥哥做什麼?”狄青麟擺出了一個無懈可擊的微笑,自以爲頗具風度的道。

  “你真是個傻子,死前還這麼的開心。”上官小仙站在聽月小築之前,她身上的紫色裙裾隨着夜風輕輕的拂動。

  “傻子?”

  狄青麟順着這個完全無害的小姑孃的眼神看去,好像越過了聽月小築的樓頂,看着樓頂上空。

  那是一輪半彎的月亮。

  溫柔清淺如美人眉。

  “不對!”

  狄青麟眉頭一皺,他突然覺得此時的情形有些詭異,他年紀雖然不大,但是自身的天賦絕對不算太差,武功更已經是年青一輩之中的拔尖人物,這一種純粹而又直接的危機,他還是能感受到的。

  “呵呵。”上官小仙微微一笑。

  那王侯背後,驀然間燃起了熊熊烈火,火勢蔓延,迅速將一整個聽月小築都包圍了進去。

  狄青麟目光一凝,他看見了小女孩手裏的那一把鉤子。

  “只是......離別鉤?”狄青麟好似感受到了自己右邊袖管裏震動的溫柔藏袖刀,脫口而出道。

  這不是他內力催使之下的刀鋒吐顫,而是一種自發性的震顫,好似見着了宿命一般的顫動。

  他莫名的想到了百里長青那意味深長的一番話,離別鉤,乃是不祥神兵,一出之後,不飽飲鮮血,則必妨害主人!

  這個好看到幾乎妖異的小姑娘,便是這離別鉤的主人?

  狄青麟震驚了,但是瞬間就鎮定了下來,這樣的年紀,根本沒有什麼可怕的。

  “人間別離易多時,是離別鉤,也是讓你跟塵世離別的離別鉤。”上官小仙輕輕的吐出一口氣,淡淡道。

  月華罩在她的身上,好似身上罩着一層淡淡的光輝薄膜,雖不刺目,但是耀眼無比。

  狄青麟冷笑。

  溫柔藏袖刀在手,直欲一刀斬落青龍會主公子羽的人頭,這天下誰敢擋他?

  他看見了月華一樣的鉤影朝他揮來。

  嗤!

  一道淡淡無影的劍影掠過了十餘丈的距離,飛縱而至。

  “兩個人。就想要我的命,踏平我侯府?”狄青麟爆發出一陣猛烈的大笑,他身後的這些高手們也發出了一聲聲狂笑。

  上官小仙論說功力。自然是不如狄青麟。

  但是像是狄青麟這樣的人物,都是無比的自信,有一種想要將一切都玩弄在掌中的慾望。

  路小佳掩殺而至,如虎入羊羣,一粒花生穿過了一個高手的喉嚨。

  狄青麟幾乎是戲謔的在跟上官小仙過手,但是他付出了代價。

  別離時難,人頭跟身體分家的時候。狄青麟心裏也一定難過。

  離別鉤染血。

  聽月小築湖心的小亭子裏,蘇留負手而立。

  丁家與南宮家的棋子,也已經完全的發動了起來。

  面對這衝騰雲霄的大火。蘇留只憑欄望湖水幽深,月光下波光粼粼,再低頭嗅一嗅那空中聽月小築裏邊傳來的濃烈血氣,輕吟道:

  “人間離別易多時。見傾城。忽相思。”

  那個原本早該離開的百里長青卻不知何時的站在侯府外邊的那一座高牆之下。看着聽月小築裏邊滔天大火。冷笑一聲,袖手離去。“私藏了一百八十萬兩的白銀,敢不上報,這便是對主上不尊,離開了主上的消息來源,你只是一個廢物。留你在這裏,又有何用,死了乾淨?”

  深夜。侯府這一夜不是被燈照亮的,而是被血和火照的通亮。

  世襲一等小侯爺狄青麟。跟他門下的高手,一共有一百六十七人。

  全部死於聽月小築,無一倖免。

  這一夜,血流成河。

  ......

  前一個月,這個江湖還是平靜的江湖。

  根本沒有人知道青龍會這三個字到底代表了什麼,是什麼樣的組織。

  但只是這短短的一月間,所有人都知道了,開始有那一日自天心樓上下去的江湖豪客在危言聳聽小李飛刀的傳人葉開死在青龍會的伏殺之中。

  青龍會不屑辯解,只是一夜之間,江湖裏突然多了數個世家,一齊在給青龍會造勢。

  茶館酒樓,只要是那些實力財力雄厚的世家所能及之處,必定不遺餘力的宣揚那一日青龍會龍頭公子羽與飛劍客的對決光輝一劍,甚至比當時的李尋歡對決上官金虹也不差多少。

  說書人更口燦蓮花,簡直是說的天花亂墜,蘇留跟飛劍客明明是劍意清淺,不露殺機的互相試探一手,爲知曉兩邊底細,到了說書人的嘴裏,那便是舉世無雙的死戰,兩人木劍對神劍,劍氣縱橫天際,打得日月昏暗,鬼泣神嚎,終於是公子羽一劍呈天劍入凡之勢,小勝了飛劍客半招。

  這可好,聽得人熱血激昂,只嘆一聲大丈夫該當如是,也恨不能取彼而代之。

  青龍會與公子羽的名字便深深留在了衆人的腦海裏。

  要成名,要登壇上位,最好的方法,是什麼?

  自然是將極具威名的武林前輩拉下神壇,若是將武林神話踩在腳下,那自是笑傲羣雄一步登天了。

  公子羽已然是氣勢恢宏,如日中天了。

  然而一浪更比一浪要高,葉開之死,跟世襲一等侯的溫柔一刀狄青麟小侯爺之死比起來也不算什麼了。

  據傳自倖存的一等侯府總管福伯之口,那一夜,正是狄青麟小侯爺長歌盡歡之時,卻突然有一羣冷肅殺手殺至。

  他在小侯爺臨死之前,親耳聽見了小侯爺口稱:“天青如水,龍飛九天。”

  豈不正是青龍會的意思?

  那一場大戰,幾乎連侯府偌大的聽月小築湖面,都給染得通紅,棄屍哀浮。

  第三塊踏腳石好像就是這平素飛揚跋扈的小侯爺了。

  青龍會的崛起,便如一個彗星,劃過天際,綻放出空前璀璨的光芒。

  牽動衆人心腸的公子羽,也就是蘇留,卻十分悠然的獨坐小亭,淡看風雲。

  “你真的放心把這些事情都交給丁家那老頭嗎,你難道不怕他生起二心嗎?”上官小仙纖手爲什麼輕輕的揉捏肩膀,好奇問道。她心機城府。絕對不像是外表這麼純真,深沉無比,幾乎是無時不刻的在思考事情。尤其是跟着蘇留的一段時間內,無時不刻的在模仿揣摩蘇留的心思。

  “二心?不說他不敢,只要是我青龍會的人,沒有人敢試的。”蘇留淡淡笑道。

  “大叔爲什麼這麼說,是因爲你的武功嗎?唉,你這樣的武功,到底是怎麼煉的。我幾乎已經抓緊一切時間練武了,但是跟你比起來,還是天淵之別呢。”上官小仙自那一日天心湖邊之後。就格外喜歡纏着蘇留不放,心裏自然而然的就生起了親切的念頭。

  “丁乘雲雖然才情有限,但是眼下的攤子不大,我把事情交給他們去做。只是因爲一種姿態。這樣會浪費我的時間,人這一生的精力,總是有限的,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武道,而不是這一世的榮華。”蘇留對這個小姑娘也沒有什麼隱藏的心思。

  “如果是我,一定會讓鐘不忘去監視丁乘雲,不會讓丁乘雲這樣的獨佔青龍大權。”說到底。上官小仙在這個世界上超然存在的蘇留之外,根本不信任其他人。

  “這也是你目光受限的緣故了。你起於微末,所以心思機敏,謹小慎微,什麼事情都要牢牢的掌控在自己的手裏,這自然是好事,但是你如果將自己的精力完全的放在這些事情的方面,難免就厚此薄彼,武道必然鬆懈,對你來說,即使進步慢了,也是一種自誤啊。”蘇留雖然閉着眼,聲音醇厚溫和,但是也不失威儀嚴厲了。

  原書裏的上官小仙,將一整個金錢幫與魔教的四大天王都掌控的死死的,付出了不知道多少的心血精力,饒是如此,若不是葉開小李飛刀那無敵的一刀,她也能算是當世超絕的高手了。

  “真正的強者,不是一定要將所有事情都完全的掌控在手裏,而是本身就具備了至強至上的力量,在關鍵的時候出現,一錘定音。”蘇留道。

  “知道了。大叔,但是你創出的這一套離別鉤法,越練到深處,就越是影響心境呢,近日我的情緒有隱隱的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失落低潮,根本不受控制。”上官小仙瓊鼻微皺,對安然端坐蘇留說道。

  蘇留坐着,她站着,但是也才堪堪的齊平,那溫熱幽香的氣息沁人心脾,十分舒服。

  “但凡以情入武,最真精要,便是將自己完美的融入武功的情境之中,多少是要對自己本身有些影響的。離別之意,直達人心,只要你使這一套鉤法的時候,想一想過去的自己,那也是一種別離真意。武道浩瀚無垠,我曾經見過有一種奇絕箭法,將絕情絕心的殺意,貫徹本性,那纔是真無法無天的巔峯武學。”蘇留淡淡道。

  他這融情入武的思路,也有些受到了那時候元辰的啓發,那一箭的悽哀風華里掩藏的殺意,縱是今日的蘇留,也要爲之側目。

  “原來是這樣麼.”上官小仙似懂非懂,即使不懂,她回去思忖一番,也能很快的體會蘇留話裏的意思。這就是天生妖孽的可怕之處。

  這些日子來,蘇留跟上官小仙兩人的關係,十分的密切,其他人完全不知道青龍會的龍頭爲什麼會對這飛劍客留下的小姑娘這般青睞,還以爲是龍頭心喜美色,丁乘雲父子還送上了數個美女,卻給蘇留淡然拒絕了。

  只有冷淡如仙的明月心,在看見了上官小仙的笑容之後,才隱隱的知道蘇留心中真意,上官小仙身上具有一種安靜深沉的氣質,這種氣質,跟千千便有七分的神似。但是她也只跟蘇留遵守那三件事的約定,沒有什麼心思去管。

  “你知不知道現在的你,每一天都在發生美妙的變化,我更喜歡看見發現變化的你,還有以後登峯絕頂的你,想想那時候的小仙,還真是讓人期待。”蘇留輕輕的拍了拍上官小仙在肩膀上的纖白小手,溫和安慰道。

  “嗯!”上官小仙思緒迴轉,頓時有一種從心底都被看穿的感覺,但是卻奇異的沒有任何抗拒的心思,她生性古怪,平時的時候,看似溫和可親,其實外人靠的近些,不難感受到那種若有若無的距離感。小仙依舊是溫和平靜的樣子,在你的身邊,但又像是離你萬里之外。

  讓人生起一種根本只可遠觀。不敢褻瀆的心思。

  但是在蘇留面前,她也只是一個平常的少女。

  一種奇異的觸覺,那一抹酡紅,浮現嫩白的俏面上,直接就紅到了耳根子去。

  “公子,長安城大鏢局來人,送上了拜帖要來拜見龍頭。見不見?”花園小徑裏傳來輕柔的腳步聲,跟他的聲音一樣,充滿了敬意。

  來的是丁家的老大。丁雲鶴。路小佳與傅紅雪都是青龍會的最強武力,同時也都是沉迷武道的瘋子,一日之間,倒有一半多的時間多的時間是用來苦修拔刀刺劍。蹤跡除了蘇留之外。無人能知,稱得上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所以這些俗事就落在了丁家父子肩膀上,丁雲鶴雖然作道袍打扮,但是心思卻不在修道之上,丁家三劍客之中,丁靈甲失之衝動,丁靈中則稍顯青稚,只有他遇事冷靜。辦事果決,最受蘇留的看好與重用。

  “長安城大鏢局。有點意思,可知道來的是誰麼?”蘇留淡淡道。

  “來的是大鏢局的二號人物,紫氣東來卓東來,也是掌控長安城江湖勢力的魁首,公子若是不見,我這便去回了他。”丁雲鶴恭聲道。

  “卓東來?”

  蘇留微微抬頭,若有所思道。

  紫氣東來卓東來,明面上大鏢局的二號人物,其實是一手將大鏢局帶到如今一家獨大局面的幕後人物。這樣的人物,確實能稱得上一號人物,也有資格讓蘇留刮目相看了。

  大鏢局當然不止是鏢局。

  卓東來整合了自河朔中原到關東這條線上最重要的三十九路綠林豪傑,共同組織成一個江湖中空前未有的超級大鏢局,幾乎讓北六省鏢局老總遼東大俠百里長青都混不下去,金盆洗手退隱江湖。

  大鏢局既然掛了鏢局的牌子,自然也做鏢局應該做的事情,收合理的費用,保護這條路線上所有的行商客旅的安全。當然這個合理有多合理,都得這一位紫衣卓爺說了算。

  丁家與南宮家兩家,可不能與大鏢局相提並論了。

  這種差距是全方位的,包括人數,換句話說,老牌的大組織大鏢局比起如今堪堪抬頭的青龍會,也毫不遜色。

  青龍會有龍頭公子羽劍敗飛劍客,大鏢局有司馬超羣,使重鋒闊劍,生平大小一百三十三戰,無一敗績,也是烜赫一時。

  “卓東來的請帖呢?”蘇留道。

  丁雲鶴不敢怠慢,躬身遞上。

  “素聞青龍龍頭公子羽閣下一世之雄,未嘗一見,心中憾甚,也着實可惜,更可嘆者爲君近來大禍將至,故來一晤。”

  蘇留略略一掃,便知了卓東來的只怕是準備有一番說辭來的。

  但凡這種古時帶點謀士色彩的人物,總愛來這一套,動不動就是將有大禍,其實也是,若不是扶大廈於將傾,怎麼顯得風采?諸葛當時不也是一出茅廬三分天下麼?

  “請他進來。”蘇留完全沒有擺什麼架子,揮了揮手,直接對丁雲鶴道。

  丁雲鶴退下不過少頃,花徑之中,緩緩行來一人。

  他走路平穩,但是蘇留第一眼就看穿了他左右腳的長短其實不一,所以顯得姿勢奇異,然而這人紫衣富貴,頷下微須,已然是天生俊秀之氣。

  “龍頭神隱於此,臨湖看花,又有佳人素手持酒,這等瀟灑逸氣,當真是叫卓某心神嚮往。”卓東來一邊走着,一邊淡淡微笑,使人有一種如沐春風之感。

  “坐。”

  上官小仙已經乖巧的替他擺好了棋局,蘇留伸手指了指對面,信手拈來一粒棋子,隨手把玩着。

  “青龍一起,翱翔九天,席捲天下,卓先生卻給我當頭澆了一盆冷水啊,若說我此時面臨一場大禍大難,卓先生,莫非是欺我青龍會無人?”

  蘇留將那一枚黑子放在了棋盤之中,兩人端坐在亭內,廳內有香爐燃着煙氣嫋嫋,上官小仙在一邊談袖撥琴,琴音寂寂。

  “青龍會人才濟濟,先有一劍殺人路小佳得封號壇主,近日又聽聞連一刀平了關東萬馬堂的白家神刀傅紅雪也是龍頭的手下,更不用提丁家與南宮家這樣大世家的支持,卓某敢小看天下英雄,也不敢小看了一劍敗了飛劍客的青龍會龍頭。”卓東來執白後行,亦是落子棋局,笑容依舊溫和。

  但凡謀事佈局,都要從小處入手,究查細節,卓東來雖然語聲淡淡,卻對青龍會的些毫消息,俱都瞭然於胸,顯然就是關注青龍會一舉一動的有心人了。

  蘇留入子佈局,越下越快,竟分心兩用,淡然道;“卓先生既出此言,想必是對眼下的大勢有獨到見解,看來先生不但棋藝精通,便連這胸中,也是藏兵百萬,怪不得大鏢局能坐大長安城。”

  卓東來略顯得狹長陰柔的眉毛輕挑,溫和微笑道:“那也是大當家的領導有方,鎮壓羣雄,我只不過是動動嘴皮子,武功不濟的很,略知曉些權謀。哪裏當得起龍頭這胸藏百萬之兵之稱呢。只不過龍頭確實將自己置身於險境,卻不自知。”

  此人的演技,可說是到了爐火純青毫無壓力奪取小金人的地步,蘇留嘴角懸起一抹微笑,道:“哦,又有多險,先生何以教我?”

  溫良恭謙笑藏刀。

  陰狠霸道、毒辣如你紫氣東來卓東來。

  何以教我?

  ps1:感謝本宮略萌~的988打賞、冰魚~、嗶丿狗的588打賞

  ps2:請自動腦補焦恩俊那一版本的卓爺。(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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