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對鏡貼花黃
男子轉過身來,微弓着身子,“長公主殿下真是好耳力。”
輪廓分明,五官都沒有特別之處,但是和在一起卻有十分的養眼,濃眉飛斜,眉宇間英氣颯颯,頎長的身子透出剛勁的力量,已經全然不似在良城時的蒼白無力。
想來他們都易了容,蘭簡兮是,九月是,笙曉……也是吧?
收斂了心思,她淡淡笑道:“與原來有些不一樣,不過能猜出來。”蘭簡兮的聲音也與在良城的時候一些不一樣,他們事事做到如此縝密,也怪不得連青佩在良城查不出他們的行蹤。
九月道:“當初事出有因,還望長公主見諒。”
雲芷笑了笑,“既然已經過去了,這事以後就不說了。”
凡事需向前看,當初被蘭簡兮所救,又被他送去青峯山歷險一番,心裏不可能無怨無恨,然而說到底她與他其實已經扯平了,她也不是那種耿耿於懷的人,日後兩人的交際只會多不會少,自然是隔閡越少越好。
“多謝長公主。”
九月繼續對蘭簡兮稟報:“屬下覺得那些刺客有些奇怪,殿下與長公主離開之後,他們幾乎沒怎麼追便想遁走,恰時我們的人及時趕到,大部分都被誅殺,另一些見逃不走都自刎了。”
蘭簡兮點了點頭,看着雲芷,雲芷也望着他,無聲的嘆了口氣,看來他方纔的猜測是對的,那些刺客並不是來刺殺她的,而是想摸清她的實力。
雖然刺客一個沒逃出去,但是衆目睽睽之下,蘭簡兮幫她的消息只怕是瞞不住了。
這回,他與她無論如何也脫不了干係了。
一行人稍作調整,蘭簡兮派人去雲國質子府知會了連青佩,子時初的時候,焦急不已的連青佩親自帶着人趕來,將雲芷迎回了質子府。
這****累得夠嗆,雲芷足足睡到午時才悠悠的醒過來。
揉着發脹的額角,她呵欠連天的說道:“淡玉,我昨晚不是說了,你今日好好休息,不用來伺候我。”
淡玉臉上的紅腫消去大半,未好的地方貼着花黃,倒也別有一番風情。
聽到雲芷含糊不清的話語,淡玉嘆慰一聲,飛揚的聲音裏溢滿了喜悅:“奴婢就喜歡伺候公主。”
雲芷心裏也是暖暖的,輕輕道:“淡玉,以後別自稱什麼奴婢了,其實我一直不喜歡你們這麼稱呼。”只是那時候初回質子府,她不想一下子改變太多,哪怕連青佩知道她沒有記憶,她也不想藉着失憶恣意妄爲,顯得太過於特別。
話說出口,馬上預想到淡玉可能會因爲自己這一番言論,又說出一大堆什麼尊卑之分的道理,她又補了一句,“倘若你不習慣,就叫自己的名字也可以。”
淡玉正在梳髮的手立時頓了頓,望着鏡中翩然淺笑的女子,眼眶不由發了熱,“公主,奴……淡玉……”被鏡中的雲芷瞪了一眼,急忙大着舌頭將話改過來,但是顯然還不習慣。
雲芷笑着嘆了口氣,“我可沒用早膳,你這是打算讓我捱餓不是?”
淡玉急忙動起手來,三兩下就將髮髻束好,在選擇花釵的時候,猶豫了一會兒,“公主,您可要戴新買的珠花?”
雲芷聞言一愣,正想問我什麼時候買了新的珠花,就看到淡玉持着一朵白色嵌淺黃的珠花,目光詢問的望着她。
看清楚珠花的模樣,她又是一愣,她什麼時候買了這朵珠花?那時候不是蘭簡兮……
心猛然一跳,耳畔響起那輕笑低吟的聲音——
“只是突然看到這朵珠花,覺得它很適合一個人。”
“我初見她的時候,她從來都不戴首飾,做男裝如此,做女裝也是如此,我後來才知道,她不戴首飾,原來是嫌麻煩。”
雲芷的心彷彿亂撞的小鹿,撲通的跳個不停,忍不住暗罵自己:好歹你也被表白過啊,雖然那時小學時候的事,不就是一個故人跟你****一下,你怎麼不淡定了呢?真是妄爲穿越人士啊
強壓住就要胡思亂想的心,雲芷似是不在意的問道:“這朵珠花,在哪裏找到的?”
淡玉不疑有他,隨口道:“在公主的口袋裏。”
那傢伙是什麼時候放進她口袋的?
雲芷輕點了點頭,瞄了一眼那朵珠花,淡淡道:“先放着吧。”
淡玉“嗯”了一聲,隨手又挑了一朵她往日裏喜歡的珠花給她戴上,將那朵惹人心亂的珠花收入盒子裏,沒有注意到雲芷隨之鬆了一口氣。
以後還是不要見到這朵珠花的好。
用過膳,連青佩問起了昨晚的事,雲芷撿了重點將事情說了一遍,連青佩越聽,神色越是深沉。
“事情就是這樣,這一次蘭國的九殿下也捲進了這件事,不過眼下也正好,我們雲國質子府與蘭國質子府的有了共同利益,所以我打算與之聯手,你意下如何?”
連青佩稍稍緩了緩臉色,“既然事情如此,這樣再好不過的,不過這次襲擊公主的刺客只怕來頭不小,公主不僅只有訾衿一人護衛,另外還有陛下特派的十幾個高手隨時候命,供公主差遣,昨晚金玉滿樓戌時刺客來襲,我卻將近亥時纔得到消息,派人出去找公主的時候,公主已經不在金玉滿樓。”
這一點昨晚蘭簡兮就已經說過,他的人也是隨時待命,消息同樣被延誤,可想那指使之人的手段有多麼厲害。
雲芷側着臉,眉宇眼中浮出思索之色。
她一介質子,幾乎危害不了誰的利益,會是誰要如此對付她?
倘若說是雲國的人想廢了她擁立皇長子雲珏登上儲位,雖然動機合理,但是她眼下作爲質子留在蒙國,均衡着雲國與蒙國的關係,如果她出了事,定然要另送質子前來,到時候選中雲珏也說不定,而且廢黜她最好的辦法不是殺了她,而是讓她長久的留在蒙國,最好永遠也回不去,到時候寧熙帝自然要另立儲君,如此便說不通。
那人幾乎能在蒙京隻手遮天,定然在蒙國有着極其強大的背景,那麼此人極有可能就是蒙國人,可是真是如此,那人爲何要如此大費周章的害她一個異國質子?難道是爲了挑起蒙、雲兩國爭端?
儲位即將落定,戰爭於兩國來說也沒有一點好處,即便她真的死在蒙國,只怕兩國也打不起來。
還會有誰能從打倒她中而得到好處?
百思不得其解,雲芷暫時拋開這個問題,沉吟了片刻,徐徐說道:“這件事我定然會查清楚,近**們行事都要小心一些,我總有一種山雨欲來的感覺,蒙京的事情最好半點也別沾上,明哲保身即可。”
連青佩眼底露出欣慰,“公主能想到這麼多,我們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不多時,宮裏傳來了消息。
乾文帝在碧南湖遇刺,有驚無險,蒙謖沒有因爲救駕來遲而受到責罰,而蒙祺也沒有因爲救駕有功而被加賞,反而是一個女子奮不顧身爲乾文帝擋了一劍,贏得乾文帝讚賞,被封爲南嬪,一時恩寵無限。
雲芷知道,這個南嬪就是南枝。
她終究還是成功了。
連青佩在前夜裏得知南枝棄雲芷而去,臉黑了許久,當即便着人去查南枝的真實來歷,並將府裏所有的人來歷都徹查一遍,凡是來歷不明或者出身不正的人一律驅逐出府。
素來看南枝不順眼的淡玉倒是沒有趁機貶低南枝,長吁短嘆了良久,最後說了一句,“她那樣的人本是極其驕傲的,進質子府是不得已,進宮想來也是有苦衷,不過,我還是不喜歡她,她這樣的性格很容易得罪人。”
雲芷聽到這一番話十分慰足,淡玉這樣愛憎分明,心思明淨,果真是一塊璞玉。
下午時分,得知前夜之事的蒙璃從宮裏趕出來看她,見她安然無事才鬆了一口氣,兩人一直聊到日落,蒙璃纔不緊不慢的帶着人準備回宮,臨了無意看到謝照來質子府送給她的三本書,那是謝照送給她的,她自然不想送人,好說歹說的從外面買了一模一樣的書回來,這纔將大脾氣的四公主給打發回宮。
因爲她遇到刺客的時間與乾文帝遇刺幾乎同時,第二天雲芷就被詔進宮中詢問此事,她早料到會被問起此事,見到乾文帝的時候早已經準備好了說辭,除去一些不能說的,其他的都詳盡的說了一遍。
乾文帝問了許久,許是明白自己遇到的刺客與她遇到的不是一撥人,便沒再糾纏下去,臨走前,乾文帝突然問道:“南嬪之前與你認識,是否有這麼一回事?”
雲芷溫文有禮的微笑:“是,南嬪娘娘初到蒙京的時候,曾在芷的府裏小住過一段時間,芷對南嬪娘孃的德容十分的欣賞。”
她這一番話,便是將南枝曾在質子府裏做過侍女的事情抹得一乾二淨。
南枝本是孤女,早已沒有什麼親人,但是乾文帝在下詔的時候卻說南枝是一個邊城守將的女兒,想來是爲了抬高南枝的身份,同時不失他的皇帝身份,但不管怎麼說來,乾文帝如此做,可見他對南枝的榮寵。
很顯然,乾文帝對雲芷的回答十分滿意。
而後雲芷去了重華宮,與蒙璃敘了敘話,掐着時間差不多了便告別了蒙璃,在回去的路上,不意外的遇上了蘭簡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