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橫禍從天降
傳話的人下去不久,便見一個宮裝麗人緩步而入,大紅的宮裝上是珠光緞面,金絲浪海,一頭烏髮綰了鳳飛髻,金步搖搖曳生姿,端的是華貴雍容的氣度,她的眼神卻若冰雪一般,冰冷而無暇,無端的叫人生出一種距離感與敬畏感。
女子容顏明豔依舊,宛若那三月春桃,灼灼逼人,她緩緩的走過來,步履輕盈,在蒙謖的注視下,她微微屈膝,施了個宮禮,“臣妾見過陛下。”
語聲亦是清清淡淡的,似乎從未有過改變。
蒙謖心頭莫名的又升起一陣煩亂,似是在惱怒什麼,面色雖然依舊平和,口氣裏卻不自覺的染上了幾分冷意,“坐吧,什麼事?”
已經貴爲蒙國皇後的冷姝沒有馬上回答,保持着施禮的姿勢,又說了一句,“多謝陛下。”起身坐到一旁,才緩緩的開口,“如果沒有什麼事,難道臣妾不能來找陛下?”
蒙謖一怔,目光轉向她,只見女子姣好的臉龐上含着淡淡的笑,那笑容有若環繞着空谷幽蘭的薄霧,帶着一分孤高,一分冷清,還有三分冷豔,若有似無。
不知不覺的,腦海裏浮現出她婉轉承歡時,隱忍而倔強的神情,黑暗中的肌膚瑩潤如玉,有着令人迷醉的細膩光滑。
每一次,他都想撕掉她的僞裝,想看她嫵媚起來是個什麼樣。
眸光一沉,便將她壓在榻上,寂靜的空氣裏響起布料撕裂的聲音,識趣的宮人紛紛退到殿外,便聽裏面傳來粗重的呼吸聲與喘氣聲。
激情方歇,他便冷漠的從她身上退下來,半點溫純也無。
冷姝亦是表情淡淡,彷彿方纔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只是在沒人看見的角度,那清凌凌的眼眸裏有一瞬的寂滅之色。
宮娥已經重新拿了衣裳來,伺候好她穿衣,蒙謖頭也不抬一下,“如果無事,你可以回去了。”
宮娥作勢請她出去,被她一手拂開,示意殿裏的人全部下去。
蒙謖不明所以,望着她,審視了片刻,抬手揮退正在伺候的人,“到底什麼事?”他還以爲她來這裏,只是爲了見他的,結果卻不是。
這個認知,讓他有點惱火。
“臣妾知道,她在陛下的心裏,到底意味着什麼?”
蒙謖的目光陡然凌厲起來,“你想做什麼?”
被那目光所刺痛,冷姝臉上的笑意卻濃了幾分,“臣妾現在還能做什麼?便是能做,也只是爲了……你……”最後那個“你”字,因爲語聲太輕,蒙謖聽得不甚清楚,卻可以感到其中淡淡的絕望。
蒙謖許久都沒有回答,冷姝輕嘆了口氣,淡淡道:“臣妾明白了。”
不知她明白了什麼?
還沒等他問,便見冷姝突然跪倒在地上,“臣妾想請陛下去見一個人……”
只要是你想要的,謖哥哥,我能給的,全都會給你,可你要的是她,從來都不是我,這次我給不了。
可是,我願意幫你得到你想要的,只要你想,哪怕是那個我恨之入骨的人,都可以……都可以……
冷月如霜,在一個無人知曉的院落裏,一聲推門聲打破四周的寂靜——
過了片刻,一個人影從屋子裏走出來,手腳麻利的鎖上了門,接着聽到身後有人問道:“怎麼樣?”
那人搖了搖頭,“一切正常,只是一直說夢話。”
另一個人皺了皺眉,“我們這裏雖然沒什麼人,但還是多加小心未好,明日讓人再配副藥,別叫她再說夢話,免得不小心漏了馬腳。”
“行。”
微涼的晚風迎面拂來,天上的薄雲遮住一勾彎月,四周隨之暗了下來,一聲呢喃轉瞬即逝——
“妹……”
春末夏初,天氣已經褪去涼意,漸漸的炎熱起來,雲京的夏日沒有蒙京那麼幹燥,雷陣雨不時突襲而來,冷不防的就將人淋成落湯雞。
雲瀟卻是樂開了懷,這些日子雨具的生意極好,合着雲芷給他提的意見,弄了一大批手繪花紙傘,結果在雲京引起瘋狂搶購,白花花的銀子滾滾進賬,荷包又鼓了不少。
雲芷忍不住拿他打趣,要是晴天怎麼辦?
瀟世子甩了一大錠銀子作打賞,樂得店小二哈腰點頭,嘴巴笑得合不攏,才滿不在乎道:“還有紡紗呢,雨天賣雨具,晴天紡紗染布,不管什麼天氣都影響不了我的生意”
言罷,卻忍不住嘆了口氣,“這落雲樓,大不如從前了。”楚漣走之後,落雲樓易主,雖然師傅還是那些師傅,卻總覺得差了幾分味道。
這話,頓時勾起了雲芷埋藏許久的念頭。
這個時候,蒙璃應該已經到蘭京了……
“奴婢還是覺得很好喫啊”秋水一邊往嘴裏塞東西,一邊含糊的說着,引得雲瀟一臉的嫌惡——
他最討厭女人喫東西的時候說話,尤其是沒有喫相的女人。
幽怨的目光移向一旁那白衣如雪的男子,像是在責怪他好好的約會,爲什麼帶一個這麼大的電燈泡?還是一個不識風情的蠢燈泡
訾衿垂眼喝茶,對他的哀怨熟視無睹,心底卻是百般滋味交織——
他本來是心疼雲芷公務繁忙,便抽個時間陪她出來散散心,哪想出來的時候,她的身邊已然粘着一個秋水。
她是什麼用心,他豈會不知道?說到底,她還是不願單獨面對他,可這個秋水……
眸底一道精光閃過,他放下茶杯,望了一下外面的天色,偏頭對雲芷道:“還是,回宮吧。”
雲芷愕然,這麼快就回去了?
“沒意思。”他淡淡道。
雲瀟大笑起來,“定是怪不想幹的人在這裏礙眼了。”
雲芷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要真說不想幹的人,他自己便是一個。
雲瀟仇大苦深,“得了,不想幹的人便不打擾你們二位了,走走走。”
他話裏的“走”,也包括了秋水。
秋水被他趕起來,撅着嘴一臉的不樂意,“不走奴婢要陪公主公主也沒趕奴婢走呀”
雲瀟沉了臉色,這個女人怎麼這麼不識趣?
秋水被他的臉色駭住,一面不情不願的離席,一面忿忿的想:雲京的姑娘真是沒眼光,什麼****倜儻的瀟世子,分明就是一個不講道理的紈絝子弟
在關門的瞬間,雲瀟嬉皮笑臉的望了雲芷一眼,得到一記白眼,又別有深意笑着瞄了一下訾衿,彼此的眸底閃過一絲精光。
待二人離去,雅間裏便陷入了難言的寂靜,直到外面突然“嘭”的一聲響,一道彩光在夜空中炸開,劃出豔麗的光芒,無聲消逝。
“呀,放煙火了”雲芷驚呼,馬上又聽“嘭嘭”幾聲,幾道五彩斑斕的火焰衝上雲霄,在漆黑的夜幕裏渲染開一片奪目的絢麗,映紅一張桃花嬌顏。
訾衿的嘴角彎起來,凝望着她笑意盈盈的面容,只覺得她比煙火更美麗。
視線被屋檐所遮擋,看不到全景,她有些遺憾,唯有伸長了脖子,以看到更多的煙花。
“我帶你上去。”
雲芷驚喜的望着他,“上屋頂?”
見她的雙眸因興奮而晶亮,他的笑容裏不覺多了幾分寵溺,“嗯。”手撫上她的纖腰,微一用力,嗖的一下,便飛到了屋頂。
煙火越來越密集,天空中反覆打翻了調料盤,各色炫彩交織登場,映亮了整個雲京的黑夜。
這場煙火整整持續了半個時辰,待最後一朵煙花砰然裂開,化作無形的雲煙,夜空開始沉寂下來,沉入無邊的黑暗中。
因爲仰頭全程觀看煙花,她迴轉過神來的時候,突然“哎喲”了一聲,差點扭傷脖子,“疼疼疼……”齜牙咧嘴的模樣,整張小臉都扭曲了。
訾衿好笑的撫上她的後頸,輕輕的爲她揉着,一邊揉,一邊說,“真笨。”
一記白眼翻過去,雲芷沒好氣道:“這也叫笨?什麼跟什麼嘛。”
“公主公主”
樓下傳來秋水的呼喊,雲芷往下一看,只見街道上人來人往,尋了好一會兒,纔看見街道的對面站着一個嬌小的人影,手裏正提着一盞花燈,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搖晃。
怎麼不見雲瀟?難道雲瀟將秋水甩開了?
“秋水”
她對着秋水所在的方向招了招手,突然一道勁力將她用力一裹,整個人便被壓在瓦片上,同時聽到“叮”的一聲,有什麼東西狠狠的釘在了身旁,力道之猛烈,饒是她看不清楚,也能感受到那東西的尾部劇烈的震動着,嗡嗡作響。
叮叮叮——
訾衿抱着她在屋檐上迅速的翻滾,幾乎每一次都能感受到那利刃擦過身旁,帶着冰冷而嗜血的味道,隨時都可能要她的命
“啊刺客”
街道上亂成一片,毫無防備的百姓四處亂跑,哭喊聲不絕於耳。
兩人急速的滾向屋檐的另一邊,眼看着就要到邊上,那密雨般的羽箭卻叫兩人毫無喘息的空隙,饒是雲芷被訾衿護在懷裏,可破碎凹起的瓦片還是磕得她疼痛難忍,呼吸困難,更不消說在她外面的訾衿會受到多大的傷害。
“嗯……”訾衿突然悶哼一聲,動作有一瞬間的停滯。
雲芷心頭一緊,他定是被射傷了
就在這時,隱藏在暗處的暗衛飛上屋檐,團團護住兩人,形成一個嚴密的保護圈。
“西南……快追……”咬着牙,喫力的擠出一句話,訾衿喘着粗氣,身子漸漸的軟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