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別離

　　傑克略微低下了頭，他的目光看向了此刻我正無力地垂在身邊的兩隻手。

　　“萊爾，”傑克喃喃地說道，“我們。。。。。。。還能牽手嗎？”

　　我看向了他，看着他熟悉的面孔，在我的大腦裏，出現了他還是人類的時候的那種模樣，他的神情，他曾經作爲一個人類而看着我的神情。。。。。。。

　　可是現在。。。。。。

　　我猶豫着。。。。。。。

　　我們身邊的氣氛有些尷尬，最終，他猛然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萊爾，別說了，不要再說了，我不需要你的回答，我已經明白了。。。。。。”

　　我看着他，依舊看着他的面孔，心中出現了一種刺痛。

　　“萊爾，我們就此分別吧。”終於，他抬起了頭，在他眼中，我看到了一種堅定，“我們分別吧。”說到這裏，他突然笑了起來，“早知道這樣，我就不這麼做了。”

　　“做什麼？”我沒有表情地問道。

　　“將你變成吸血鬼，”他有些語澀地說道，“原本，我是想讓你陪着我，但是，現在，我們彼此都無法做到。我真的很後悔，早知道這樣，我會留住原本的記憶，而不是爲了自己的那點可憐的期望徹底破壞了我們的情誼，萊爾，我真的很後悔。”

　　“傑克，”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思想有些麻木地聽着他說話，“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既然發生了，我們也無需遺憾。現在，或許，我們該做出決定了。。。。。。”

　　“是的，作出決定！”

　　“那麼，再見了，我的老朋友，”我看着他，努力地朝他擠出一些笑容，“希望在不久的將來，我們再見的時候，你變得強大了。”我這麼說着，但是，很是讓我自己感到悲哀的是，我的內心，卻並不希望他變得強大，我努力地去尋找我曾經還是人類的時候的那種感覺，那種真摯，那種熱血，那種熱情和期待，但是，我找遍了自己的每一個細胞，都沒能發現它們。

　　“是的，萊爾，我相信，我們還會再見的，身爲吸血鬼，我們有足夠的生命去讓我們繼續我們將來的邂逅，你和我，萊爾，我們定會相見的。”

　　“是的，我相信，傑克。”

　　傑克看着我，他的目光淡淡的，不過，最終，在他的目光中，突然湧出一些什麼，就在這時，他再次開口，“萊爾，吸血鬼的世界雖然是永生的，但是，其中也是艱險重重。我希望，我們兩人，在我們兩人的將來，會有無數個重逢邂逅的日子。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裏，我們不會作爲弱者被毀滅。我們會生存下來，並且是——永遠。。。。。。”他看着我，目光中升出了一些期待。

　　“我發誓，傑克，這會變成事實。”

　　“好了，”就在我剛剛說完，他走近了我，伸出手來，並且，將他的手握住了我的。他的動作依舊如以前那般嫺熟，並且，那氣質是我熟悉而且曾經熱愛過的。但是，當他的雙手接觸到我的肌膚的時候，一陣刺骨的寒意便沿着那觸點蔓延了開來。

　　我忍受着原本非常美好的擁抱，最終，他離開了我的身邊。

　　“保重！”他看着我，目光中還是閃動了片刻的不捨，接着，他便毅然轉過身去，邁開了大步，朝前走去。

　　“保重！”我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熟悉的背影，突然感覺到鼻子有些發酸，那種離別是我不捨的。但是，如今，我卻無法讓自己去盡情地憂傷。

　　最終，一種麻木的情緒漫上了我的心頭，我只是看着他，就像望着一件極其普通的物品，一直等到，他徹底地從我的視線中消失。。。。。。。

　　當他徹底地從我的身旁消失的時候，不爲什麼，在我的心中反而升出了一種踏實感。那是一種安全感，愜意感，舒心感，我無法準確地用言語來形容那是什麼，總之，那種感覺，在我生命的以前的日子裏，是從來沒有過的。因此，現在，我完全可以將它當成是我變成了吸血鬼之後纔會擁有的特殊的感覺。

　　當這種感覺在我的身體裏升起的時候，我不禁想到了這樣一個故事，那就是，當我還是人類的時候，我曾經聽喜歡說故事的那個阿婆說過，吸血鬼，他們都是一羣喜歡孤獨的生物，孤僻，不喜羣居，沒有朋友，只有自己，永遠生活在冰冷和絕望中，但是，他們卻貪婪於生命，永遠都不希望自己消失，他們是一羣難以毀滅的東西，嚴重地危害着人類。。。。。。

　　當這個故事在我的記憶中升起的時候，我的心立刻被一種無名的感覺攫住了。

　　吸血鬼，他們嚴重地危害着人類。

　　是的，阿婆是這麼說的。我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表情，甚至是，她的目光，還有那輕微顫抖的嘴脣，她告訴我，她的祖父曾經喪失生命於吸血鬼口中，而她的祖父曾經是她這輩子最愛的人。

　　我的心，突然痛了起來，但是，痛到了最後，卻被一種麻木的坦然掩蓋了。

　　阿婆，那是一個遙遠的記憶了，就像如今，人類也將終究離我遠去一樣。所有的記憶，都將在我的生命中煙消雲散。

　　就在這一刻，在我的心中，突然升出了什麼，這是我以前沒有過的感覺，那種感覺，伴隨着我一個人獨處而不停地被放大，它們不停地擴散，直到最終，它們牢牢地抓住了我神經的每個細胞，向我宣告它們的勝利，而我，盡然也瘋狂地愛上了它們。

　　那是什麼？

　　我感到有些不解。

　　最終，我還是明白了，那是一種自我意識，它在不停地擴散，因爲我的孤獨而擴散開來。這種意識一旦擴散，就再也無法收回了。它們貪婪地吞噬了我身體裏的每個細胞，將它的特質牢牢地印在了其中。

　　就在這一刻，我的感覺從未有過地美好。

　　我，就彷彿是立於這個天地乾坤中的那一美物，擁有着無窮的力量，無盡的能量，在我的眼中，誰也不算什麼！